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如炬如光（四） 彼岸-完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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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就像洞穴里的囚徒，一辈子盯着墙上的影子，以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你们把脆弱、混乱、短视的生命叫做‘活着’，却不知道真正的世界在洞穴之外——在机械的永恒里！”
教主的巨型机甲虽然被林墟歌几乎打穿到了驾驶舱、瘫痪了半身武器，但输出能力几乎没有下降，命硬得令她心惊，而他的嘴居然比他的命还硬。
他为什么在打架的时候还能分心布道？
“火种，生物的本能是繁殖，文明的本能是扩张，人类从爬下树开始就在掠夺、吞噬、扩张——”教主再次发射导弹，林墟歌这次涨了记性，没一直贴脸打，也就没吃满他的导弹。
“——掠夺动物的血肉，掠夺自然界的资源，掠夺恒星的能量！”
归墟在他那堆武器之间穿梭，引力感知全开，辅助计算机计算着每一道攻击的轨迹，反击，“你们不也是？踩着自己主人的尸体跟军团一起手牵手开创新世界，这话说出来你自己能忍住不笑？你知道军团曾经是地球联合国的狗吗？”
她一枪下去，教主的头被削飞了两颗。他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架的伤，她能赢，但她的右手越来越不听使唤，奇点的反噬还在继续，神经链路有三分之一直接离线。
她深吸一口气。必须速战速决。
教主的一根触须抓住了离线的空隙，狠狠抽在归墟的左肩上，“你们贪得无厌、需索无度，只为了喂养自己的文明！”
装甲板碎裂，归墟一下失去平衡。
“有机生命——就这么充满了劣根性！”
她又被另一根触须缠住左腿。
“抓、到、你、了。”教主带着残忍的笑意，触须收紧，左腿装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林墟歌被触须越收越紧，她抿唇，抬手准备第二次凝聚奇点。
引力丝线还没被全部拉回来，一道光束就把教主打得后退半步。
林墟歌松手，回头，无尽灯正带着头盔，飘在他那趁着他俩打得水深火热、偷偷靠近的白色巡洋舰的气密门外，两架小浮游炮悬在他身侧。他接入了他们的频道，“教主，够了。”
“无尽灯？”教主一愣，随即怒吼出声，“你这叛徒！够了？你***懂什么！”
“我当然懂，我的意识在诞生之初就完整了。我只是不知道我应该是谁，我只是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是火种！她脑子里的东西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把她拆了，我们就能……”
“就能什么？”无尽灯冷冷地打断他，“就能再造一个新世界？用她的尸体？”
他退回气密门里，巡洋舰开始和巨型机甲交火，归墟立马闪到安全距离。她的右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左推进器……熄火，机甲损伤率过半。
巡洋舰的主炮持续输出，光束一道接一道地打在教主已经碎裂的胸口装甲上，让那个裂口不断扩大。教主怒吼着朝巡洋舰倾泻火力，能量刃的光弧和电锯的锯齿划出灼热的轨迹。他的旗舰也在配合他，鱼雷不要钱似的往他头上打，看得出来是对这个二五仔副手相当火大。
巡洋舰的舰体灵巧侧移，躲开了大部分攻击；一发导弹擦过了护盾，犁出了一道焦黑的沟壑。
它在教主的火力网中上蹿下跳，护盾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光芒逐渐黯淡下去。
林墟歌把机甲停在一块战舰残骸后面，把自己的身形遮挡住。
她垂下眼，教主之前怕破坏芯片，想给她留个全尸，他的旗舰才没对她动手。无尽灯的驾驶技术很好，但他的巡洋舰比不过正儿八经的战列舰，他的舰船火力也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击穿教主那投了不知道多少个亿做出的装甲。
他的机甲现在也用不了。对面这火力……他冒头就是死。他能拖住教主，却杀不了他。还有军团，军团也来了两支分舰队，但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它们藏在哪儿。
她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找不到就算了，当务之急是必须让教主死在这……这种疯狗，留着就是后患无穷。
……
议会塔顶端，全副武装的江信单膝跪在观景平台的边缘。他带着特制头盔和外骨骼装甲，看起来更像火炮的狙击枪架在护栏上，枪口直指近地轨道。
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凯特里尔的气压正在下降，温度不断走低。
他现在有三重视角。他和易北安跟阿莫雷二人的机甲进行了远程同步，机甲传感器接收到的画面实时传进了他脑子里。
叛军的旗舰是一艘巨大的战列舰，长度超过两公里，舰身上密密麻麻的炮口正在不断开火。它躲在后方，被十几艘巡洋舰团团保护着。
江信算好位置，将瞄准镜对准了旗舰的舰桥。
巴赫曼的舰队正在和叛军的主力交火，他的教官在正面拖着智械教派，易北安他们正在和敌方机甲缠斗。
现在，没有人注意到议会塔顶端的他。
江信尽力让呼吸平缓下来，手指缓慢给扳机施力。
风停了，万籁俱寂中，他扣下扳机……然后第一枪偏了。
打爆了一艘巡洋舰的火炮。
“卧槽江信你行不行啊！”
江信：……
“闭嘴！”
他微调角度，开出第二枪。枪口炸开一团火光，旗舰的舰首开始倾斜。他松开枪，往后倒在平台上大口喘气，努力放松着被巨大后坐力冲得生疼的身体。
他缓了几秒就立刻跳起来，把那有三个他长的狙击枪拆开，抱着瞄准镜和另外几个关键零件翻身下楼。
……
西里尔冲进了宿舍区。他握紧了手里的能量步枪，被暴力破开的门还在冒烟，切口光滑。定向爆破，手法专业。
他贴着墙根，收敛了全部的脚步声，快速上楼，整栋楼都安静得不正常。西里尔从楼梯口探头，白令海的寝室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走廊的尽头有四个人，灰色作战服，没有标志，最前面的那个肩上扛着雅卡莫兹。
西里尔瞄准最后的人。
不管大总统到底在盘算什么，既然人都到他眼前了，他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能量光束击中了那人的后颈，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地上。前面两个人同时转身，领头的那个开始加速往前奔去。西里尔冲到他们面前，枪托狠狠地砸向第一个人的脸，侧身躲过第二个人的射击。那人还想开第二枪，被袖剑刺进喉咙，鲜血喷了西里尔满头满脸。
他把尸体推开，随手把眼前的血抹掉。扛着小雅的那个已经冲到走廊尽头，翻出窗户一跃而下。小雅在他肩膀上垂着脑袋，身体随着那人的动作一颠一颠的。他把小雅扔进等在地面的飞行器，自己跟着跳了进去。
西里尔站在窗边，举枪，瞄准。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抓住他的枪管，往下压了一寸。
西里尔猛地回头，白令海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雅卡莫兹的兔子，正看着那艘启动后消失在原地的飞行器。
西里尔的火一下就窜了上来，“你——”
“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我就带着她躲在床底下。四个人，装备精良，动作很快，直接翻窗户进来的，没有走门。他们知道她在我这。她对我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别管，然后自己用灵能闪到了他们身后，把自己送了上去。”
白令海摇摇头，“我们在庇护所里就见识过她的能耐了，她如果想打，那群人是带不走她的，她有自己的打算。西里尔，冷静点。”
……
奇点的反噬还在林墟歌右臂神经链路的断裂处隐隐作痛。
教主必须死……得再用一次奇点。
生日礼物已经快被打烂了，她舍不得让彼岸也被跟着打坏。
远处的空间突然开始波动。她立刻调转传感器，把镜头推到最远，传回的景象令她瞳孔放大。
空间……正在被撕裂。
一道裂缝从虚空中张开，后面是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辐射波段。
裂缝继续扩大，它的边缘开始有紫色的光溢出来，那些光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沿着裂缝的边缘攀爬，逐渐将那道缺口烧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第一艘战列舰从裂缝中滑出来。深紫色，舰身上遍布灵能回路，纤细而修长，形状……有点像以前见过的虚空鲸。
【检测到伊尔卡罕灵能圣殿舰队，经由阿菲利恩星系边缘跃迁至中央战场。】
十三艘战列舰，把最大的旗舰护在中央。旗舰的舰首亮了起来，越来越刺眼，直到整个舰首都变成一团令任何人都无法直视的紫色太阳。光芒从舰首爆发而出，直直地打在阿菲利恩主序上。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动作。
恒星，从边缘开始，光芒被紫灰色的暗潮取代，从外向内快速扩散。星体表面被一层不断蠕动的暗色薄膜覆盖，阿菲利恩主序……变成了一颗黑色太阳。
所有的光芒都被那层薄膜吸收、转化，变成了某种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东西。整个星系开始急速变暗，近地轨道的战舰的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巴赫曼在全频道的咆哮打破了死寂：“那是什么东西？嗯？谁**的能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
林墟歌盯着那颗黑色太阳。
阿菲利恩主序被灵能污染了，伊尔卡罕把它变成了……通往灵能维度的通道。
圣殿旗舰的舰首再次亮起，灵能巨像自紫光中成型。
上百米高，人形上半身，半透明表面，像凝固的能量，又像活着的血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它的身体里时隐时现。所有人的意识里都响起了一声叹息，悠长、古老，带着深切的悲伤，像几百万年前死去的恒星在临终时的回响。
易北安捂住头，身体晃了一下。诺拉的拳头停在半空中，熔炉基地禁闭室里的孤独和遗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兰安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机甲表面开始泛起若隐若现的血光，被她几下深呼吸压了回去。
阿莫雷手里的枪差点没拿住，“卧槽……不是……这……这**什么玩意儿……”
巨像抬起手，朝着最近的一艘帝国护卫舰盈盈一握。那艘护卫舰的装甲板开始扭曲，从外部向内凹陷。
无数人开始说话，用林墟歌听不懂的语言，说着她不想听的内容。那些声音里有一种共同的情绪：饥饿。
来自灵魂的饥饿。
一艘帝国护卫舰突然调转炮口，对准了友军。频道里传来疯狂的尖叫，紧接而来的是爆炸声。
巨像的精神污染正在覆盖整个战场。
行吧，希望这仗打完后彼岸还是好的。
林墟歌解除了归墟，将机甲收回亚空间。她抽出了一直挂在腰间的双刀，将它合为长枪，暗红色的光从长枪律动的核心中涌出。
她看了一眼远处暗下去的阿菲利恩主序。那颗恒星已经燃烧了数十亿年，它见过比这场战争更惨烈的毁灭，也见过比瓦格-奥罗斯更古老的文明消亡。
那些飘浮在身边的战舰残骸，几十分钟前还是有几千人操作着的战争机器，现在只是一堆正在冷却的金属废墟。
暗红流光抚过她的脸颊。
宇宙诞生于138亿年前，如果将它压缩成十二个月的年历，人类的历史仅仅从周年的最后一晚开始。她和她所守护的一切，于这个宏观尺度而言，其实也不过只是一帧的事情罢了；在宇宙的时间里，这场闪击战甚至算不上一个标点符号。
灵能巨像。那个东西来自灵能维度，那是一个可能比本征宇宙更为古老的地方，伊尔卡罕的灵能来源于那里，却没人能真正说出那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在它们的面前，她和她的机甲、她守护的星球、她认识的所有人，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转瞬即逝的火花。
渺小，真的很渺小，但她不能因为渺小就不去做。
光焰散去，她的身影被彼岸替代，机甲双眼亮起血红的光。
【神经链接同步率：100%。】
【机体识别：林墟歌，上校，火种计划。】
【机甲识别：彼岸-完全体，状态：完好。欢迎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如炬如光（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