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玉》凝荷倚鹃

1、一曲箫声初见君 御花园

　　御花园的暮色像浸了墨的纱，一点点笼下来。凝香捧着刚从膳房领的杏仁酥，踩着石子路往公主寝宫赶，冷不防被一阵箫声绊住了脚。那调子沉得很，像深秋的寒潭，裹着化不开的涩。她循着声绕到假山后，见石凳上坐着个年轻男子，玄色锦袍绣着暗纹，手里横握着支玉箫，指节泛白。他吹得入神，连她踩过落叶的声响都没察觉。凝香本想绕道走，可那箫声实在太闷，闷得她这直性子忍不住发痒。

　　“喂，你这吹的什么呀？”她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杏仁酥的甜香混着晚风飘过去，“跟哭丧似的，听得人心里堵得慌。”男子手一顿，箫声戛然而止。他缓缓转过头，暮色里看不清五官，只觉一双眼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剜过来。

　　凝香却不怕，她打小在草原上野大的，见惯了牧民摔鞭子的狠劲，只当这人是哪个不得志的宗室子弟。“我说错了？”她还往前凑了两步，指着玉箫，“你看你，指腹都按红了，八成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呢。有啥烦心事不能说出来？憋在心里，箫声都带着一股子霉味。”

　　男子眉峰微挑，倒没动怒，只是盯着她：“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我是来朝和亲的宁安公主——宁妃娘娘宫里的凝香。”她拍着胸脯，“公主说了，有话就得直说，藏着掖着累得慌。你看啊，”她打开食盒，拈起块杏仁酥递过去，“尝尝这个，很甜的。吃完了换个调子，吹点‘风吹草低见牛羊’那种，保准舒坦。”

　　玉箫被他随手放在石桌上，发出轻响。他没接杏仁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探究：“你可知我是谁？”

　　“管你是谁，”凝香把酥饼塞回盒里，撇撇嘴，“就算是太子爷，吹得难听也得让人说。再说了，看你这年纪，顶多是个王爷。咦？你是不是跟我家公主似的，想家了呀？”

　　她这话戳得又快又准，男子眸色暗了暗。他生母早逝，今日是忌日，才躲在这里吹支旧年母亲教的曲子，没想被个毛头小宫女撞破，还被数落得一无是处。

　　“放肆。”他声音冷了几分，却没真动气。这宫女的眼神亮得像草原的星星，带着股没被规矩磨平的野气，倒比宫里那些唯唯诺诺的面孔新鲜。

　　凝香却以为他恼了，耸耸肩：“行吧，算我多嘴。我家公主还等着吃酥饼呢，先走了。”她抱起食盒要走，又回头补了句，“对了，你那箫是好的，别总吹丧曲子糟蹋了。实在不行，我教你吹我们草原的调子啊？”

　　说完，她像只欢快的小鹿，踩着暮色跑没影了，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石桌上那盒还冒着热气的杏仁酥。

　　燕王徐珏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树后，拿起那块杏仁酥。酥饼做得扎实，甜香里带着点奶味，竟让他想起幼时母亲在小厨房里，偷偷给他烤的点心。他捏着酥饼，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箫，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凝香？宁妃的宫女？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