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一些事情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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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向前滑行。
江谕言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飞速掠去的街景，冷白的侧脸浸在浅淡的天光里。
他忽然偏过头，出声打破车厢内的安静。
“你觉得命契应该是从哪里来的？”
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倾渡一愣，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他仓促地在脑子里搜刮着听过的说法，随口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神明掉落的权柄啊，应该不完全是，也可以是神明对靠近自己意志的生灵降下信仰让他们踏上命契。”
这是世人广为流传的说辞。
江谕言淡淡扫了他一眼。
想来以倾渡的智商，能想到这一层，已经算是极限。
“大众的说辞。”他语气平淡地点评了一句，没有去纠正，也没有细说自己心里的猜想，重新转回视线望向车窗外面。
江谕言终止了关于命契的话题。
他靠在座椅上，思绪飘回了多年前从俄罗斯港口研究所脱身的那段过往。
极光协会没有动用全部力量搜捕他，任由他在外游荡了数年。
太过放任，反常的松弛，这件事本身就疑点重重。
他侧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倾渡。
“当年我离开那座实验所以后，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倾渡怔了一瞬。久远的往事蒙上了薄灰，倘若不是江谕言提起，他几乎快要将那段记忆搁置脑后。
他敛神回想片刻，指尖轻搭在方向盘上。
“你走之后，他们重新把我押回了管控室。隔了没几天，来了一名新的研究员接手我的全部实验。
那人总问一堆毫无头绪莫名其妙的问题，名字我记得是祈夜·席洛戴恩。
平日里他很少管束我，后来研究所遭遇突袭，混乱之中他忘了给我锁上枷锁，我便借机逃了出去。”
倾渡顿了顿。
“起初协会还派人搜寻追杀我，时间一长追查便慢慢停了下来，到最后，这件事就像被彻底搁置了。”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江谕言垂着眼眸，白班的碎发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思量。
听完倾渡的叙述，细碎的疑点在江谕言心底串联起来。
整件事处处充斥着刻意的巧合。突袭恰好降临，枷锁恰好漏戴，每一环都刚好为倾渡铺好了出逃的路。
他清楚极光研究所一贯的规矩。
空闲时段，实验体大多会被注射麻醉剂，长久陷入昏沉，规避一切变数，即便是开展实验的时候，也极少允许实验体保持完整清醒。
放任一个贵族血脉毫无防备地留在囚室，根本不符合协会的行事准则。
当一桩桩巧合堆叠在一起，便不再能用意外去解释。
还有追杀的中断同样蹊跷。
吸血鬼贵族血脉本就万分稀缺，不管是用于研究所的实验，还是在黑市之中流转，都有着极高的价值。
只要脑子没病的，极光协会绝不会轻易放走这样珍贵的样本，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停下追捕。
所有疑点全部汇聚到同一个名字上。
祈夜·席洛戴恩。
江谕言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紫眸沉了下来。
这场出逃，或许从头到尾都不是倾渡抓住了机遇，而是那个人有意放他离开。
“事情没看上去那样简单。”江谕言缓缓开口，声音不高，“那个祈夜，故意放你走的可能性很大。”
“照这么说那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谁晓得他打的什么算盘，不过说到底结果不差，还给了我自由。”倾渡语气随意，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江谕言侧目看向他，心底掠过一丝费解。
正常来讲，得知自己是被刻意放走，理应去追查对方暗藏的目的。
偏偏倾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安理得收下这份得来蹊跷的自由。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多争辩，淡淡出声。
“不去据点了。”
倾渡握着方向盘愣了愣。
“那我们去哪。”
“海城。”
江谕言望向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街景。他的住处安在海城，没有理由长久滞留在北城。
裁决庭这边暂时步入正轨，并不需要他时刻留守。
倾渡挑了下眉，转动方向盘，车子缓缓变更车道，朝着驶离北城的主干道开去。
“行，听你的。”
北城一处无名高楼的天台边缘。
女子身着黑白配色的哥特燕尾长裙，一顶窄檐黑礼帽压下浅浅阴影，她侧身坐在天台边沿，双脚悬空，漫不经心地晃着。
脚步声自后方响起。
黑发黑衣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上天台，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模糊了眼底的情绪。
她偏过头，目光裹挟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直直落到来人身上。
“说实话你确实挺没用的，成神的机会就近在眼前，你半点打算都没有，说你怂还不肯认。”
易南浮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你口中的机会，建立在无休止的杀戮之上。那样会打破现存的平衡。”
女子嗤笑一声。
“你没事吧，谁跟你说，杀戮就等同于摧毁平衡。我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也从来没人指责我背离【真理】。”
“历史上记载，第八代【真理】之神若薇尔，是在求知路上近乎癫狂的智者。”易南浮不疾不徐开口，“在神性信仰学系这条路上，你是最贴合祂道路的人，没有人比你距离祂更近。”
“易首席，有没有人告诉你，和你说话特别没意思。
不提别的，学术协会那边传来消息，你关停了虚空实验场，这件事怎么解释？”
“虚空本就属于神明的战场。【坠堕】会先于我完成成神仪式。
倘若各方势力全部涌入虚空交锋，必然会掀起大规模伤亡。关闭虚空，是眼下最稳妥的抉择。”
女子直起身，眉梢冷挑。
“别他妈拿这套说辞来搪塞我，搞得好像你便是执掌【真理】，虚空被你封死，他们无处可去，【坠堕】便只能将矛头对准现世。
假如虚空依旧敞开，所有厮杀只会局限在虚空内部，虚空之外的的生灵，尚且能够置身事外。”
“我有我的打算，无需智者小姐操心。”
“傻逼，人家比你年轻这么多，还能先你一步成神，说明你是真的废。”
她翻了个白眼。
“你在做一件我一眼就看到结局的事，而我甚至懒得告诉你结局是什么，因为你不会听。”
视线落回海城。
回到这边的几日里，倾渡格外黏人。
他总有意无意地往江谕言身旁靠，寻着空隙便凑近过去，将脑袋轻轻埋在江谕言颈侧。
微凉的呼吸扫过细腻的皮肉，吸血鬼偏冷的体温贴着他。
江谕言坐在沙发上翻看一叠纸质资料，长发顺着肩头滑落。
颈边传来沉甸甸的重量，他指尖顿了顿，却没有直接把人推开。
“别闹。”他语气平淡。
倾渡没挪开，就赖在那个位置，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连日奔波赶路带来的浮躁莫名平息下来，只有贴着江谕言的时候，他才会生出这种安稳感。
“又不是不让碰。”倾渡闷闷的声音从颈边传出来，“碰一下而已，计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