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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罪孽深重 江 ...
江谕言掌心一翻,当即催动隐者牌,试图将全员气息彻底抹去。
可指尖刚泛起银光,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骤然炸开。
他还是小瞧了神陨之地。
这早已不是普通的幻境,也不是阴气侵蚀,而是神陨规则本身的镇压。
仿佛这片神明墓地生出了人形,正站在虚空里,皱着眉,诧异地盯着他。
它从未见过这般离谱的存在。
躯体与灵魂,根本不像是一套原装配件。
江谕言的肉身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五脏六腑早已不堪重负;
可他的灵魂强度,却远超常人极限。
哪怕神明亲临,祂的灵魂也丝毫不显黯淡。
或许他身体常年破败先天不足,怎么养都弱,根本不是伤病。
而是这具凡躯,根本承受不住他强得诡异的灵魂。
力量越强,灵魂越盛,肉身就被撑得越崩。
江谕言喉间一口鲜血猛地呕出。
他顾不得擦,咬牙将全身命契疯狂点燃,硬扛神陨之地的规则碾压。
但遭殃的不只是他。
倾渡浑身黑雾剧烈翻腾,血色眼眸忽明忽暗,吸血鬼不朽之躯竟也在颤栗。
衍梦脸色惨白,力量被强行压回体内,眉头死死拧着。
这一次幻境,不再是编造场景,而是直接放大内心最深的恐惧。
因人而异,刀刀致命。
江谕言意志过硬,尚能勉强看清现实,可放眼望去。
满地都是痛苦扭曲的人影。
有人抱头嘶吼,有人瘫倒抽搐,有人直接昏死过去,魂光几乎要离体飘走。
他瞳孔骤缩。
不远处,陈淮析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提线木偶般,一步一步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那是被神陨之力彻底侵蚀、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止她一个。
殷九蛰、宿无川……
一个个相继失神,麻木地汇入那支无声的队伍,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方才还在的五人,此刻还能站稳的,渊霏教只剩下,江谕言,倾渡,衍梦。
三个。
“啧……这群废物。”倾渡咬牙骂了一声,却自身都在晃。
江谕言再次催动隐者牌的刹那,灵魂撕裂般的剧痛轰开全身,可他却猛地攥紧拳。
这不是幻境,这不对。
神陨之地的杀招,是放大灵魂内心恐惧吞掉自我。
他只感到痛,那恐惧呢?
他的恐惧,到底藏在哪里?
下一刻,他四周骤然涌出无数黑色人影。
它们没有脸,只有一颗豆粒般的白瞳,嘴角裂到耳根,挂着僵硬诡异的笑。
它们不在别处,全在他周遭徘徊,一点点朝他围拢、逼近。
不是怨灵,不是神陨残魂。
是从他灵魂里溢出来的恐惧具象。
江谕言浑身一僵。
被他强行封印,锁在记忆最深处的那道裂痕猝然崩开。
他想起来了。
拍卖会结束后他曾毛骨悚然地发现。
自己的命契晋升仪式明明没有完成,却硬生生突破到了命契5。
规则森严的晋升,怎么可能随便破例?
他见过仪式失败的人。
有的爆体而亡,有的命契碎灭,有的直接沦为疯子。
为什么唯独他……不用完成仪式,就能升级?
他的命契是傀儡师。
操控丝线,操控傀儡,操控生死,操控棋局。
可如果……
操控者的晋升,不需要自己努力,只需要“上面”点头同意呢?
一个恐怖到极致的念头,猛地砸进脑海。
如果晋升仪式只是一场表演。
如果他的力量、他的记忆、他的人生轨迹……
全是被安排好的。
那他江谕言……
到底是操控者,还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我是谁……”
“我真的是……江谕言吗?”
这念头不是他主动去想,而是硬生生从灵魂深处冒出来。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撬开他的头骨,把最恐怖的疑问塞进去。
怎么会怀疑这个?
他当然是江谕言。
可越否定,那道疑问越刺耳越清晰。
如果他连“晋升”都做不了主。
如果他的强大不是靠自己。
如果他的人生,他的选择,他以为的自由……
全是别人写好的剧本,那他活了多年,到底算什么?
一个自以为在下棋的棋子,一个自以为在操控的傀儡。
黑色人影围得更近了,白瞳死死盯着他,嘴角的笑越来越扭曲。
它们在笑他,笑他到现在才发现。
我是否真实存在。
我是否只是个提线木偶。
我,到底是谁。
灵魂撕裂的剧痛骤然翻倍,江谕言踉跄半步,一口鲜血溅在白色大地上。
神陨之地没有骗他。
它把他藏得最深连自己都不敢碰的恐惧扒得干干净净。
可一切都是不真切。
“你是傀儡。”
“你不是真的。”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江谕言再也撑不住那股碾碎灵魂的重压,眼前一白,笔直朝着地面轰然倒去。
围在他身旁的黑色人影发出细碎的嗤笑,如同潮水般蜂拥而上,尽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再次睁眼时,他孤身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苍茫大地上。无天无地,无风无声,只有极致的空寂。
下一秒,无数黑影从纯白中缓缓浮现,一字排开,沉默地盯着他。
没有狰狞,没有嘶吼。
它们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
紧接着,那些模糊的黑影逐一褪去黑雾,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有男有女,有普通人,有命契者,有仇敌,形形色色,挤满了整片苍白世界。
江谕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人……全都是死在他手里的人。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已经杀过这么多了。
下一刻,所有亡魂同时弯起嘴角,对着他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平静又诡异的笑。
像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嘲弄。
“你看,你杀了我们,把我们推入深渊。”
“如今,你自己也摔下来了。”
“这就是你的报应啊,江谕言。”
江谕言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原来他最深层的恐惧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罪孽,终将反噬自身。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掌控不过是自我欺骗。
所有死在他手里的人,都会成为他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白色大地之上,亡魂环伺,笑意冰冷。
这一次,神陨之地没有骗他。
这是他藏得最深,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
江谕言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亡魂,他杀过很多人,这事他认。
可他真的想杀吗?
他不想。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为了独善其身,为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他从不觉得自己无辜,但死在他手里的人里,绝对有无辜者。
他做事一向狠绝,只要认定某人对他威胁足够大,便会不留余地斩草除根,连家人一同抹去。
不是嗜杀,是永绝后患。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洗不掉的罪孽。
可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有人说,一个人的成长环境,注定了他未来的模样。
这话放在江谕言身上,再贴切不过。
他的家,从一开始就畸形得可怕。
父母不过是家族联姻,毫无感情可言。后来母亲娘家破产,父亲冷漠至此,半分情面不留。
母亲最终忍无可忍,决然离婚,只带走了姐姐江愉溺。
这些都是他十四岁之前的记忆,模糊、破碎、冰冷。
他只记得,十四岁那年一场重病,险些要了他的命。命是捡回来了,却也落下了终身不愈的病根,身体从此弱得像一张薄纸。
也是从那以后,父亲彻底放纵,酗酒,赌博,夜夜疯癫。
酒后发疯,便对他拳打脚踢。
江谕言一直觉得奇怪。
明明在十四岁之前,父亲就算喝酒,也从不动手,最多骂几句,态度疏离冷淡。
为什么后来,会变得那样面目可憎?
就好像……面对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十七岁,母亲病逝。
再后来,江愉溺找上门,带他加入渊霏教。
可他对这位姐姐的记忆,少得可怜。
明明幼时同住一个屋檐下,在他印象里却像从未见过。别人提起时,他只有一种陌生的、听别人故事的恍惚。
那段常年家暴的岁月,留给我的远不止伤痕。
而是刻进骨血的信条,不能信任任何人。
哪怕是突然出现对他伸出手的江愉溺,他也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防线,不肯交付真心。
也正是这份恐惧与不安,铸成了他如今的狠戾。
后来他也不是没遇过看似真心待他的人。
可在生死与利益面前,他依旧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刺,将对方推入深渊。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真心这种东西,太脆弱,太奢侈,也太致命。
至于倾渡……
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当知道倾渡对自己动了真感情时,江谕言第一反应不是动容,而是荒谬。
他甚至在心底暗自怀疑。
这人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M?
会喜欢上一个满身罪孽,连自己身体都拿来做实验的怪物。
喜欢上一个随时可能因为利益、因为任务、因为自保,毫不犹豫把他推出去送死的人。
喜欢上一个连自己是谁、是不是真实存在都搞不清楚的……傀儡。
纯白苍茫的大地上,那些由亡魂幻化而成的人影依旧伫立在原地,嘴角挂着冰冷又嘲弄的笑意,无声地禁锢着江谕言的心神。
良久,江谕言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他最擅长蛊惑人心、洗脑旁人,久而久之,早已会了自我麻痹的门道。
这一刻,他索性也顺势把自己彻底洗脑,跳出了愧疚与自我怀疑的漩涡。
他抬眸,目光淡漠地扫过一众亡魂,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呵呵。你们死都死了,还要死死揪着我不放,何必呢?你们怨我下手狠绝,怨我断送了你们的性命,那有本事,便亲自过来报仇啊,想杀我,随时恭候。”
心底那道关于傀儡与操控者的执念,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管他自己是不是被人暗中操控的棋子,管他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不可否认的是,这份莫名的眷顾,的确给了他旁人没有的便利。
晋升仪式形同虚设,不必历经九死一生的试炼,便能安稳突破命契等级。
利弊相伴,有得便有失,他没必要揪着这点钻牛角尖。
真真假假,傀儡与否,又有什么要紧?
就在他心绪彻底放平的瞬间,一道穿透白茫茫幻境的呼唤,悠悠传了进来。
“阿言……”
是倾渡的声音。
江谕言微微一怔。
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就挣脱了神陨之地的恐惧侵蚀。
他不再深究那些纠葛。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战胜过心底的恐惧,不过是凭着一身糊弄人的本事,把自己也PUA糊弄过去了。
真也好,假也罢。
就算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又如何?
他如今好好活着,掌控着自己的棋局,手握力量,立足乱世。
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只要能守住自身安稳,那些虚无缥缈的真假对错,他根本懒得理会。
世人皆苦,世事皆虚,当下顾好自己,才是唯一的正道。
念头落定,整片纯白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亡魂虚影一点点虚化,消散,苍茫的白色雾气层层褪去。
幻境破碎。
江谕言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浑身筋骨像是被碾过一般,酸软无力。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脸,正是倾渡。
倾渡半蹲在他身前,血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散漫戏谑,只剩下满满的焦灼与紧绷。
他第一时间伸手扶住江谕言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下意识探上他的脉搏,感受着他紊乱不堪的气息。
“你总算醒了。”倾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差点以为你要陷在幻境里醒不过来了。”
周遭依旧弥漫着神陨之地阴冷的灰雾。
陈淮析几人还深陷幻境侵蚀,眼神空洞,漫无目的地朝着浓雾深处缓步挪动,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衍梦勉强撑着神智守在一旁,脸色苍白,看到江谕言醒来,总算松了口气,缓步走了过来。
江谕言靠在倾渡臂弯里,缓了缓翻涌的气血,眼底早已没了幻境里的迷茫与破碎,重新覆上了往日的淡漠与疏离,仿佛方才那场直击灵魂的拷问、那些罪孽与恐惧,都从未发生过。
他淡淡扫了一眼失神走远的几人的方向,声音微哑:“他们陷得太深了?”
“嗯。”衍梦点头,“神陨之地的恐惧幻境针对性太强,除了你我和倾渡,其他人根本扛不住心底的心魔,彻底迷失了。”
倾渡皱着眉,扶着他慢慢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爽:“这片鬼地方邪门得很,隐者牌都压不住规则侵蚀,再待下去,我们三个迟早也会被拖进去。”
江谕言抬眼望向雾气缭绕的深处,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他刚刚糊弄过自己,跨过了心底那道最深的坎。
至于迷失的几人,能救便救,救不了,也只能顺其自然。
在神陨之地,连自己都难以保全,何来多余的慈悲?
他敛去心神,压□□内残留的灵魂刺痛,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沉稳:“先别贸然去拉他们,幻境余毒还在,贸然触碰只会把我们也拖下水。”
“先往神殿方向走。”
“等避开这片规则核心区,反正他们最后也是往神殿的方向走,到时候再想办法唤醒他们,”
风吹过枯寂的神陨焦土,卷起阵阵阴冷灰雾。
江谕言立在原地,外表平静无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幻境撕开的那些过往、那些罪孽,那些迷茫,早已刻进灵魂深处,只是被他强行封存,再也不会轻易展露于人前。
先活着自保,掌控棋局,其余的到可以置之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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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烬余光》 /更新不固定/—【原名:今夜裁决】 ○本文偏剧情向,感情线会写的不是很好○ 第一卷:命契歌—〈进行中〉 第二卷:狂响曲—〈待解锁〉 第三卷:谕神泪—〈待解锁〉 第四卷:终世界—〈待解锁〉 第五卷:烬余光—〈待解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