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诞生 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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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昏暗潮湿，空气弥漫着浓重的铁锈腥气，没有灯火，只有几台仪器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冷光。
一道赤裸的躯体静静躺卧在冰冷的手术台，肚腹异常臃肿，皮肤表面爬满扭曲可怖的纹路，如同无数活虫，在皮肉之下缓缓蠕动起伏。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骤然响起。
一只沾染温热鲜血的稚嫩手掌，硬生生捅破鼓起的肚皮，破开血肉的阻隔探了出来。
新生儿就此降生。
孩童脸庞上盘旋着与“母亲”肚皮如出一辙的诡异纹路，那些印记仿佛还在微微蠕动。
手术台上的躯体迅速失去全部生机，彻底瘫软下来，再无半点动静。
可下一刻，方才降生的婴孩没有啼哭。
新生儿再一次钻回那具残破的腹腔之中，在黑暗里，啃噬起属于“母亲”的血肉。
不知流逝了多少时辰，地下室里腥甜的血肉被新生儿啃食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空荡荡残破的腹腔。
他停下动作，满足地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污。
下一秒，他的骨骼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蜕变。
稚嫩婴躯迅速舒展，跨过孩童，步入少年，一路成长至成年的模样。
待到生长停止，站在这片血色狼藉之中的成年躯体，样貌竟和死去的“母亲”别无二致。
性别界限彻底模糊，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该用他还是她。
索性沿用单人旁的他，毕竟最初降生的本源，本是男性。
他的躯体格外怪异，不存在明确的性别划分，既没有男性的生理特征，也不具备女性的躯体特征，就这样介于两者之间。
他缓步走到黑暗里立着的那面全身镜跟前。
镜面在仪器微弱的冷光下映照出镜中人完整的身形。
他垂眸，目光缓缓扫过镜里的躯体，带着近乎偏执的意味，肆意欣赏着这具属于自己的堪称完美的身体。
他猛地转头，视线精准锁定地下室监控探头的方位。
唇瓣轻启，嗓音不高，在死寂的地下室内悠悠荡开：
“我知道你在看。”
千里之外，海城的房间里。
江谕言正盯着屏幕，通过链路旁观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那道目光明明无法穿透屏幕，却依旧让他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压迫感。
下一秒，屏幕骤然彻底黑屏，信号直接被掐断。
画面化作一片死寂。
思绪回溯到昨日。
他曾再度觐见过【寂灭】，向祂打听那名即将作为【坠堕】神使的存在。
在【寂灭】一番絮絮叨叨的纠缠与搅扰之后，祂总算松口吐露情报。
【寂灭】把这处地下室的地址交给了江谕言，还特意告知，昨天下午此地不会有神使现身。
这便给了江谕言可乘之机。
他亲自赶赴过那处据点，现场只剩一堆仪器，目标早已不见踪影。
万幸屋内留有一套监控设备，他动用手段破解链路，将监控对接至自己的终端，这才得以窥见方才那一幕诡异可怖的景象。
如今信号彻底断绝，远程观测就此中断。
江谕言指尖轻轻叩击漆黑的屏幕，紫眸沉沉。
对方早就察觉到监视。
那名刚刚完成血肉蜕变的神使，已经知晓，有一双眼睛，隔着遥远距离，目睹了自己的诞生。
倾渡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环住江谕言的后腰，脑袋搁在他的肩头，目光落在已经黑屏的显示屏上。
“这个【坠堕】的神使也太猎奇了，居然自己生出自己。”
江谕言指尖还抵着漆黑的屏幕，眼神里盛着思索，缓缓开口解释。
“这是第五序列【孕育】的权柄。依靠这份权柄诞生出来的本就不是寻常生灵。
像这种自我诞育，对祂而言都算常态。这也是他有机会登临神位的关键。
它窃取了【孕育】权柄，再配合大量实验研究，可以制造出无性别躯体。只是代价是母体将承受毁灭性的损伤。”
他顿了顿，梳理方才监控看到的全过程。
“它应该提前设置好了一套固化程序。新生儿降生之后，以“母亲”血肉作为成长养分。
在吞噬到母体大脑的那一刻，会将母体的意识嫁接转移到新生躯体之内。所以，他或许依旧是最初那一个他吧。”
说到末尾，江谕言轻轻带上一个“吧”，
意识嫁接并非万无一失，谁也无法确定。
最终留存下来的，究竟是完整原本的意识，还是混杂过后的全新存在，谁也说不准。
倾渡环着他腰的手臂收得紧了几分，低声感慨：
“听着就够麻烦的，现在监控断了，我们拿不到他的动向了。”
在江谕言与倾渡看不见的暗处，那间血色未褪的地下实验室。
方才被人隔着监控窥见了完整诞生的全过程，这件事让他认定，眼下这具躯体已然不再完美。
那些被外人目睹的痕迹，成了这副肉身的瑕疵。
他缓步走到铁笼跟前，笼门自行咔哒一声向内敞开。
牢笼之中，还立着另一具赤裸的躯体，样貌与他别无二致，唯独这一具，具备完整的男性生理特征。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昏暗仪器的冷光之下彼此相拥。
纠缠过后，那具无性别躯体的腹部，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高高臃肿隆起，皮肉之下，又有纹路如同蛰伏的虫豸，缓缓蠕动开来。
地下室里，新一轮的孕育，已然开启。
……
时隔不久，那间狼藉尚未清理干净的地下实验室之中。
空间骤然震颤，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无声撕裂昏暗的空气，暗紫色的混沌雾气顺着缝隙丝丝缕缕漫溢出来。
方才新一轮孕育降生的那一个，缓步从裂隙之中迈步踏出。
身上仅仅披着一件质地轻薄的长袍，布料垂落，恰好勾勒出躯体流畅的身材曲线。
面容生得十分阴柔，眉眼线条柔和婉转，雌雄莫辨，唯独一双瞳色漆黑，看不见半点光亮。
地面还残留上一轮孕育干涸发黑的血痕，老旧仪器的指示灯忽明忽暗，滋滋的电流杂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先前那两具样貌一模一样的躯体，静静伫立在不远处，默然注视着他。
新诞生的这个，神情淡漠，没有半分波澜。
上一代的躯体被外人窥见诞生的全过程，已然被视作瑕疵。而自己，便是摒弃瑕疵之后，被打磨出来的全新版本。
他抬眼，望向监控探头原先的位置，探头早已被彻底损毁，只剩下一截断裂裸露的线路。
音色偏清浅柔和，带着一丝轻飘飘的冷感，在地下室里悠悠散开。
“海城。”
他已经牢牢锁定，那一双隔着屏幕窥探过自己诞生之人的所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