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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如炬如光（二） 死人不走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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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尔抱着林墟歌走进实验楼。他的右腿在跨过门槛时软了一下，膝盖险些磕在门框上。他用肩膀抵住墙，把自己和怀里的人一起稳住。
无尽灯从后面赶上来，伸手想接过林墟歌，被西里尔本能地侧身避开。
无尽灯：……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护短的野兽把自家崽子叼回巢穴的样子，就是你现在的这副模样。”
他没有坚持，选择快步走在前面，把轰炸开始时自动关闭的门手动推开。外面的轰炸声逐渐变得沉闷起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轰炸还在继续，只是距离更远了一些。西里尔把林墟歌往上托了托，好事，这说明那群家伙不敢对着主城中心打，他们还有时间。
西里尔跟着他上了楼梯。每上一级台阶，他都能感觉到左腿膝盖内侧传来一阵钝痛。他咬着后槽牙，把重心尽量往右腿压，保持正常速度地往上挪。
无尽灯推开进入二楼的第一间门。这是间标准的军用检修室，靠墙摆放着一排仪器，中央是张可升降的金属床，床面上还铺着层灰色的防静电垫。他走到床边，把垫子上几块散落的工具扫到一旁，然后转身看着西里尔。
西里尔让林墟歌坐在床沿，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把她的腿抬上来，动作很轻地把她的头放平在床面。她的黑色长发散落在灰色的防静电垫上，衬得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他把她两颊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碰到她的人造皮肤，只摸到一片凉意，“需要我做什么？”
无尽灯启动仪器台，屏幕上跳出林墟歌机体的基础信息——型号、编号、改造日期、最后一次维护记录。西里尔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些理应绝密的数据，并大叹这帝国的系统就是个八面漏风的筛子。
他用一根数据线连接林墟歌手肘内侧的数据接口，另一头插进仪器的读取槽，屏幕上的信息开始一行行刷新。
“她的核反应堆触发了安全锁，系统全部宕机了。需要手动发送重启指令，但她的防火墙可能会把我的信号当成外部攻击拦截。”无尽灯的眉头越皱越紧，“而且她的辅助计算机在自我保护模式下拒绝一切外部写入，我得绕过去，这需要时间。”
“你直接说多久。”
“最快一个小时，运气不好的话不知道。”
西里尔靠着墙坐下，“第四星域那边来了多少人？”
无尽灯开始调取林墟歌的系统日志：“他们的舰队跃迁来了至少三十艘战列舰。幸好这种无视防御的灵能跃迁技术对质量有要求，他们跃迁不来全部舰队。目前加上其他各种各样的巡洋舰和护卫舰，总数已经在百艘以上。教主带了教派三分之二的战斗力量，军团残部派了两支分舰队，有两个人形界面单元。”
“帝国舰队呢？”
“穆景熠的亲卫队和空间站驻军已经在轨道上顶着了，但他们的兵力只有叛军的三分之一。议会那边到现在还没有统一指挥，阿菲利恩防御军必须要议会手令才能行动。就你们那个垃圾议会，等他们讨论出结果，凯特里尔已经被炸没了。”无尽灯顿了顿，“而且你们的总统赫利乌斯，他可能不太想立刻调军阻止轰炸。”
西里尔屈膝，把头抵在膝盖上，顿时感觉更晕了，“他早就知道第四星域要反，他在等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清洗议会的理由。”
“嗯，第四星域总督叛变，议会里那些和他有勾结的人都会暴露。他想把这些人连根拔起。”
总统……他突然想起一个被忘记了的事。雅卡莫兹！伊尔卡罕好像也锁定了她，而且总统似乎乐见其成！
他掏出终端想提醒白令海，巴赫曼同时发来了消息：【叛军的陆军强行登陆凯特里尔，军校外围防线已建立，辛蒂拉暂时成为本地安全区，接收普通民众。第四军校的人不见了，过会我带联赛剩下的几个队伍上轨道参战。你们那边怎么样？】
西里尔皱了皱眉，用拇指在虚拟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她昏迷了。我过一会儿下去。】
巴赫曼的回复来得很快：【别急，这里我能顶住。你先看着她，我们需要她的参战。】
西里尔回了个“好”，转头切到白令海的页面，跟他大致说了一遍自己之前和林墟歌的猜测。白令海回复收到，并附言说自己和小雅都在宿舍区，暂时没有遭遇异常。
他这才把终端收起来，站起来走到床边，握住林墟歌的手。她手背上有一道划痕，估计是摔的那一下被碎石划的。他轻轻摩挲着林墟歌无名指上的戒指，计算自己待会该走的路线。
又过了莫约半个小时，无尽灯终于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重启指令发送成功了。她的辅助计算机开始自检，核反应堆正在重新点火，自检完成就能醒了。”
西里尔点了点头，把林墟歌的手轻轻放回床边，转身往门口走。
无尽灯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你去哪儿？”
“出去一趟，你看好她。”如果伊尔卡罕真的会来人，白令海自己守不住雅卡莫兹。雅卡莫兹身份不能到处说，他必须得亲自去看着。
……
他顺着走道走入隔壁医疗楼，推开一楼楼梯口的门，差点被混着硝烟、尘土和消毒水的气味给冲了个趔趄。一楼大厅已经启动了临时医疗点模式，行军床沿着墙壁一字排开，军医在床铺之间穿梭。
巴赫曼站在大厅中央，低着头在数据板上划着什么。他听到楼梯间的门响，抬头，目光径直落在西里尔身上。他把数据板夹在腋下大步走来，伸手按住了西里尔的肩膀，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西里尔被他按得倒抽一口凉气。巴赫曼抽了抽嘴角，递来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你脸上有血。”
西里尔接过，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白色的手帕上立刻多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巴赫曼：“她呢？”
“快醒来了。”西里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巴赫曼之前发给他的消息，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关键信息，“你说……第四军校的人不见了？”
“对，四强结束之后就没看到人了。十个参赛学生加上他们的带队教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失联。我让人查了港口的记录，没有他们的出港信息。”
西里尔点点头，“我觉得你可能不用查了。”
巴赫曼瞬间意会他的意思，低声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我先走一步，宿舍区那边，我需要确认一个人的安全。”
巴赫曼侧身，给西里尔让出一条路，在他从身边经过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腰，“活着回来。”
“好。”
……
林墟歌的意识终于从混沌中浮了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焦糊的味道。她勉强睁开眼，眼前起初一切模糊，辅助计算机自动给她调整焦距，周遭景象才慢慢清晰起来。
高马尾坐在仪器台前，半张机械脸被屏幕的蓝光照得更不像人了，像某个三流恐怖片里跳出来的鬼怪。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但每敲几下就会停下来，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看几秒，然后再继续敲。
“无尽灯。”
无尽灯立刻停止动作，转头，荧蓝色的机械义眼对准她的脸，“穆教官，你醒了。”
她撑起身体坐起来。机体还没有完全从瘫痪状态中恢复过来，四肢有些滞涩，让“坐起来”这个再日常不过的动作都吃力起来。引力丝线往外延伸，她没有捕捉到西里尔的痕迹，手不由得有些发抖，“西里尔呢？”
无尽灯把椅子转过来，“去宿舍区了，他说要确认一个人的安全。”
林墟歌松了口气。还活着，活着就好。
确认一个人的安全……雅卡莫兹？她蹙眉，“多久了？”
“你昏迷了四十分钟，他走了十分钟。”
四十分钟。轨道炮、冲击波、系统宕机、强制重启——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拼凑出一个不太乐观的画面。
她扶着床站起来，让机体更快地调整回原有的状态，“外面什么情况？”
无尽灯调出几份资料投影在墙壁上：第四星域舰队的部署图、凯特里尔轨道上空的实时交战区域标注、地面登陆陆军的扩散方向。
“第四星域总督带了大约一百艘战舰跃迁进凯特里尔轨道，他们的陆军已经在凯特里尔主城和周边城市空降。我们教派跟在他们后面，教主亲自带人跟着他们打。军团残部派了两支分舰队，有两个界面单元，但界面单元没有登陆，一直在轨道上待命。”
“穆景熠呢？”
“他的亲卫队和空间站驻军在轨道上顶着，兵力只有对方的三分之一。议会到现在还没给出统一指挥，阿菲利恩防御军动不了。至于你们的大总统，”无尽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似乎不太想立刻结束这场战争。”
林墟歌知道赫利乌斯在等什么。清洗议会，拔掉第四星域安插在帝国核心的钉子，名正言顺地重组权力。这场仗打得越久，死的人越多，他的理由就越充分。
她不想评价这种令人作呕的政治算计，“军校那边呢？”
“辛蒂拉现在是本地的临时安全区，第四军校的人全部失踪了。”无尽灯关掉投影，“还有一件事。五分钟前，伊尔卡罕灵能圣殿的舰队跃迁进了星系外围。”
无尽灯从仪器台下面拿出她的双刀，并排放在床上。林墟歌把刀挂在腰间，朝门口走去。
“穆教官，你的机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自检程序只跑了一遍，很多模块都还在低速运转。”
“没事。”
她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确认这里是实验楼后，决定先去隔壁医疗楼看一眼：这种地方，战时都会被改为医疗区，而且引力丝线的扫描显示，一楼大厅现在还挺热闹的。
她下到医疗楼一楼。巴赫曼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数据板，正在和一个军医说话。他看到林墟歌，眼睛瞬间一亮，和军医交代了最后几句就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他端详着她苍白的脸，“你现在的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林墟歌笑了：“死人不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