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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事情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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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正如佘梨预料,苦药刚踏入其中,映入眼前的景象便让她几乎要叫起来:
硕大的石洞最中央的人被数百根铁链紧紧缚住,让她想起了挂在阿爹屋檐上的肉干;她身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脏污的白衣上血痕密布。
眼见那被迫吊起的少女对自己的动作毫无反应,她大了胆子,不由得走近,再走近,想来确认这人是否还活着。
直到两人只剩三尺。
“……”
那少女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苦药有些疑惑的凑上去,两人渐渐只剩下一根手臂的距离。
“什么?”
“……”
还是听不清,她又凑得更近了。
火光电石间,那人的身影猛地一动,冰牢里上百根锁链一齐作响,震耳欲聋。
苦药眼见她朝自己颈部飞来,连忙躲去,手臂却还是被她扑上来咬了一口,顿时出现一个鲜红的牙印。
疯子!
她半是愤怒半是惊恐的退到自以为的安全距离,盯着她。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
眼前的女人发出了瘆人的笑声,缕缕分明的头发下竟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脸。
脸下方多出一抹显眼的艳红:是苦药的血。
血逐渐消失,她才抬头望向缩在角落里的少女。
“怕什么?”
极其沙哑的嗓音空空回荡在洞内,冷的像是穿梭在山间寒冰里的风声。
“没有我,你早冻死在雪地里了。”
见眼前人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她似乎失去了耐心,语气愈发冷漠。
“躲也没用,刚刚那一咬,我已给你种下了蛊虫。不听我的话,现在就让你爆体而亡!”
苦药闻言望向手臂:那受伤的手臂处,果真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着,是什么……
不能细想,一思考脑海中便全是白花花肉虫的模样。一想到这种东西在自己体内,顿时感到一阵作呕。
“现在,把这些锁链给我解开。”
苦药的脸色已有些苍白,不敢再违背她的想法,立即动身去拽铁链,
“啧。”
这人被她毫无章法的手法弄得分外不耐烦,骂道:“蠢货!把你手臂的血抹上去,便能取下来了。”
苦药闻言慌忙把铁链上的手拿开,忍着痛捏住带有齿痕的一块手臂肉。施加些力道,便有一颗颗血珠从伤口里钻了出来;她用食指沾了些,再去拉锁链时,只感觉原本如寒冰般的铁链竟微微发烫,随后轻而易举的拔了下来。
千里之外的玄真山上,阿武正百无聊赖的苦守在灯房。
屋内空荡荡,只有一个蒲团与一盏孤灯。
“真是的,师兄们都入凡间玩乐了,就我一个盯着这盏破灯!”
骂是骂了,他的身子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不敢有一点大动作:毕竟这灯要是真的灭了,他第一个要被问责。
就在此时,灯房内原本锁住的门窗突然打开了一扇。
“该死!”他好没气的起身去关窗,嘴上又骂道:“什么妖风!锁好的窗户还能吹开!”
说完他便意识到不对——要死!
他慌忙转身看向那烛火,却见那青色火焰跳动了几下,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好!
阿武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到桌前,匆忙间把碍事的蒲团一脚踢开。
“生火诀……生火诀!”
他慌了神,口中念念有词道,指尖窜出一团火苗,随后小心翼翼的试图引燃起烛火。
再来、再来、再来!
毫无疑问,全都失败了。
“师傅!”
阿武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外,以至于连遁地术都忘记施展。
“师傅!灯灭了!”
……
等到只剩下最后一根锁链时,苦药的整个手臂都因缺血而发麻;望去皮肤苍白如纸,快比得上那女鬼的脸色了。
“砰!”
终于,那人的身上再也没有了缚住她的东西。
这人兴许是因长期关押,一时间失去了支吊着她的铁链,竟直愣愣的从空中坠落下来。
“现在,”苦药走到她的面前,低头看她,喘着气问道:
“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办完了,能把这东西拿走了吧?”
“现在?哈…哈哈……”
她忽然间大笑了起来。苦药被那张诡异的脸盯得背后有些发凉,生出了几分恼意,喊道:
“你笑什么!”
“你想的倒轻巧。”
她恢复速度俨然异于常人,几个眨眼间便有了力气,起身用带着些嘲讽的语气念道。
“我被那些门派关押在这数十年,这些锁链有着法力,每一根都连接着千里之外的灵火。”
苦药心头一紧:此刻抬眼望去,石洞里的铁链密密麻麻盘根错节,像是冬日树林那些枯枝的倒影。
“眼下我被放出,这些家伙不可能不会觉察到。”
女人直起身子,把头发挽到耳后,一手划过其中一根锁链,竟直接穿了过去。
“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我的魂魄,我的肉身被锁在离这里数万里的南州。”
南州……苦药心里已凉了半截:这是极北之地,贫困苦寒,离南州有数万里的距离……等下!
“你说谎!你既已无实体,刚刚怎么能将我咬伤?”
她凑的更近了,苦药这才发觉,即使这人身上衣袍沾满血迹,头发凌乱,却一点血腥味和臭味都没有。
“有种术法能让魂魄也有触碰的能力……”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其他的。比如眼下你的性命已经与我锁在一起,也就是说我要是被找到,你也得死。”
“所以。”
女人弯下腰盯着苦药,双手放在了她的肩头——在她眼中,只要再靠近一点,自己便能环上她的颈部……
那张空白脸带给她的压迫感从未像现在这般强烈,苦药想起了阿婆故事里的熊。
熊极聪明狡诈,会学人二足站立。远远望去时,倒真像个迷失方向的旅人。诱惑人类靠近,再将其吞食。
“你老老实实的听话,对你我都有好处。”
“……”
“很简单。第一步,把我的肉身找回来。闭上眼睛。”
苦药心里纵然有万般不情愿,此刻还是老实的合上了眼皮。
只觉得额前有一阵风吹过,眉间传来一瞬轻微的刺痛。
“行了,睁眼吧。”
再睁眼,那女人已经消失了踪迹。
“不行!”
苦药欲走,刚推开铁门,一个橘衣女童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她的脚下跟着团灰色毛球,正是先前的那只兔狲,此刻正冲着自己呲牙咧嘴。
“你不能走!那个人类呢?那个人类怎么不见了!”
“我还要学你呢!你走了我怎么变成人?阿乌怎么变成人!”
苦药哑口无言的看着这吵闹的一切:什么女孩,什么阿乌,她全然不知。
直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她才觉察到事情的不妙。
在那女童眼睛里的反射中,自己一副不屑的神情,冷声道:
“妖就是妖,学人再多骨子里的兽性也消失不了。至于这只兔狲……没有修炼的命,眼下还能活到这个岁数已是天赋异禀。”
奇怪的是,自己居然也感受到一股情绪:极其强烈的不耐烦,以及厌恶。
不是针对她们的,感觉是……对整个世间?
佘梨被她尖锐的话语一刺,很快红了眼睛,亮出獠牙,耳朵也冒出来变成飞机耳,只恨不得把眼前人撕裂。
“哈。”
她听见自己在轻笑。
“果然,兽性难改。”
那人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女孩像是被定在原地,耳朵却缓缓收了回去。
“苦药”若无其事的与她擦肩而过。
穿过蜿蜒的地下通道,她们来到了地面。
此时已是黑夜。星空、雪山、月亮,一切显得都是那么遥远。雪风吹的猖狂,她却只能看到额前有碎发在飞舞,感受不到寒冷。
她的身子只是晃了晃,很快便站定。
“我说……”
苦药开口:她短短几个时辰经历了这么多事,此刻看到熟悉的雪景,倒是彻底平静下来了。
“它们是什么?”
这人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语气里满是不屑。
“妖都不知晓,果真是野蛮之地。”
妖……
她只听过隔壁阿婆讲那些民间鬼神故事,却不曾想这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也是,这女鬼都出现了……
“那故事里人能飞,指尖生火口唤雷都是真的吗?”
“……哪来的顺口溜?难听死了。”
“自然是真的。而且……”
苦药突然感受到了耳边呼啸的冷风。措不及防的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脚下顿时一软,跪在松软的雪地上。
那人离开了她的身体。不知是不是错觉,苦药觉得这人身上的血痕少了些。
“从今日开始,我会教你修炼之法。然后我们去南州。”
南州……
苦药的心凉了半截:南州在数千里之外,光是赶路就至少要一年。
“去南州后,拿回我的身体……你有在听吗?”
措不及防,迎面撞上那张空白脸。
苦药被吓了一跳,连连点头。
“哼……平时的日子,我便呆在你的体内休养生息。”
她说完了话,便又钻回了苦药的身体。
苦药这时才忽然觉察到别的事情,比如……她的嗓音。
不知从什么时候,她的嗓子已经不再沙哑,而是清冷的女声;说话没有什么起伏,基本上都在同一个调子里。
且盯着声音,她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眼见这女鬼果真安分的消失在眼前,她渐渐壮了胆子,问道:
“要是那些人真打过来,你能杀几个啊?”
“……”
“你不会一个也杀不了吧?”
苦药有些绝望,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必死的结局,声音带上些哭腔。
“啧……闭嘴,好好走你的路。”
苦药哑了嗓子,顶着月光按程十鸢的指引走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魂魄在自己身上的缘故,一路上竟不怎么觉得寒冷和疲惫,几乎是睁眼走到了天明。
雪地里偶尔有动物跑过,苦药便时不时想起她对那只兔狲说的话,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
“万一我像那只兔狲那般没有天赋,怎么办?”
其实这话还有后半句——你会杀了我吗?
但她想想,还是不要问为好:万一这人原本没这个念头,自己反而给她灵感了。
脑海中一片寂静,苦药几乎已经认定她没有听到自己的话语,习以为常的专心走自己的路。
她的声音却在此时骤然响起: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