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说不清道不明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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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已经有不少执律庭的人匆匆赶来。
江谕言原本还盘算着找机会悄悄脱身，转念才记起，自己眼下的身份本就是裁决庭的裁决。
他根本没必要逃，这份身份是合规的。
他斟酌片刻，拿定主意。
顶着裁决的身份袖手旁观总归不妥，索性就当为民除害。
若是被执律庭的人撞见自己置身事外，反倒不好说辞。
江谕言把想法说给倾渡，这一回倾渡没有顺着他的意思。
倾渡本就不是人类，纵欲之嘴又弄不死他，旁人的生死也与他无关，他自始至终只在意江谕言一人。
江谕言没有和他争执拉扯，心里打定主意，伺机混进执律庭的队伍里。
傀儡师的身份与能力绝对不能暴露，今天他要扮演的，是占卜师。
只是占卜师的术法威力过强，容易惹人注目。
在无人留意的后方角落，江谕言抬手，唤出了审判牌，发动能力，即刻判决。
审判牌浮在半空，银白的纹路在阴沉沉的天光下流转。
纵欲之嘴悬在高空，漆黑巨口还在不断淌下粘稠黑液，那些长着尖牙的变异青蛙依旧在地面蹦跳肆虐。
它察觉到了这股突兀升起的力量，巨大的口器微微偏转，虚空褶皱跟着扭曲。
江谕言藏在执律庭人群后方，轻声细语道：“即刻判决。”
话音落，审判牌骤然迸出一道狭长的光刃，破空直劈高空的纵欲之嘴。
光刃不追求声势，却带着法则层面的裁断之力，撞上那团虚空造物的瞬间，黑色流质躯体猛地震颤，被切开的地方不断翻涌，可裁决之力附着其上，持续灼烧着它的本源，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
纵欲之嘴发出一阵混杂着虚空震颤的嘶鸣，空中流淌的黑液骤然沸腾，大量尖牙青蛙调转方向，成群结队朝着光刃袭来的位置猛冲，想要撕碎藏在人群后的施法者。
执律庭的队员们顿时乱了一瞬，不少人举着制式武器迎向蜂拥而至的蛙群，金属刃口砍在变异青蛙身上，溅出腥臭的暗绿色汁液，蛙类尖牙啃咬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
江谕言眉头微蹙，审判牌的力量消耗比预想更快。
占卜师的能力本就扎眼，再持续强攻，很容易被执律庭里的老手看穿不对劲。
他没有再放出第二道全力光刃，转而操控审判牌散出细碎光丝，精准缠上扑得最近的一批青蛙。
光丝缠上的刹那，那些变异青蛙体内被改造的力量连锁崩解，一只只僵在原地，随后躯体塌陷，化作一滩腥臭黏液。
高空的纵欲之嘴被持续的裁决之力牵制，巨大的嘴部不断开合，虚空裂隙在它身周胀大，似乎打算调动更多造物落地。
江谕言心里清楚，审判牌没法彻底斩杀这尊真神级造物，最多只能暂时牵制。
他余光扫过四周忙着清缴蛙群的执律庭众人，心里飞快盘算。
先借着这一轮攻势稳住场面，装成支援战局的占卜师，等时机合适就收手，绝不耗到底牌彻底暴露。
高空之上的纵欲之嘴被审判牌的裁决之力反复灼烧，虚空凝成的躯体不断翻涌起泡，流淌的黑色液体疯狂沸腾，原本缓慢盘旋的巨大口器开始剧烈震颤。
它喉咙深处滚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似嘶吼，更像是虚空本身在痛苦地蠕动撕裂，整片天穹都跟着微微扭曲。
边缘的虚空裂缝不断胀缩，黑液顺着裂口大股泼洒而下，落在地面就滋啦腐蚀出坑洼。
那些残存的变异青蛙像是接收到了狂暴指令，疯狂蹦跃冲撞，尖牙啃噬一切活物。
这份来自审判牌带来的伤害彻底激怒了这尊外神造物。
巨嘴猛地张到极限，漆黑幽深的腔体深处，一团浓稠到近乎凝固的暗影搅动。
一条粗如树干、表皮布满褶皱与细小吸盘的触手猛然冲破黑液，带着破空的呼啸，无视执律庭所有人的阻拦，直直锁定人群后方藏着的江谕言。
那速度快得几乎不留残影。
江谕言还在凝神调控审判牌，试图再压一轮对方的攻势，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
阴冷滑腻的触手毫无阻滞地贯穿了他的躯干，从后背扎入，胸前穿出。
鲜血顺着触手粗糙的表皮汩汩往下淌，温热的血液一碰到那虚空造物的组织，瞬间就被消融成淡淡的雾气。
悬浮在空中的审判牌光芒骤然一暗，银白的纹路剧烈闪烁，险些直接溃散。
倾渡瞳孔骤缩，方才漫不经心瞬间撕碎，几乎在触手刺穿江谕言的同一瞬，便要动身。
纵欲之嘴的巨口缓缓开合，虚空震颤的嗡鸣里，带着一种贪婪的、垂落的欲望。
腥甜的血气猛地冲上喉头，江谕言控制不住地弯腰，一大口猩红的鲜血喷落在身前的地面上，溅开斑驳刺目的血点。
那条粗重的触手还贯穿在他躯干之间，滑腻冰冷的虚空组织紧紧箍着他的身体，不断往血肉里渗着腐蚀一切的力量，每一寸骨头都像在被钝刀反复折磨。
剧痛铺天盖地裹住他，周遭执律庭的厮杀声，变异青蛙聒噪的呱呱声，全都隔着一层厚重的嗡鸣，变得模糊遥远。
纷乱的疑问死死钉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三个字：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用占卜师的身份藏好气息，混在执律庭的人群后方，刻意收敛傀儡师的痕迹，审判牌的力量也仅仅是牵制，也没有赶尽杀绝。
纵欲之嘴受了裁决之力的创伤，本该被遍地的目标，众多执律庭成员分散注意力，可祂偏偏无视了所有人，在这么多活物里面，精准揪出了藏在暗处的他。
倾渡被数道裹挟着虚空浊流的次级触手横亘在前，死死拦住他的去路。
他拔剑，挥剑，剑光撕裂浑浊的天光，狠狠劈在触手粗糙的表皮上。
刺耳的摩擦声炸开，剑刃只划开浅浅一道口子，伤口转瞬就被翻涌的黑液填补愈合，收效微乎其微。
他被死死挡在原地，再强的斩击都难以突破这层虚空壁垒，只能眼睁睁看着。
贯穿江谕言躯干的触手依旧稳稳悬着，温热的血顺着触手沟壑不断滴落，一滴滴砸在地面，晕开深色的印记。
江谕言身上那件本就素净的白外套，早被涌出的鲜血浸透，大片刺目的红顺着衣料蔓延开来。
高空的纵欲之嘴缓缓张开那只无边巨口，腔体深处流转着粘稠漆黑的流质，一阵低沉愉悦的嗡鸣自虚空里滚出，像是饱猎猎物前的欢悦震颤。
下一刻，触手猛地向后一收。
江谕言根本无力挣扎，身体被那股巨力拖拽，整个人径直朝着巨大漆黑的嘴腔滑去。
只一瞬，他便被吞入纵欲之嘴的腹中，巨大的口器缓缓合拢，天上流淌的黑液随之剧烈翻涌。
倾渡的动作骤然顿住，握着剑柄的指节绷得发白，眼底那层淡漠彻底消失，只剩下沉到极致的寒意。长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不远处的执律庭众人全都僵住，方才还在围剿蛙群的攻势戛然而止，人人脸上只剩惊骇。
审判牌失去了持有者的力量支撑，悬在半空的光纹迅速黯淡，啪地一声，碎成点点银白光斑消散在风里。
没有预想中坚硬的咬合，只有一团粘稠、温热又带着腐腥的流质裹住了江谕言。
剧痛在被吞进去的瞬间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不再尖锐刺骨，化作漫无边际的钝麻。
四周一片彻底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前后，空间是流动的，软乎乎的黑浆不断擦过他的皮肤，带着怪异黏腻感。
意识开始发飘，像沉在深不见底的水底，耳边所有外界的声响全都被隔绝。
他想抬手，四肢却沉得抬不起来，躯干上被触手贯穿的创口还在缓慢渗血，血液融进周遭漆黑的流质里，转眼就消散无踪。
视线里没有任何光源，可他又隐约能看见不断蠕动的黏膜褶皱，一层叠一层，不断摩擦着他的身体，像是活物的脏腑。
这里的时间是乱的。
虚空流质裹挟着他缓缓漂浮，时不时带着欲望气息的低语钻进脑子里，模糊不清，引诱着人放任意识沉下去，就此消融在这片黑暗里面。
他的思绪一会清晰一会涣散，时而记得倾渡在外头，正拼命想闯进来，时而又觉得一切都遥远得像一场梦。
伤口的痛感断断续续袭来，又很快被迷离的昏沉盖过去。
他任由身体随着周遭蠕动的腔体漂流，意识半浮半沉，像无根的碎叶，飘荡在纵欲之嘴这片没有边界的腹内虚空之中。
为什么，偏偏是他？
但这已经不会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