38、麝烟环馥嗔闻肤（六） 可我们，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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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放过她们吧，你若是担心那些花农不配合，我们可以帮你出手。”
偷听了那么久，业无障也差不多搞清楚状况了。
说实话，他挺意外的，没想到兰昭算不上是什么恶人，最多只是被推上高位的牺牲品，她被迫负担起了整个山庄，可又兜不住底下人的贪婪。
兰昭没说话，只是默默找了张凳子坐下。
那个女孩见到宛若天降神兵般的二人，呆愣了一瞬，随后锁定了看上去就很平易近人的业无障，扑了上去。
业无障本能避开，但瞧见女孩满身的伤口后，终究没忍心，接住了她。
“仙君！救救我们！我们真的不想割了，好疼啊……我们真的受够了……”
女孩身上的血液染红了业无障的手指，但业无障并不介意，还笑着安抚：“会救的……云云？”
曲云伽颔首，抬手送出几道灵力，缓慢治疗起了她们的伤口，好在这些伤口并不深，就在这时，业无障捻了捻手上的鲜血，察觉到了什么，开口：“云云等等！”
说着，业无障便在曲云伽困惑的注视下，对女孩道：“抱歉……冒犯一下。”
下一秒，他就直接抓住了女孩的手臂，指尖直接触碰上了她鲜血淋漓的伤口。
可女孩却没有发出痛呼，而是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伤口。
只见在业无障的触碰下，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伤口到了业无障指尖，随着那股力量被其收入体内，女孩的伤口也痊愈了。
业无障收回手，对曲云伽道：“是神力，可用鲜血作媒介，将其吸出。”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吸收神力，并没有修复伤口的效果，只不过业无障在过程中反哺了一丝灵力给女孩，这才使其伤口愈合。
如此，曲云伽也不再插手，业无障很快将所有女孩身上的神力提取完。
被吸收完神力的她们，一脸惊喜的看着恢复如初的肌肤，还未察觉到，她们超乎常人灵敏的嗅觉已然不复存在。
“兰庄主，你也看到了。”
业无障既然找到了吸收神力的方法，那最后一丝顾忌也没了，他看着兰昭，礼貌道：“麻烦您将庄中人聚集于此，好让我收回神器。”
说完，没等兰昭回答，业无障又笑着提醒：“可别想着只给一半，神器已有部分收回，剩下的，我都能觉察其动向。”
毫不夸张的说，业无障现在掌控着全山庄上下几千人的动向，包括神器的本源他也清晰可见，本源……就在眼前的兰昭身上。
兰昭看着他，也笑了，只不过她笑得无力：“我若是有本事召集他们将神力交出，就不会逼她们割发割肤，去供养家人。”
此时，曲云伽开口：“既如此，那便一个个抓吧。”
业无障一时语塞，曲云伽还是那么喜欢简单粗暴的通关，他算是明白，为何原文的曲云伽会被整个山庄的人追杀了……不过现下，确实好像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我可以让他们乖乖交出神力。”
令所有人意外，兰卉居然站了出来。
兰卉在兰昭惊诧的注视下，走到业无障跟前，一脸镇静的看着他：“但我有条件。”
业无障挑眉，抱臂打量眼前这个身量同自己相当的女子，道：“说说你的条件，不过我不一定会答应。”
兰卉凝眉，她的头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回头看兰昭，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她没有回头，只盯着业无障道：“你们……助我，当上庄主。”
此话一出，最惊诧的不是业无障，而是兰卉身后的，兰昭。
“兰卉！”
兰昭满脸怒意冲上前，一把扯住兰卉的胳膊：“你说什么？你疯了？你在说些什么胡话！”
兰卉没看她，只沉默着拉下了她的手，然后接着对业无障道：“我保证他们都会配合，你能做到么？”
业无障不得不用全新的目光审视眼前这个女人，他沉吟半晌，道：“你既然有本事让整个山庄的人都听话，何必要我们出面让你当这个庄主。”
他说着，看了眼一脸愤怒的兰昭，继续道：“她本就不得民心，你既然已经得到他们的拥护，大可直接把她踹出山庄，坐上高位。”
兰卉不回答，只瞪着他：“……你就说，你能不能答应。”
业无障思忖片刻后，转头看向曲云伽，曲云伽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看法，只道：“你决定就好。”
那业无障肯定觉得，相比他们每个都抓来割一下拉仇恨，还是兰卉出面来得名正言顺，于是对兰卉道：“行，只要我们顺利收走了神器，我自会让你来当这个庄主。”
说完，业无障还不忘探头，安抚一下后面气得快原地爆炸的兰昭：“姐姐，我看这庄主不算个好活，吃力又不讨好，不如就让她来吃这个苦吧。”
兰昭理都没理业无障，只再度拽住了兰卉的胳膊，一字一句地警告：“兰卉……你若是敢，我就……”
说到一半，兰昭就愣住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兰卉的，她从来就没有什么筹码，一直都是兰卉一厢情愿的，留在她身边。
兰昭说不出下文，兰卉也没有等她的下文，只抬手，沉默又坚定地拉下了她的手，然后带着那些痊愈的女孩，朝门外去了。
兰昭看着她们的背影，怅然若失。
业无障忍不住出声提醒：“姐姐，她既然有这个自信，说明她早就背着你将所有人收拢，你阻止不了她的。”
兰昭脸上怒意渐消，她茫然地盯着地面，良久，才开口：“……我知道啊，可我已经逃不脱了，她何必深陷于此……”
业无障听见这话，也沉默了。
“我的爹娘……”
兰昭又开口了。
此时工坊中只剩下他们三人，兰昭像是卸下了重担，又好像是陷入了彻底的迷茫，急需说些什么，托住摇摇欲坠的信念。
“……他们，本是这山庄最好的花农，凭着神器，他们名扬天下，又带着整个山庄……一起制香。”
“可那些人太贪婪了，有了富足的生活，便觊觎起了我爹娘的名声，他们几度要求我爹娘将制香的秘诀说出，可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那件神器……”
说到这，兰昭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了，她话锋突然一转：“我爹娘也是很爱生气的。”
业无障皱眉，想到，她爹娘或许也受了神器影响。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兰昭继续道：“可他们明明是很好的人，他们很努力在控制自己的脾气了，可还是惹得大家都不开心，被所有人记恨，最后……”
兰昭嘴角抽了抽，声音低了不少：“为了让他们，开心……我爹娘……”
她抬眸，看向倒香台，道：“从那里，跳了下去。”
业无障脸色骤变。
兰昭的目光，随着那些搅碎的花瓣，输送至蒸馏器的花汁，最后，她死死盯着，那些被萃取出的香液。
“他们要我，将化作香液的他们，分给那些人，让我，带着那些人，名扬天下。”
兰昭闭目，不让眼泪流下。
她沉沉叹出一口气：“我做到了，可我到底还是……让所有人，都不开心了。”
“你已经尽力了。”
业无障忍不住出声，他看着兰昭，认真道：“你本来就不需要承担这些，你也不用步你父母的后尘，等我将神器拿走后，你就可以为自己好好活一遭。”
兰昭睁眼，她双眼泛红，看着业无障，像是质问他，又像是扪心自问：“……可我的爹娘呢？他们是不是白死了？”
“若是神器……本就不该出现在这，若是他们，本就愿意轻易放弃神力，那我爹娘的命，那我这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蹉跎半生，不就是为了让她爹娘死得有意义一些，她机关算尽，不就是为了将那混着她爹娘血肉的神器，留得久一些……可到头来，他们，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她，把她爹娘拼命换来的一切，都当作云烟，轻飘飘的挥散了。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业无障不知道该这么回答她。
曲云伽也眉头紧锁，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阵喧哗靠近了工坊。
“兰卉，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能食言！”
“对！我们早就看那个兰昭不顺眼了！黑心肝的玩意……一点不知道感恩！她爹娘还是我们扶上去的呢！”
“我们支持你当庄主，你可千万要记得我们的好啊！”
业无障看着门外举着火把的数千人，漆黑的瞳仁被那些火光照得闪烁不定，良久，他叹出一口气，走向兰卉。
曲云伽默默甩出双剑，护在了业无障身边。
兰卉看到他，没有说话，只默默取出匕首，递给身边的一位花农，随后就站在僵立在外面不动了，看都不敢看工坊中呆坐的兰昭。
花农也不含糊，直接在手上割了一道口子，业无障迅速吸走神力，却没替他治愈伤口。
一个接着一个，不到半个时辰，数千人的神力就尽数被吸纳。
业无障感受着体内只差那点本源的神器，有些恍惚，刚才兰昭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不对。”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在这时，他感受到，身怀神器的兰昭开始了快速移动，业无障心脏一缩，猛地侧眸，看向曲云伽：“兰昭！”
曲云伽瞬间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工坊内，兰昭还在那，不过……她爬上了倒香台。
她宛如花朵绽放般的紫色衣裙，被香雾萦绕着，托举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载着她，化作云烟。
兰卉此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瞳孔猛缩，冲了过去，同时大声呼喊：“阿昭——”
曲云伽的动作非常快，瞬息间就出现在了倒香台之上，同时还丢掷出了绳索，试图先抓住兰昭，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兰昭丝毫没有犹豫地，跳下了倒香台。
令人牙酸的肢体碎裂声响彻整个工坊，飞射的血液溅了曲云伽一脸。
他悬停在搅拌机上，呆愣看着下方的血肉模糊，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业无障呼唤他，他才堪堪回神。
业无障一把将曲云伽拉出搅拌机，迅速捂住了他沾满血液的眼，红着眼，颤声道：“不是你的错，我们……我们尽力了，我们真的……”
“可她刚刚还活着。”
曲云伽一句话，就堵住业无障所有声音。
“我的绳子，圈住了她的手。”
“可她……把绳子解开了。”
业无障喉间梗塞良久，最后，他只能哑着声音，低低道：“……可我们，真的尽力了。”
听见业无障的哭腔，曲云伽终于回神，他抬起手，大力回抱业无障。
下方，目睹一切的兰卉，呆愣片刻后，双眼恍惚四循，不知在找什么。
直到看见驱动留香仪的水渠，她才如梦初醒，疯了一般直接跳进了水渠，她站在湍急的水流中，试图用双手，去逆转被水流带动的轮轴。
可单凭她一双手，根本拦不住轮轴的转动。
她绝望悲号着，用身躯去截断那迅速流逝的水，妄图扭转，已经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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