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初修匠魂痴执骨（八） 秋嫂就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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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收入了一股神力之后，业无障才总算顿悟，神器到底是什么。
他没时间深思，一把抓住曲云伽，快速道：“神器还在挚圣身上，他逃到村口了，要抓住他！”
曲云伽二话不说，飞身就去追。
业无障则是利用体内神力，继续感知挚圣所在的方位。
其实他们也没完全弄错，百手肉球上确实有大半神力，但神器最核心的部分，一直都在挚圣，也就是技指村历代祭司身上。
为什么匠人求得神力必须经过祭祀？
根本原因就在于祭司，因为那簇水晶手骨根本不是神器的本体，而是神力的载体。
水晶手骨摆在祠堂中，除却可以通过散发神力屏蔽像曲云伽这样的人对祠堂神识查探外，还有混淆视听的作用。
真正的神器，一直都在祭司身上，水晶手骨只是传播神力的媒介。
业无障在接收到神力后才惊觉真相，因为他发现这股神力根本无法凝聚收敛，还一直被移动的挚圣牵引着。
这说明，真正拥有神器的，一直都是挚圣。
挚圣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才趁乱逃走，只要神器还在，他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没等业无障缓一口气，他又意识到，曲云伽身上没有神力，无法查探到被神器庇佑的挚圣。
想到这，业无障忙拍拍怀中的彩虹：“彩虹，变身！我们抓坏蛋去！”
果不其然，业无障刚赶到村口，就看到了一脸阴沉的曲云伽，他显然没找到挚圣的踪迹。
业无障没有下地，俯身抄起路边立着的柴刀，驾着彩虹朝一处草垛奔去。
曲云伽见状，也意识到了什么，挥出一道灵力，将草垛吹散，挚圣顿时无处遁形。
业无障看见挚圣，冷笑一声，往手中柴刀灌了些灵力，闪着寒光的刃口对准了挚圣的手臂。
两声闷响，挚圣的双手连着小臂，被齐齐斩断，砰砰落地。
挚圣看着自己的双臂，懵了三秒，随即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业无障刹停之后，翻身下彩虹，不慌不忙地朝挚圣走去。
他看着地上哀嚎的挚圣，一脸关切：“痛不痛？”
挚圣根本说不出话来，只顾对着自己喷血的双臂惨叫。
“痛就对了。”
挚圣好不容易恢复意识，就看见那少年笑容粲然明亮，可眼神，却黑沉得让人浑身发寒。
“那些人，可比你痛得多。”
业无障微笑着，捡起了那两只血淋淋的断手。
脏污热血淌过指尖，业无障却丝毫不介怀，因为他清晰感知到，这双断手中，藏匿着真正的神器。
当神器真正的核心力量毫无障碍地流入体内后，业无障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趴在地上的挚圣在极度惊骇之下，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望着上方的业无障，想要跑，可双腿只能虚虚地蹬了蹬，完全使不上力气。
“无障。”
走过来的曲云伽见此一幕，眉头下意识皱起。
业无障听到动静，立即丢开那双已经彻底失去神器的断手。
他回首看曲云伽，眉宇间满是愧疚：“我急着拦住他，一时失手，就这样了。”
曲云伽见他满脸自责，眼中闪过迟疑。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造孽太多，或许……该有此劫难。”
业无障还在装：“……真的没关系吗？”
曲云伽摇头。
他随手替挚圣止了血，对其冷然道：“你的报应，绝非到此为止。”
说完，曲云伽的目光落到了挚圣身后，业无障也觉察到，临部派来的人已经到了附近。
马蹄声渐近，一群官兵打扮的人出现在了村口。
业无障却不怎么关注来人，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灵敏地感知到，夜雾又要来了。
同时他也发现，自从将这神器收入体内后，他心脏处的灵力有些莫名的躁动，似乎想将那些新来的力量同化。
业无障心有顾虑，并没有妄动神器的力量。
临部来的官兵不少，没一会儿就将村民全都控制住了，包括那些神志不清的族老。
业无障见他们抓了不少无辜人，凝着眉上前：“许多村民对此事并不知情。”
官兵头子见来人是业无障，恭敬地行礼，颔首回道：“仙君放心，我等必然查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业无障点头，他和曲云伽不好干涉人家临部的内政，于是不再停留，抱着重新变小的彩虹往祠堂方向去，打算检查一下神力是否还有残留。
路上，两人遇见了刚被官兵问完话的秋嫂等人。
秋嫂看见他们，神情不复之前热切，眼神甚至有些闪躲，但还是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二位仙君好。”
业无障颔首，他沉吟少顷，还是开口问道：“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说完，业无障又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他们还能有什么打算。
秋嫂没法再靠着骨雕赚钱，可安安看病需要钱，药又只有村中匠人手里才有，她们只能守在这濒临溃败的村落，艰难度日。
秋嫂苦笑两声，又意识到，自己不该在两位仙君面前如此作态，于是敛下神情，吞吐道：“再难也得活下去，总，总是不会没有出路的……二位仙君，家中还有些事情，我，民妇就先告辞了。”
说完，秋嫂便匆匆走了。
秋嫂的背影有些佝偻。
业无障看见她前方，滚滚夜雾正席卷而来，可她却加快了脚步，走进侵来的黑暗中。
“夜雾来了。”
业无障话音刚落，夜雾便彻底笼罩了技指村。与上次不同，这次夜雾之下，不再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而是万籁俱寂，死气沉沉。
“她似乎和之前不同了。”黑暗中，曲云伽突然开了口。
业无障有些出神，半晌才道：“哪里不同？”
“她之前说，我们是大善人。”
业无障侧眸，见曲云伽脊背挺直目视前方，在幽巷中径自地端正漫步，可他那双浅到隐没在夜雾中的眸子，却闪烁着疑惑。
“她现在，似乎不怎么觉得了。”曲云伽低道。
业无障蓦地失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莫名地想笑。
笑完，他在曲云伽困惑的注视中，缓声道：“如若她没有带着我们来村中，或许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一段时间。”
曲云伽脑中千回百转，才勉强懂了业无障话中的意思，“你是说，她在怨恨我们？”
业无障笑着摇头：“这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秋嫂是明白的，这不是我们的错，从一开始，错的就是那些为了私欲罔顾人命的坏东西，可到最后，秋嫂这样的无辜人，却也必须去承受苦果。”
“她就算心里有怨……”
业无障顿了顿，脑中突然闪过了年幼的自己。
他也曾这样怨过，恨过，但那时，除了怨恨那些伤害自己的人，他更怨的，是命。
“……她怨的，也是老天爷，怎么偏偏就让他们这样辛苦地活着。”
曲云伽听到这，突然想起，业无障曾经似乎同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落天池旁，关于那只兔子，还有兔子嘴中那棵草。
曲云伽那时说，天地万物，自有定数。
“秋嫂就是那棵草，对吗？”
曲云伽若有所思，转眸看向业无障：“只有那棵草，不愿接受被兔子吃的定数，就像秋嫂，不想接受自己和女儿的命数。”
业无障愣好一会儿，才无奈一笑，点头：“是如此。”
“谁又愿意接受任人宰割的命运呢？”
骤凉的夜风吹过，路边一簇猩红的花被吹得摇曳。
业无障脚步一顿，瞧见那花根处，散落着一些白色的碎屑。
——那花在别处养不活，只有那些匠人不知用的什么法子，养得极好。
业无障脑中闪过秋嫂之前说的一句话。
他看着花根处的碎屑，恍然明白，原来……是人骨做肥，才能开得血红。
那安安……业无障闭目，迫使自己停住思考，不再往下想。
良久，业无障才他睁眼吐一口气，只是嘴中的血腥味，让他格外恶心。
不消片刻，两人就到了祠堂破败的门前。
“二位仙君！”
挚晚生瞧见两人过来，面上一喜，上前激动地握住了业无障的一只手。
业无障察觉到手心里被塞了个东西，心中顿时了然，将那东西不着痕迹地收入芥子空间后，他才松开挚晚圣的手，问道：“怎么还在这里？”
“特意前来致谢，感谢二位仙君救技指村于水火。”挚晚生退后一步，掀开衣摆就要跪，被业无障眼疾手快的的扶了起来。
“收复神器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业无障将人扶正，接着道：“说起来，这村中想要感谢我们的，估计只有你一个了。”
挚晚生一脸惭愧：“我也试着说服他们，可……二位仙君不要见怪，他们都不懂其中利害，如此饮鸠止渴，依赖于神器，只会将技指村推至万劫不复的境地，如果没有二位，届时死的，就不只是那些匠人，而是整个技指村的人。”
业无障颔首，他看着挚晚生，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是明白人，可太明白不是好事。”
挚晚生抬眸，看了业无障一眼，半晌才无奈点头：“这点……我如何不知。”
“今后，我不会再劝他们。”
他的身家性命毕竟还在这个村子里，如果非要逆着所有人，那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二位仙君，再会。”
挚晚生朝他们拱手弯腰良久，最后转身离去。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挚晚生走后，周遭寂静异常，业无障的神识并未在方圆一里中查探到有人的活动，可他的耳朵确实听到，祠堂后方有诡异的动静。
曲云伽神情一肃，将业无障护至身后，想来他也察觉出了不对。
业无障抱着彩虹，心中倒是不怎么紧张。
神器已经被完整收到体内了，他不担心祠堂中还存在什么怪力乱神，但明白归明白，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
“云云，感觉好可怕……”说着，业无障就贴上了曲云伽的后背，开始瑟瑟发抖。
曲云伽脸色变了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彩虹的角……”
彩虹的角？
业无障闻言疑惑垂眸，只见怀中彩虹的角正死死戳着曲云伽的脊梁骨，他忙将彩虹调整了一下，然后继续贴着人走。
曲云伽回眸看了业无障一眼，见他害怕的唇色苍白，也不再说什么，带着人往祠堂中去。
殊不知，唇色苍白只是因为业无障将唇上血迹擦干净了，露出原本就因失血过多而寡白的唇色罢了。
昔日巍峨的祠堂是只剩一片废墟，四处贴上了不少临部的封条，看来那些官兵来过一趟，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查探。
乌沉的雾气在断壁残垣中萦绕，随着两人深入，那诡异的声响愈发明显。
业无障反常地安静了许久，倒惹得曲云伽又忍不住侧眸看他。
见业无障面上还是毫无血色，他不由眉头蹙起。
曲云伽默了少顷，开口：“彩虹能自己走，你为何总要抱着它？”
业无障懵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单纯大白蛇估计是真以为他害怕得不行，所以才主动闲扯，尝试转移他的注意力。
“当然是因为……”
业无障忍了忍笑，正经道：“平时赶路靠彩虹背，下了地自然就是我抱彩虹啦。”
曲云伽一时有些无言以对：“……你倒是知恩图报。”
业无障自豪地点头：“那是自然。”
曲云伽听业无障语气自然，还以为他不害怕了，结果侧目看去，这人还是面色惨白，纵使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业无障不对劲了。
“你不舒服？”曲云伽停下脚步，同时捉住业无障手腕把脉。
还好业无障反应快，没让曲云伽查探出什么，他浅笑着解释：“或许是没吃什么东西，饿得脸色不大好看。”
这话当然假得不能再假，但曲云伽就是信了，从芥子中掏出之前在酒楼买的糕点，放到业无障手心。
“吃。”
业无障看着手心温热的糕点，怔愣了几秒，随后盯着曲云伽直笑：“云云，我真是……完全找不到一个不喜欢你的理由。”
曲云伽没接话，默默拎走了业无障怀中的彩虹，朝祠堂后屋走去。
业无障吃着甜到心坎的糕点，乐呵呵的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声音发源地，却并未看到周遭有何异常，曲云伽凝神查探片刻，聚灵于爪，猛拍地面。
只见祠堂铺着的青石地板碎裂后，露出了一条通道，而那诡异的声响，就从那漆黑的地下传来。
曲云伽燃起灵火，带着业无障走了进去。
进到地下，首先感知到的，是让人极度不适的陈腐气息，两人看清地下的景象后，皆是沉默。
是近百具形销骨立的干尸。
诡异的是，那些气息全无的干尸居然不是“死”的，他们正俯在案前，手上还悉悉索索的动作着。
哪怕他们的十指干枯，只剩皮裹着骨头，也依然在孜孜不倦地雕刻着面前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初修匠魂痴执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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