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Chiot

1、最近睡得好吗 耿耿于怀有

　　“你这脖子上怎么也开始长红疹了？我说要不然今天拍摄完明天你去医院看看？”

　　化妆师手里拿着遮瑕一点一点的把周渺脖子上的红疹盖住，颜色看起来正常了一点，但疹子的凸起形状却仍然显眼，待会儿后期免不了多干活。

　　“明天...再看吧？我有在吃过敏药了。”

　　“你那过敏药对症吗？我觉得这不像普通过敏，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保险。”

　　“知道啦，我明天有空就去。”

　　周渺对着镜子等化妆师画完最后一点以后冲着女人笑了一下，她和这个化妆师合作过挺多次，所以也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关心自己。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周渺只是偶尔手背和脚腕的地方会起一点红疹，但不严重，不去管的话过两天就会自己消下去。她是模特，平时工作忙，再加上她实在是不喜欢医院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所以这种小毛病她一般是能拖就拖。但现在红疹的范围已经蔓延到脖子，在下一步可能就是脸，这让周渺不得不重视起来，毕竟她还要靠脸吃饭。

　　拍摄结束，等经纪人和车子过来的时候周渺窝在休息室沙发上，她抱着手机发了会呆开始搜哪个医院的皮肤科更好。蹦出来的推荐贴子五花八门，一时间还真分不清哪些是拖哪些是真心推荐。

　　周渺翻了两下退出来，最后挑了市中心医院的号准备挂。

　　但她没想到市医院的皮肤科能这么火爆，连带着往后一个周的号都没有空的。她手指在屏幕上晃了两下还是决定明天去线下碰碰运气——反正明天休息，说不定能捡个漏什么的。

　　...

　　“渺渺？刚才拍摄状态不错，下个礼拜帮你接了一个一日店长的活，要出差。这周剩下几天你就好好休息，机票什么的我定好了给你说。”

　　说话的人姓杜，是周渺的经纪人，还是大学的时候周渺去当妆面模特的时候认识的。杜蘅那时候还只是个通告群群主，类似于猎头。官不算大，就是认识的人多。但是她第一次线下见周渺的时候就觉得这女孩有潜力，不说别的，至少脸足够漂亮。在模特这行，只要脸够漂亮机会就够多。

　　两个人年龄其实差不算太多，但周渺叫她蘅姐。毕竟杜蘅一路把周渺从小白带到现在小有名气，她也算是周渺半个贵人。

　　周渺窝在车子后排轻轻嗯了一声，她不太有精力。为了拍摄她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更别说现在身上那些起疹子的地方有点灼烧的刺痛感。

　　“你脖子上那些...明天去市医院挂号看看？”杜蘅没听见她答应，有点担忧的扭头看了她一眼。

　　“我刚看了，皮肤科未来一个周都没号。”

　　“你这...普通皮肤科能行吗？”杜蘅低头在手机上搜了搜什么，“不然你看看变态反应科，这好像是市医院新增的科室，专门看过敏的。”

　　“变态反应科...?这科室名字听起来可真够变态的。”

　　“我看了，这个科室还有号。我帮你挂了，明天早上直接去就行。不然越拖越严重，留疤可就惨了。”

　　“知道了。”

　　周渺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杜蘅给她发的挂号详情。但她看都没看就把手机摁灭了，用指甲轻轻戳了戳手背上那几个实在难受的地方——怕留疤，她根本不敢使劲挠。

　　...

　　杜蘅帮她挂的是早上十点的号。不早不晚，刚卡着周渺起床然后直奔医院赶得上的点。

　　周渺难得没化妆素着一张脸，但在出门之前犹豫了两秒她还是带了个白色口罩，毕竟她不太希望有人在医院偶遇她这幅狼狈的憔悴模样还认出来。

　　变态反应科在二楼的最左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科室名字的原因排队的人很少，周渺扫了签到二维码以后她的名字就出现在等候区的电子大屏上。她把四周都看了一圈，最后才找到自己名字后面那个五号诊室。

　　诊室门关着，门口的医师介绍也是一片空白。

　　周渺没多想，她只当是市医院的电子屏年久失修，显示端出了故障。她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脚尖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听见广播喊自己的名字。

　　她匆匆忙忙的站起来还差点撞到人，推开诊室大门的时候那人还低着头，但光从头发就能看出来是个年轻医生。

　　这么年轻，能靠谱吗？

　　周渺脑袋里面无端冒出来这么个念头。倒不是说她有偏见，只是俗话都说医生越老越吃香，她实在很担心自己的脸被年轻医生拿来练手最后落得个毁容的下场。女人还低着头在写什么，但是先发了问。

　　“你是哪里不舒服？”

　　这声音很清，甚至让周渺感觉到一点冷。她僵在原地没动，张了张嘴也没发出声音。周渺愣神的时候许清抬起头来。两个人都带着口罩，却仍然能从眼睛认出来对方，这是不是也算一种默契？

　　医院的电脑卡了两下终于转出来周渺的挂号信息。

　　许清先把眼睛垂下去，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板凳，“坐下说。”

　　周渺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坐下，然后她把袖子挽起来一点给许清看她手腕上那些红疹的痕迹。许清很认真的低头看了看，然后伸手轻轻压了一下那些凸起的地方。她的指尖很凉，但周渺却觉得发烫。

　　“什么时候开始起的？”

　　“挺久了，断断续续的。这次是前两天开始的。”

　　“什么情况下会发作？”

　　周渺皱了皱眉，她还真的没注意过。她盯着许清摇了摇头，然后看着对方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

　　“之前每次起疹子持续多久？”

　　“两三天？不到一周就没了，所以我没怎么管过。”

　　“痒不痒？有没有灼烧感？”

　　周渺点点头，但点完又补充了一句，“但不是很痒。”

　　“有没有伴随喉咙紧、呼吸困难？”

　　周渺摇头。

　　许清这幅样子太认真了，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但越是看起来没有变化，周渺就越觉得自己心里堵的难受。

　　“之前吃过什么药？效果怎么样？”

　　“药店随便买的过敏药，效果还行。”

　　许清听完点点头，又在电脑上补充了几个字。等敲完诊断以后她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盯着周渺的眼睛声音很轻的开口。

　　“最近压力大吗？睡得好吗？”

　　周渺听见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她不确认这个问题是不是也属于正常问诊的范畴，但她觉得一个已经闹掰很久的朋友应该不会莫名其妙的关心这些。

　　毕竟如果她真的关心这些，那么当年就不会无缘无故的疏远自己不是吗？

　　周渺把眼睛垂下去，伸手把自己的袖子整理好，“还行。”

　　许清把目光重新落到电脑上开始开单子，“除了牛奶，现在还有没有新的过敏原？”

　　听见这话的周渺调了下眉，她很轻的摇了摇头，“还记得我牛奶过敏？”

　　许清没搭理她，只是盯着打印机把检查单打好以后递了过去。

　　“去三楼抽血，顺便再查一下过敏原。”

　　周渺接过她手里的单子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很自嘲似的勾勒下唇角转身出去了。她觉得自己真是没救，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耿耿于怀被最好的朋友疏远这件事，有够幼稚的。

　　...

　　周渺很漂亮，这个认知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但是漂亮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小时候的周渺来说不是好事。

　　小孩之间的恶意来的无缘无故。所以哪怕你性格好，学习好，乐于助人也很大方，但只是因为漂亮你就会成为被孤立的对象。

　　小时候的周渺就是那个被孤立的倒霉蛋。

　　但是她一直装作不在乎，一直独来独往。这种情况直到初中的时候许清出现才被打破。

　　许清是初二的时候转来的插班生。

　　老师带她到教室安排座位的时候只有周渺身边空着——没人愿意和她挨着坐，尽管老师曾经给她安排过同桌，但那些人总会搞乱七八糟的恶作剧来捉弄周渺，以至于最后是周渺私下提出来想一个人坐的申请。

　　一个人虽然孤单了点，但总好过一直被捉弄。

　　...

　　这么漂亮的女孩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

　　这是许清和周渺做了一礼拜同桌以后的感受。

　　她想不明白，一个女孩漂亮聪明还大方为什么会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理解有人慢热，但观察下来周渺似乎不属于那种人。因为在她跟不上课程进度的时候周渺会主动把笔记借给她，也会在她还摸不清楚食堂哪个窗口最好吃的时候周渺也会带她一起，甚至周渺还会趁她午休的时候偷偷往她桌兜里面塞零食。

　　“所以...为什么她们都不跟你玩？”

　　“...我不知道。”

　　周渺没说谎。

　　她确实不知道。

　　年龄更小一点的时候其实她人缘还不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人似乎都有了关系更要好的朋友，而周渺成了落单的那一个。她也试过融入别人，但总被若有似无的排挤。因此她沉寂过一段时间。

　　但再后来周渺觉得无所谓了。

　　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偶尔在体育课的时候她也会眼热别人三三两两的成群聊天，而她只能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数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