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忘生杂梦贪啖灵（十六） 未曾亲眼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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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无障大脑一片空白。
他脸色难看地盯着黑炭上那张还在呼吸的嘴，甚至已经没了思考的气力，脑中只剩无数疑问。
怎么还能活？怎么还没死？怎样才能弄死？
业无障沉默几秒后，突然机械地动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那坨缓慢复苏的黑炭，将其直接拖进一旁的水池中。
黑炭在水中不停的吐泡挣扎，可却不见其衰弱的迹象，业无障目睹这一幕，眼神愈发狠戾，直接将体内力量注入进自己伤痕累累的手，五指猛地戳进那张阴魂不散的嘴。
洞穿黑炭之后，他也没有收手，而是一把扯住了它的舌头，狠狠拽了出来。
周遭逐渐寂静，只闻细碎水声，以及火焰燃烧的爆裂声。业无障泡在水中，一手按着黑炭，一手抓着那条舌头，怔愣了好半晌，才终于找回了几分理智。
刚才他无意识之间，似乎用的不是灵力，而是那些自行融入他体内的神力，不过……他似乎歪打正着了。
神力一接触到黑炭，就自动牵引起了其体内四散的神力，并将神力迅速聚拢在了它舌头上，有了神器的雏形。
虽然这怪物残余的意识有心去阻止体内神力聚形，可毕竟还没成功恢复神智，最后还是没能成功阻止，让业无障拔出了神器。
业无障看着手中的舌头，觉得恶心的同时，嘴角无意识地抽了抽，几乎要笑出声。
他丝毫不耽搁地将神器收入体内，略微感知后，顿觉意外，原本他还以为，苗绍柯多半是将神器寄存于忘生体内了，让她先跑了，或者将大半神力都给了她。
可现在看来，苗绍柯不仅没把神器本源给忘生，神力也没分给她一丝，业无障得到的，居然是完整的第二件神器。
就在业无障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水池中的黑炭，一点点开始变化。
他顿时警觉，紧紧盯着水池。
只见原本形状诡异的黑炭，竟然一点点有了人形，舌头似乎也重新长了出来，虽然还是黑炭，但依稀能看出苗绍柯的影子。
苗绍柯似乎还有一点生息，缓缓动了动焦黑的手。
业无障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
失去神器的苗绍柯，已经不会被神识屏蔽了，他一眼就看出，这人只是回光返照罢了。
业无障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又突然反应过来，神器已经被他收入体内，那原本受神器庇佑而无法被神识查探的忘生楼，现在已经无所遁形了，那岂不是……曲云伽已经知晓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了？！
业无障忙用神识一探，果不其然，只见刚救完最后一个人的曲云伽，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抬头看向起火的方向，他脸色顿时骤变，也来不及叮嘱伤患，急急起身就朝这边飞来了！
业无障顿时手忙脚乱，试图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可他低头看了一圈，一时居然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他凝噎几秒，选择放弃，罢了，刚好顺便跟云云买个惨讨个乖。
可让业无障感到意外的是，居然有“人”比曲云伽还快。
“喵——”
只见那只长毛布偶猫，正急急朝这边奔来，她瞧见了池中的苗绍柯后，先是愣了几秒，随后不管不顾地咬住他焦黑的手腕，试图将他拖出池水。
可它再怎么努力，也拖不动半分，倒是苗绍柯自己拼尽最后一点气力，缓缓抬起了头，靠在了岸边。
他张开几乎没了轮廓的嘴，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忘生啊……对不起……我失败了……你快走……走……”
忘生匍匐在他脸侧，发出凄厉的猫叫。
苗绍柯听着猫叫，嘴角居然扯出了一点弧度：“……你要，活下去……”
业无障听见这句，眉头皱了皱，下一秒，他又听见苗绍柯对自己开口：
“……仙君，忘生没杀过人……都是我杀的……你放过她吧……还有……虽然你们来晚了……但是……谢谢你……”
“……我，真的不想吃啊……”
苗绍柯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息。
忘生舔了苗绍柯几下都不见其有反应，最后含泪仰头凄叫一声。
下一秒，忘生毫不犹豫地，跃入池中。
刺目的血色在清透的水中顷刻弥散而开，无声浸润着，一人一猫的尸体。
业无障站在池边，眼神有些茫然。
曲云伽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脸色空前黑沉，几乎要丧失理智：“……业无障！”
业无障猛颤一下，堪堪回神，瞧见曲云伽一脸怒容，就知道坏菜了。
他这辈子反应都没那么快过，先是眨了眨眼，乌黑双眸瞬间水光潋滟，随即眉一蹙嘴一瘪手一伸，主动扑进曲云伽怀中，带着哭腔喊人：“云云……”
曲云伽的气一下就消了。
他顾不得业无障一身的狼狈，如同抱小孩一般托住他的腿根，将人一把抱了起来，看着业无障惨不忍睹的脸，他心脏钝痛，放轻声音，询问：“……发生，什么了？”
业无障装模作样的哽咽两声，然后惨兮兮告状：“……你刚走，苗绍柯唰一下就发疯了，把我抓到了厨房说要做成菜……”说着，业无障还煞有介事的用手比划起来。
曲云伽看见了什么，脸色再度一沉，他单手抱住业无障，空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盯着他手臂上一排深可见骨的咬伤，声音都哑了：“……他咬的？”
业无障哽咽，笃定点头。
这可没冤枉人，本来就是苗绍柯咬的。
业无障哽咽完，又继续道：“……我当时害怕极了，情急之下抄起一盆热油就泼了他一身，然后又拼命把他推到灶膛口，他就着火了，我这才趁乱逃出生天……”
曲云伽看着他全是烫伤的手，眼眶一红，随即就要给他治伤，却被业无障制止：“云云，我已经从苗绍柯尸体上将神器收回了，你先恢复一下灵力吧。”
说着，就把神器逼至掌心，献宝一般将其送到曲云伽眼前，这倒没有演的成分，业无障是真的担心曲云伽体内灵力已经耗空了。
曲云伽见他如此，心中又是一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触碰神器，待体内灵力充盈后，他小心翼翼的将业无障放到地上，同时迅速释放灵力给业无障治疗。
治到一半，业无障见厨房那边的火眼看就要烧过来了，忍不住开口：“……云云，或许我们先出去比较好。”
全神贯注治伤的曲云伽这才回神，看见了愈来愈大的火势后，他颔首，将业无障横抱而起，飞出忘生楼。
刚落地，一群人就围了上来，是那些刚被曲云伽救下的人，虽然他们看上去还有些狼狈，但显然已经没了大碍。
“有劳仙君搭救啊！”
“要是没有仙君我这条老命可算搭在这魔窟里了……”
“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业无障靠在曲云伽怀中，看着一张张感激涕零的脸从眼前划过，心情却是说不出来的怪异，他脑中不自觉地想起了苗绍柯发疯时说的话。
——他们跪着，求我，给他们尝一尝人肉。
业无障闭目，不愿再看那些人脸，埋首到曲云伽胸口，低声道：“云云，我累了。”
曲云伽也同样不想同这些人周旋，直接原地腾飞，抱着人消失在了金瓦屋檐之上。
两人随便找了个客栈疗伤，等休整得差不多，业无障也不准备继续休息，道：“云云，我们还得去接老宏他们。”
曲云伽点头，熟练弯腰将业无障抱起，从客栈窗户飞出，瞬息就落在了正往这边找的宏福跟前。
业无障从曲云伽怀中跳下，兴冲冲询问牵着彩虹抱着嘻嘻怪的宏福：“怎么样？你们救出他们了吗？”
虽然业无障早就用神识看到他们成功救出了被困者，但还是得走个过场问一下。
宏福满脸喜色：“都救出来了！我将他们都送至总部衙门去了，嘻嘻怪的大王也救出来了！”
业无障闻言四顾：“哪呢？没看到啊？”
曲云伽不语，只看着路边的那张长凳。
被识破的魇兽王，砰一声，变回了原形，它看起来比嘻嘻怪大了不少，几乎有半人高。
“……嘻嘻，多嘻，恩人。”
魇兽王说着，还屈了屈圆滚滚的身子，朝曲云伽等人致谢。
业无障一脸惊奇：“居然还会说人话！”
魇兽王闻言，微微抬起根本不存在的下巴，自豪道：“嘻嘻！只有，本嘻嘻王！会说！”
业无障忍不住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被其十分柔软的触感瞬间捕获。
曲云伽见状，眉头微蹙，开口：“既然遇到了魇兽王，可让它将嘻嘻怪带回族群。”
业无障顿觉晴天霹雳：“什么！”
更震惊的是嘻嘻怪本兽：“嘻嘻！”
还有非常喜欢嘻嘻怪的彩虹：“嗷呜！”
业无障一把抓住曲云伽的垂落的手，一脸悲切：“哪里有养到一半就不养的道理！”
嘻嘻怪往宏福怀中直钻，每一根毛都在说着它的抗拒，宏福也是颇无奈的将嘻嘻怪提溜出来，问它：“你不想回去？”
嘻嘻怪悲伤大叫：“嘻嘻嘻！”可刚叫完，嘻嘻怪就意识到，自己就算再悲伤，听起来也是嬉笑，于是更悲伤了。
还好有宏福这个翻译：“它说它不回去。”
嘻嘻怪继续叫：“嘻嘻嘻嘻嘻嘻！”
彩虹也帮着说话：“嗷呜嗷呜嗷！”
宏福听到这句，颇有些心虚了地看了眼魇兽王，犹豫了几秒才道：“嘻嘻怪说，是族群先抛弃它的，它不回去了。”
业无障闻言，更是不愿意放嘻嘻怪走了，拉着曲云伽的手反复摇：“云云……嘻嘻怪愿意跟着我们，你别赶它走……”
曲云伽嘴角绷直，没有马上回话，其实他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把嘻嘻怪送走，只是跟魇兽王客套一番罢了。
业无障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没劝动，于是嘴一撇，将头抵住曲云伽胸膛开蹭：“云云——”
曲云伽脸颊微红，任由业无障乱蹭自己，还是没开口。
这时，魇兽王终于开口了：“嘻嘻，嘻嘻不想，嘻嘻不回，你们，照顾，嘻嘻。”
说完，魇兽王又朝他们弯了弯圆滚滚的腰，然后嗖一下就窜走了，只留一地落叶。
业无障抬头，满眸期待，看着曲云伽。
曲云伽眼神颇不自然，开口：“……既然如此，那便养着吧。”
嘻嘻怪顿时欢快蹦起，开心的在宏福身上乱窜，一秒钟连变了三次形态，彩虹也是难得抛了个蹶子庆祝。
业无障蹦到曲云伽怀中，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朗笑仰头：“我就知道，云云是最心软的神龙！”
面对突然扑过来的业无障，曲云伽不动如山，稳稳托住了他的腿。
看着他满眸的光彩，曲云伽也是情不自禁地勾起唇，空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道：“不可胡来。”
虽是规劝，可业无障完全感受不到曲云伽的警告意味，于是愈发肆无忌惮起来，直接挂在曲云伽身上不肯下来了。
曲云伽见他埋首在自己颈间装死，无奈地勾唇，随即翻手将木车放出，直接将人抱到木车之上。
彩虹也很有眼色的变大数倍，将木车支撑住。
宏福看到木车，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一沓画像和一个本子：“小仙君，之前你交代的那些事，我同沈公子都办好了，这是画像和名册。”
木车上的业无障看到那沓画像，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沈匝，微微有些失神。
曲云伽伸手接过画像，看到最上面那张，眼神微变，随后，他走到车边，默默开始张贴画像。
见曲云伽首先贴的是“孟羽”的画像。
业无障见到那副画像，难受得心脏一缩，他蹙眉良久，还是开了口：“云云，孟羽他……”
“我知道。”曲云伽动作微顿，抬眸看向业无障。
他眼神平静，继续道：“我闭目施法时，听见了。”
业无障这才反应过来，苗绍柯刚发疯的时候，曲云伽就在楼下，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苗绍柯吼得大声，以曲云伽的听力完全听得到，所以他才能如此恰好的接住了坠楼的沈匝。
“那你还……”业无障说到一半，声音就艰涩得说不下去了。
他垂首，眨了眨眼，掩去了眼眶的热意。
曲云伽没有马上应声，而是先认真张贴画像，直到画像全部贴完，他才看向业无障，郑重开口：
“未曾亲眼目睹，不必万念俱灰。”
业无障回神，他默默品味了这句话一会儿，心里居然没那么难受了。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看向曲云伽：“……云云，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曲云伽没说话，只是抬手，替他理了理鬓发，业无障顺势抓住他的手：“况且……总要有点希望，才能坚持活下去，对吧？”
曲云伽看着业无障黑沉的瞳仁，微微有些失神。
“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业无障就松开了曲云伽的手，他看向前方的路，反常的催促：“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快一点，去找下一件神器。”
一行人重新踏上征途。
他们顺着大道前行，看见金埒城依旧繁华热闹。
远处那栋只剩焦黑框架的大楼有些突兀，但也没多少人关注那边，大家仍然载歌载舞，周遭的一切，几乎跟他们进城时没区别。
只不过少了一栋名扬天下的“忘生楼”，只不过少了一位意气风发的诗人“沈匝”。
业无障坐在车上，没有像进城时那样只关注路边的繁华，而是默默地，望了那焦黑的屋檐半晌。
他突然转头，问骑着马的宏福：
“老宏，你有找到妹妹的线索么？”
“唉，没呢……不过我倒是松了一口气，我就怕她真的去过那个什么楼。”
“是啊，没找到，那就还有希望……这张是你妹妹的画像吗？”
“没错！小仙君好眼力！是怎么认出来的？”
“下面不写着吗，宏长乐。”
“对哦……”
“不过你妹妹同你也有相似之处，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嘛！大家都说我们兄妹一点都不像呢，说我这个大胡子怎么能有那么好看的妹妹……”
“我觉得是相像的，对吧，云云。”
“……嗯。”
“对了，小仙君，我之前在城中给你买了新的绢花！”
“是嘛！我瞧瞧……真好看啊，云云，你快看！”
“嗯，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忘生杂梦贪啖灵（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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