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忘生杂梦贪啖灵（三） 乖巧柔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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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无障猛然睁开眼。
眼前漆黑一片，周遭寂静冰凉，就像噩梦中的那栋别墅。
他无措地坐了起来，几乎是仓皇地四下张望，直到看清一旁的火堆，以及火光映照的曲云伽时，才缓缓平息了急促的呼吸。
曲云伽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业无障已经睡醒，他原本还打算端着姿态，但瞧见业无障醒来后的失措神态后，他神色一变，几乎没有犹豫，站起身，靠近业无障。
“怎么了？”
业无障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关心自己的人。
看到他眼中的担忧如有实质，业无障才后知后觉地眨眨眼，声音有些虚：“……做噩梦了。”
曲云伽闻言，神色一松，也没有急着离开，抿唇思量片刻，耐心询问：“很害怕？”
业无障眼眶没由来的一酸。
他手上紧紧攥着柔软的被褥，极力压制住起伏的情绪，他深呼吸几次，抬头望向曲云伽，想要开口道歉。
可曲云伽却先他一步。
“抱歉，方才……我不该瞪你。”曲云伽说完这句，自己都有些无所适从。
他原本没有同业无障道歉的打算，可他看见业无障泛红的眼眶，以及那闪着水光的双眸后，歉意与愧疚几乎要突破心口，下意识就说出了抱歉。
业无障听到曲云伽的道歉后，只感觉自己愈发不对劲了，双眸好像都有了自己的想法，马上就要流出泪来了。
业无障咬住唇，死死忍着泪，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神情在曲云伽看来有多脆弱，如同即将碎裂的水珠，摇摇欲坠。
曲云伽看着业无障如此神态，眉头愈皱愈紧，心口也莫名难受，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业无障终于开口了。
“……云云，我能抱一抱你吗？”
曲云伽几乎不过脑子地答应：“好。”
下一秒，温热的人就扑进了怀中。
业无障埋首在曲云伽怀中，蹭了又蹭，明明是被冰凉的气息裹住，可他却觉得温暖，从未有过的暖。
曲云伽浑身僵硬，他垂首看着怀中的人，垂落的双手微微抬起，悬在业无障后方，却又迟迟没有落下。
业无障却不在意曲云伽是否愿意回抱他，于他来说，有一个可以拥抱的人，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他连自己能去抱谁，都不知道。
曲云伽的最后还是没有落在业无障背后，他默默收回手，任由业无障在埋首在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业无障双眼不再酸涩，紧抱曲云伽的手也有些脱力时，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曲云伽。
他面色微红，难得不太敢看曲云伽，低着头道：“谢谢你，云云。”
曲云伽垂眸看了眼自己渐凉的胸膛，觉得有些空荡。
“……嗯。”
他应完，又在摇曳的火光中，看见了业无障脸颊上的红晕。
曲云伽盯着业无障，不知怎么的，一时移不开眼。但曲云伽知道，自己这样不礼貌，最后为了合理的看着业无障，他只得没话找话的，开口询问：
“你饿吗？”
业无障闻言，下意识抬眸，同曲云伽措不及防的对视上了。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都跟被对方目光烫到了般，匆匆移开了眼。
业无障思绪混乱的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回答曲云伽。
“饿，好饿。”
曲云伽拿出食物，却没有直接递给业无障，他看着车上衣衫略有凌乱的业无障，道：“下来吃吧。”
业无障点头，有些手忙脚乱的穿好鞋整理好衣服，同曲云伽一起坐到了火堆旁。
曲云伽将新鲜的果子递给他，业无障沉默的接过，开始进食。
周遭似乎恢复成了最开始的寂静，可又好像和之前哪里不一样。一个沉默的吃东西，一个沉默的看着火光，直到捡柴的宏福归来，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小仙君，你醒啦。”
宏福打完招呼，又想起之前的事，有些小心的开口：“小仙君，对不住啊，我方才说话有些难听了，你还生气吗？”
业无障吃完最后一口果子，老实道：“我不介意，也没生你气。”
一旁的曲云伽动了动，业无障侧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宏福见状，以为业无障还在生曲云伽的气，刚想开口说和，就听见业无障自己出声了。
“云云，还有吗？”
业无障扯住曲云伽的衣袖，眼巴巴道：“我没吃饱。”
曲云伽看着那只又习惯性牵住自己衣角的手，神情不禁柔了一瞬，他没有急着拿食物，而是低声问业无障：“想吃什么？”
业无障眼一弯，露出笑：“糖角。”
曲云伽颔首，下一秒手中就出现了包装整洁的糖角，业无障丝毫不见外接过，开开心心的继续吃。
宏福看得一愣一愣的，一边疑惑糖角这种东西，不是只有镇子里的小摊那才有卖吗？一边惊奇于两人居然那么快就和好如初了，幸好他没急着开口说和，否则就下不来台了。
吃饱喝足，业无障见曲云伽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打坐，于是悄悄起身，往曲云伽身边挪。
一旁的宏福已经在火堆旁睡着了。
业无障小心翼翼的挪到了曲云伽身边，就在两人衣角相触的一瞬，曲云伽睁开了眼，无声看着业无障。
“我，我有些害怕……”业无障睁着眼睛说瞎话。
曲云伽见他垂着眼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绷着脸半晌，最后还是妥协，挥手在身边铺上一层蛇蜕。
业无障眼睛一亮，生怕曲云伽反悔一般，坐到了他身边。
两人手肘贴着手肘，垂落的衣摆也亲密交叠着，可业无障还是觉得不满足，捏了曲云伽的衣摆半晌后，小声开口：“云云……”
曲云伽睁眼，又瞧见了那双极具欺骗性的潋滟黑眸。
他盯了业无障少顷后，耐着性子询问：“怎么了？”
“我第一次在野外过夜，还是有些害怕。”
业无障深知“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个道理，他捏着曲云伽的衣摆，将演技发挥直极致，小心翼翼的开口：
“你能不能给我一只你的手，啊不，龙爪，我握着你的爪子，我就不害怕了。”
曲云伽：……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就在业无障以为曲云伽还是不愿意献出自己的爪子时，一阵微光闪过，龙爪出现在了业无障眼前。
“……不许捏。”
曲云伽脸颊微热，严肃警告：“只准握着。”
业无障一把抓住龙爪，信誓旦旦的保证：“我一定不捏。”
下一秒，手就不受控制的捏了一下龙爪柔软的掌心。
曲云伽怒瞪。
业无障装可怜：“抱歉，一下没控制住，我保证不会再捏了。”
曲云伽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只见业无障握住龙爪后，真的没再乱捏后，才安心收回目光，脸颊微红的闭上眼，继续打坐。
业无障握着软硬适中的龙爪，轻轻倚靠着曲云伽，鼻尖萦绕着曲云伽如水如雾的气息，他双眸茫茫，望着漆黑的天地，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直到夜雾开始消散，曲云伽才睁开眼，他身躯一动不动，侧眸看着倚在身侧的人。
那双平日里总藏着狡黠的狐狸眼，现下闭得安稳，纤长羽睫载着细碎日光，乖巧柔和，宛若稚子。
看着这样的业无障，曲云伽才意识到，对方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或许还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或许是第一次脱离父母的羽翼……和活了千万年的自己相比，业无障还只是个稚子。
曲云伽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暗自决定，以后无论怎样都不同业无障置气了。
天色渐亮，曲云伽没有再闭目修炼，但也没有动弹，就默默任由业无障靠着自己，透粉双眸静谧垂落，盯着业无障紧握住龙爪的双手。
直到身边人微微动弹，曲云伽才收回目光，目视前方。
业无障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见身边的曲云伽已经睁开眼，这才颇不舍的松开一只手，去取系在手腕上的手帕。
“……云云，我给你擦一擦爪爪。”刚睡醒，业无障的声音有些低。
曲云伽侧眸，就看见业无障一双眼还有些迷蒙，却微撅着嘴唇，一脸认真用手帕擦他的龙爪。
他仔仔细细的擦了好几遍，直到擦得锃光瓦亮，业无障才捧着龙爪，抬头对曲云伽绽放笑颜：“如何？擦得干净吧。”
曲云伽被他的笑晃了眼，半晌才轻声回复：“……嗯。”
擦完爪子，业无障也便没了理由继续抓着他的龙爪不放了，满眼留恋的松开龙爪，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
懒腰伸到一半，业无障想到什么，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回头看曲云伽：“云云，我去洗漱，就在那边的小溪。”
曲云伽的目光不露痕迹地从他那过于纤细的腰间收回，点头：“去吧。”
业无障快步走到小溪边，同时微微散开神识，确定曲云伽没注意到这边后，掏出芥子中的本子，满眸笑意的继续书写《云云历险记》。
“云云哄人三步法：关心，投喂，给摸爪爪~”
业无障选择性忽略掉“摸爪爪”这件事是自己要求的，反正他是被哄好了，哄得妥妥贴贴，更爱云云了。
写完放好本子，业无障迅速把自己洗漱干净，然后拿着梳子开开心心的回去找曲云伽。
曲云伽早就做好给业无障辫发的准备，他坐在一块略高的石头上，前面是铺着软布的矮凳，那是之前曲云伽专门买来给业无障梳头发时坐的。
业无障一脸乖巧的将梳子送到曲云伽手中，然后背对他老实坐好。
曲云伽熟门熟路的解开业无障已经凌乱的发辫，然后拿着梳子一点点的梳顺长发，动作轻柔，神情认真。
宏福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神情不由有些恍惚，从前，他也是这么给小妹梳头发的。
思绪翻飞间，宏福不禁从包袱中掏出了一个用干净布片裹着的小包，他看着手中的小包裹，又看了眼那边正给业无障细细辫着发丝的曲云伽。
不知脑子是抽了哪门子风，宏福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将小包裹递过去。
“小仙君，这是我之前买给家妹的绢花，她觉得颜色太素，就从未戴过……我觉得，倒与小仙君相衬……”
宏福越说越心虚，他觉得自己真是没睡醒脑子犯傻了，把妹妹不要的绢花塞给仙君？他怕是疯了！就算仙君年纪不大，但哪能真当成孩子来哄呢！
业无障听到宏福的话，也是有些意外，不过他倒没有宏福想得那么多。
因为他知道，泛尘空间中，不少地方都有给家中孩子簪绢花保平安的习俗。
并且泛尘空间人均晚婚晚育，大多家庭也习惯从小就宠溺孩子，甚至只要不满二十的，都可以被称为孩子。
业无障意外于，自己居然被宏福当成孩子了，难道昨天发的那顿脾气，还导致他的人设也变成得孩子气了？
“谢谢你，老宏。”
业无障意外归意外，但瞧见老宏愈发局促，便也不客气的接过了小包裹，并且直接递给身后的曲云伽：“云云？”
曲云伽打开小包裹，瞧见里面是十几朵坠着珍珠的精巧白绢花后，认可点头：“合适。”
宏福没想到，业无障居然真的就这么收下了，并且曲云伽还给出了肯定，他心中别扭顿时一扫而空，对业无障笑呵呵道：“小仙君不嫌弃就好，若是你喜欢，回头到了镇子中，我再去买一些新的。”
业无障闻言，心里暖暖的，但拒绝道：“老宏，你还是多留着些路费吧，不必破费。”
宏福忙道：“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下一秒，他怀里落进一包钱。
只见曲云伽收回散财的手，平静道：“拿着，给无障买花。”
宏福愣愣的，也不敢忤逆曲云伽，只能收好钱。
业无障心中乐开了，很想回头去看曲云伽，可碍于头发还没辫好又不能动，只得望着前方道：“云云，你对我真好，老宏对我也很好，从没有谁给我买过花。”
曲云伽簪花的动作一顿，半晌才出声：“……你父母，没有给你簪过花？”
业无障眨眨眼，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再怎么样，詹灵淳的父皇母后应该还是给他簪过花的。
可话都说出来了，业无障也只能继续编：“他们……只会让内侍来。”
曲云伽给他簪好最后一朵绢花，收回手。
业无障察觉到曲云伽停下了动作，于是灿笑回首，问他：“如何？”
精致的黑白发辫被点缀上点点白花，随着业无障的动作，花蕊处的莹白珍珠流光溢彩地颤动，如他的笑颜一般，秾艳灵动。
“很好看。”
曲云伽少有的，给出赞美。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忘生杂梦贪啖灵（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