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底语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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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天却没亮起来。
观海桥顶上的夜空黑得发闷，像有人拿锅盖把天扣死了，一点星光都漏不下来。
应急灯的昏黄光芒在湿漉漉的桥面上投下斑驳的影，风卷着未散的湿寒气掠过护栏，带起一阵细碎的呜咽，听得人后颈发毛。
阴气比傍晚时更浓了，早已不是弥散的冷意，已经变成凝成了实质的雾。
缠在人的脚踝胳膊上，还怪凉的。
永昼的队员们靠着防护屏障勉强守在领域边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倦意，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手里的武器握得死紧，目光死死盯着桥中央那片翻涌的黑雾。
那里，是3级领域的核心，也是越镜小队被困的方向。
江谕言靠在桥墩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银发松松散着几缕贴在颈侧。
一小时的准备时间，转瞬即逝。
他本来打算抽根烟放松下，扫了圈周围个个都绷住脸的队员，又瞥了眼越镜那张绷得跟铁板似的脸，默默把烟塞回了烟盒。
算了，这会儿抽烟显得自己太格格不入，不合群。
又把烟塞回烟盒里。算了，这会儿抽烟显得不太合群。
晚上八点，越镜将队员分成两队，一队留下守着防护屏障。
防止领域扩散伤及周边居民，另一队跟着他和江谕言闯领域，一共八人，皆是小队里的精锐。
每个人都换上了加厚的抗阴作战服，手持特制的武器，脸上罩着防护面罩，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这其中什么装备都没有穿戴的江谕言显得格外显眼，之前有人劝他穿上，直接被他拒了。
论手段他可比黑雾里的那玩意还要阴，所以他不需要，其次太丑了，穿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叫江谕言。
“检查装备，调整呼吸，记住，领域内的一切幻象，皆为阴气所化，切勿分心，一旦被缠上，立刻喊出声，队友会支援，江医生会控场，出发！”
话音落，八人成战术队形，朝着桥中央的黑雾走去。
刚踏入黑雾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比外面的阴气浓了数倍。
防护面罩上瞬间凝上了一层白霜，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江谕言看着他们个个都封住的神色
永昼现在招的人真是越来越拉了，就这点场面，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吧。
其实也根本不知道意味在哪。
这虽然是【魂栖】残存的意志在作祟，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小小的怨灵把他们全搞死。
江谕言走在队伍中间。
他走在中段，视野里那些黑雾全带着细密的纹路，像一团团蠕动的线头。
低语声就是它们发出来的，每一团阴魂都很弱。
但架不住数量多，跟墙角里的蟑螂似的，打不完，还越打越多。
他道：“左前方，三米。”
队员们心中一振，愈发跟着江谕言的指令行事。
他指哪，众人便攻哪，原本混乱的黑雾，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往前走了约几米，黑雾更浓了，连特制的应急灯都照不透，只能看到眼前半米的距离。
阴气的腐蚀性也更强了，有人的作战服袖口不慎被黑雾擦过。
瞬间便被腐蚀出一道细口，冰冷的阴气顺着缺口钻进去，贴着皮肤蔓延，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突然打破了队伍的平静，是队里最年轻的队员，小周。
一声尖叫差点把江谕言的耳膜干穿。
最年轻的那个队员小周脸色煞白，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右臂，声音都劈叉了：“我操！这什么啊！你妈的别上我身啊！”
众人转头，便见小周的右臂上，从袖口的缺口处，正蔓延开一道道狰狞扭曲的暗色纹路，那纹路呈墨黑色。
那东西像活物一般，顺着手臂疯狂向上攀爬。
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失去血色，变得青紫发黑，甚至微微凹陷下去，看着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阴气钻体，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比方才桥墩下的伤员更严重。
“快，涂抗阴药剂！”越镜立刻喊道，一名队员连忙递过药剂。
可小周的手抖得厉害，连瓶盖都拧不开，暗色纹路已经爬到了手肘，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别过来……别上我身……”
越镜眉头紧锁，手中重剑劈出，逼退涌来的黑雾。
可黑雾源源不断还杀之不尽，他刚想上前帮小周压制阴气，却见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江谕言微微叹了声气，只能忍住想骂人的冲动。
他身形微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小周。
他没有半分迟疑，修长的手指间，一枚细如牙签的银色毫针凭空出现。
江谕言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腕微抖，银针便精准无误地刺入小周手臂上。
暗色纹路蔓延最迅猛的那个节点。
这枚银针，是他特制的空心银针，内部封存着高浓度的抗阴药剂。
比队员们手中的普通药剂，效力强上数倍。
但这是傀儡师的药，能不能信，看他心情咯。
几乎是银针刺入的瞬间，那疯狂向上攀爬的暗色纹路，竟猛地顿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蠕动的纹路，瞬间就不动了。
可这股阴气的腐蚀性，远超江谕言的预料，不过两秒，那静止的纹路竟又开始缓慢蠕动，朝着小周的肩膀爬去。
“剂量不够。”
话音刚落他指间已然出现第二枚一模一样的银针，再次精准迅疾地刺入稍前端的另一个关键节点。
第二滴高浓度抗阴药剂注入，效果很快。
那狰狞的暗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青紫发黑的肤色慢慢恢复血色，手臂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凹陷感，也渐渐平复消失，连小周涣散的眼神，都慢慢有了焦点。
“小周大口喘着粗气，活动了一下恢复知觉的手臂，声音还在发颤，“谢，谢谢江医生，刚刚我感觉我的手，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有东西在啃我的骨头。”
江谕言利落地收回两枚银针，指尖随意地一搓。
针尖上残留的最后一丝黑气便如同被掐灭的火星，悄然消散。
他抬眼，看向小周破损的袖口，道：“在来之前，你没有检查装备吗，最基础的都做不好，我看永昼倒闭指日可待啊”
小周脸一红，羞愧地低下头，连忙从拿出绷带，死死缠住破损的袖口，不敢有半分怨言：“我知道了，下次绝不会了。”
还没，等小周把话说完，江谕言就又开口：“这两针要收钱的，记你们会长账上。”
小周：“……”
这个世界的神人还是太多了。
他在心里默默咆哮，你谁啊你，敢把账记我们会长头上？！
不过小周也是只是在心里想想。
一旁的越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些。
这位江医生的手段，不仅诡异，更是高效得可怕，有他在，这次的行动，果然多了几分底气。
可这份底气，还未持续太久，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狂暴气息彻底击碎。
桥的深处，那片最浓郁几乎化不开的黑雾里。
原本细碎的尖啸声，陡然拔高，汇聚成一阵尖锐且疯狂的嘶啸。
就如同无形的浪潮，朝着众人疯狂席卷而来。
那嘶啸声带着极强的精神冲击，队员们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
依旧是耳膜攻击。
这是领域核心的反扑，那股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悍。
看架势，想把在场所有人都弄死。
“小心！”越镜低喝一声，手中重剑猛地横在身前，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他的【命契】圣焰骑士，能硬抗阴邪的冲击。
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后颈爬上，像是有一条无形的冰冷毒蛇，正缓缓缠绕，吐着冰冷的信子。
队员们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握紧了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的黑雾。
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时刻，一道凌厉无匹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越镜双手握持重剑，那柄看似沉重无比的重剑，在他手中却举重若轻，剑身之上暗沉无光，却带着一股斩破一切的锐利气势。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朝着身前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狠狠一记竖劈，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嘭！”
剑锋所过之处，粘稠的黑雾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短暂的真空裂痕，顺着剑锋蔓延，将周围的黑雾灼烧得滋滋作响。
“呃啊！”
一声尖锐而痛苦的嘶嚎，猛地从被劈中的位置爆发出来，那声音刺耳至极，刺得众人耳膜生疼，不少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黑雾剧烈地翻涌起来，如同被撕开的幕布般，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藏在黑雾的最深处。
那身影飘忽不定，鬼魅无形，在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可当那轮廓渐渐清晰时，所有看清的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那身形纤细瘦小，肩膀微塌，分明就是一个少女的轮廓。
少女黑影被越镜的重剑劈中，身上的黑雾不断逸散开来，
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愤怒，那股怨气，比周围所有的阴魂加起来都要浓烈，几乎凝成了实质。
可她并未退缩，反而更加狂躁，周身的黑雾如同受到了召唤般，疯狂涌来，化作无数扭曲的触手，带着刺骨的寒意，猛地卷向众人。
那些触手上，还沾着细碎的阴魂，一旦被缠上，便会被瞬间污染。
“散开！全力防御！”越镜大喊一声，重剑舞动，金色的剑光在黑雾里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硬生生将扑来的黑雾触手尽数斩碎荡开，可黑雾源源不断，斩碎一批，又来一批，永无止境。
队员们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催动命契之力，手中的除阴武器发出淡淡的光芒，朝着黑雾触手砍去。
一时间，桥中央响起阵阵金属碰撞声与阴魂的哀鸣声，可众人的压力，依旧越来越大，那少女黑影的怨气，实在太浓了。
江谕言站在队伍后方，紫眸紧紧盯着那道少女黑影，指尖夹着三枚银针，没有贸然出手。
他能看到，这少女黑影的核心，藏着一股极强的执念，那执念支撑着整个3级领域，若是不能先牵制住这股执念，再多的攻击，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好机会。
就在黑影再次催动黑雾，化作一道巨型触手，朝着越镜拍去的瞬间，江谕言动了。
他手腕一抖，三枚银针如同流星般，呈品字形疾射而出，银光在黑雾里一闪而逝。
精准命中，没有瞄准少女黑影的致命处，而是分别刺向其双肩与腹部的三个关键节点。
这三枚银针，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禁锢。
银针没入少女黑影的瞬间，针尾微不可察地高频震颤起来，发出常人听不见的嗡鸣。
黑影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的尖啸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哀鸣，周身翻涌的黑雾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骤然变得迟滞混乱，那些化作触手的黑雾，也瞬间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落，消散在空气中。
江谕言眼看着差不多了，就跟他们说：“差不多行了，走吧。”
越镜也深知，此刻并非与领域核心硬拼的时候，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先救出被困的队员。
如今黑影被牵制，正是撤退的最佳机会。
他重剑猛地向前一记横扫，逼退身前的黑雾。
“跟我走！”
众人立刻跟上越镜的脚步，朝着领域西侧的桥墩冲去。
江谕言看着他们一个个都冲了过去，在心底骂了几句，然后默默断后。
不过片刻，众人便冲到了西侧桥墩下，果然看到了三名被困的队员。
没一会儿，一行人冲到西侧桥墩下，果然看见了三名被困的队员。
他们靠在桥墩上意识模糊，阴气侵蚀比小周还要严重，嘴唇发紫，脸色惨白，看着要死要死的。
“快，带他们走！”越镜立刻喊道，队员们连忙上前，扶起被困的队友，朝着领域外撤去。
江谕言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在黑雾里痛苦挣扎的黑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悲哀啊。
他能清晰地看到，少女黑影的脸部位置，是一片扭曲的空白。
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看不到容貌，只有无尽的绝望。
这绝不是普通的横死怨灵，如果这只是个普通的怨灵，根本不可能会引来祂的意志。
这期间牵扯的太多，但是目前的情况也来不及多想，黑雾再次翻涌，少女黑影的禁锢即将解除。
江谕言说走就走，快步跟上众人的脚步，朝着领域外撤去。
在众人踏出黑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妈的，活了。
桥的外边是雨后的夜晚，但这空气可不是里面能比的，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越镜收起重剑，看着被扶到桥墩下的三名队员，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身旁气息依旧平稳的江谕言，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刚才那道黑影，你看清了吗？”
江谕言微微点头说：“是个女孩，身高约大约一米六五，身形纤细，像是个学生。”
然后他又补充道：“只是她的脸，被彻底毁了，看不到容貌，也感知不到她的气息，像是被人刻意掩盖了。”
一时间，众人都想不到一个可能是学生的少女怎么会被搞成这样。
越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与江谕言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海城一中。
这起案件，他的本身就是有问题的，那么牵扯到别的地方去也不奇怪了。
而那名少女怨灵的身份，或许就是揭开这一切真相的关键。
越镜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技术部的电话，声音冷硬：“立刻查，海城一中近一个月，有没有失踪的女学生，重点查高三年级，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看向江谕言，沉声道：“看来，我们明天，得去海城一中走一趟了。”
他能说他拒绝吗？
很显然不能。
虽然不知道是谁那么有病，这回就当他是做好人好事吧。
欠了命的，总要还的
我已力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底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