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帝国之刃（三） 三个男人一 ...
-
高马尾站在简易床前。林墟歌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她的胸口没有起伏，皮肤白皙到冰冷，看起来像一只精心雕刻而成的洋娃娃。
他的手指悬在她脸侧，犹豫片刻后又缩了回去。多倍放大的听觉处理器告诉他通风管道被什么东西给撞开了，下一秒重物落地的闷响，反方向又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高马尾猛地扭头：……
穿着地联旧式军装的男人和西里尔·提古雷查夫，左右两个方向，把他包抄了在中间。
……
林弦歌的脑子还是懵的。他轻手轻脚地摸到机械信号集中的附近，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集装箱身后探出头，入目便是一张铺着灰色毛毯的铁架床，上面躺着个年轻女人。黑色长发，皮肤苍白，穿着瓦格-奥罗斯的军装。
她的脸——
林弦歌差点继续忘记模拟呼吸。相距数步，还在这里的其他人都在那一刻哗然退去，除了她全都化作白茫茫的背景。
那是他妹妹林墟歌的脸！但发型不对，军装不对，双眼紧闭，完全看不出平时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冷淡疏离，眉目间只剩下一片令他害怕的死寂。
他找了她八十年！八十年，从地球联合国到瓦格-奥罗斯的边境，从人类联邦的黑市到伊尔卡罕的灵能圣殿，他找遍了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最后在星际通缉令上看到作为血爪五大干部之一的她。
他追着她跑了大半个宇宙，想方设法想把她带回正常世界，挨了不知道多少刀，属下都说他是受虐狂。这次好不容易又快追上她的旗舰，结果突然被扔到了这里，又在张破床上看到穿着别的国家的军装的她。
太梦幻了，以至于他开始怀疑下属是不是在午饭的营养液中混了什么菌子，抑或是昨晚聚会喝到了假酒。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妹妹脸上移开，投向站在床边的那个男人。半张脸是金属，机械义眼，深蓝色制服——不认识。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刚从阴影里走出来，黑色帝国军礼服，袖口捋到手肘，银色眼睛，黑发齐肩。
他认得那张脸。林弦歌险些原地绊一个踉跄，一股邪火直窜脑顶，双刀直接出现在手中。
西里尔·提古雷查夫。瓦格-奥罗斯海军中校，帝国第五星域第一舰队参谋部的作战参谋，代号“渡鸦”，一个在边境冲突中打了不少胜仗的年轻军官，一个跟他抢妹妹的超级无敌大傻*。
他自己干了混账事伤害了妹妹，他知道他没资格站在妹妹身边，但那不代表这个人渣就有资格了！
“提、古、雷、查、夫。”
双刀收回去一只，换成步枪出现在林弦歌的右手，对准了高马尾的脑袋；他的左手握住长刀，咬牙切齿地看着西里尔。
正在想当年怎么没在古董拍卖会上直接把高马尾切成八块的西里尔：？
他停住脚步，上下打量林弦歌，目光停在他胸前的地球联合国徽章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茫然地从腰间抽出两把手枪，一左一右瞄准两人脑袋，又茫然地跟林弦歌对视，第一反应这人的眼神像在看杀父仇人：“你**的是谁啊？”
林弦歌看了看床上的林墟歌，更生气了，“你们把她怎么了？”
西里尔的视线从林弦歌脸上移到林墟歌脸上，又移回来，这个人的脸和林墟歌有九分像，身高身材跟他自己差不多，目测一米八五往上，说是她的性转版完全不过分。
血缘关系，至少是有血缘关系。是她哥哥？但她家人不是都死了吗？
林弦歌往前走，始终沉默吃瓜的高马尾开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他一步一步走在床前，把西里尔和高马尾都拦在外面。
林弦歌的声音更冷了，“我再问一遍——你、们、把、她、怎、么、了？”
高马尾还在往后撤。他认出了这个看起来快气蒙了的人身上的军装——地球联合国的海军制服，军衔上校。但地球联合国已经覆灭了八十年，再结合那张和火种过于相似的脸，他的来历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他记得火种有个哥哥，但档案里清楚地记载着那人已经死了几十年了，在地球上跟着其他人一起进了猎犬的肚子。就算当时他侥幸没死，活到现在也已经百来岁了，外貌不可能还是这么年轻。
除非他跟火种一样被改成了机械。
有意思，先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反正他们两个都没堵到真的出口，实在不行跑为上策，先从身后的路开溜。
西里尔的枪一直瞄准着默默后退的高马尾，眼睛始终盯着林弦歌，“她被那个高马尾暗算了，我是来带她走的。”
“你带她走？”林弦歌冷笑，“你凭什么？”
“凭她是我爱人。”
林弦歌杀气腾腾，“真敢说啊，她认你吗你就给自己安位置？”
西里尔头上的问号更多了，“所以我认识你吗？”
林弦歌：？
他深吸一口气，细细端详着这张化成灰他都认识的脸。那双银色的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他确定这个人就是该死的西里尔·提古雷查夫。
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记得了？还是说，这不是同一个人？如果不是……那床上的妹妹，又是他原本的妹妹吗？
他侧头盯着高马尾，“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正沉迷于吃瓜的高马尾自然没理他。
“让开。”西里尔也开始往前走。
“你带不走她，你们都带不走她。”林弦歌回头，手里的长刀开始亮起血红纹路，机甲的威压开始渗入现实。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高马尾开口，决定在机甲真召唤前把人先引走，以免这待拆迁仓库原地倒塌。他抱臂靠在钢柱上，身后智械的枪口瞄准剑拔弩张的两人脑袋。
“那个躺着的，是帝国第五星域总督府特别事务官穆朔川少尉。”高马尾指了指床上平躺得格外安详的林墟歌，“她是机械体，全机械改造，意识存储在芯片里。现在关机了，不是死了，也不是被谁害了——对，我没害她，我只是让她关机了，过几个小时她自己会醒，多久醒来取决于她计算机的运算速度。
高马尾叹了口气，“倒是你们两个，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先开始争风吃醋，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林弦歌的脑子瞬间闪过从宇宙大爆炸到午饭跟属下一起喝的水蜜桃味营养液，最后化为一个茫然的音节：“啊？”
西里尔的枪始终端得很稳，“她叫穆朔川，也叫林墟歌。”
林弦歌眨眨眼，长刀纹路的血光明明灭灭。
“她在一个休眠仓里睡了八十年。”西里尔继续靠近，“后来被一艘民用运输货船捡到，加入了赏金小队，在船上呆了四年。后来船没了，她被帝国招走，在第一军校当教官，现在在带队帝国七大军校联赛。所以，你是她的——”
“嗡——”
仓库外突然响起装甲车由远及近的引擎声，听起来还不止一辆。西里尔皱了皱眉，他是喊了亲卫队来堵人，但他还没下令，他们不该擅自行动。
【：/循环磁场扫描开始/搜索——范围三千米/检索到军用级装甲车/数值：3】
【：/循环生体磁场扫描开始/类人生命体搜索——范围三千米/数值：17】
林弦歌眯起了眼。“三辆黑色装甲车停在仓库外面，车上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你们谁喊的援军？”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在看着西里尔。
高马尾脸色变了，“是第四星域军队。”
西里尔更摸不着头脑了。高马尾是智械复兴教派的二把手无尽灯，他是过来追火种数据库的，这他知道。但他是怎么知道那是第四星域的车？没正规行动也敢开有标识的车？他们又是怎么找过来的，找过来干嘛？
“不是我的人。”无尽灯神色凝重，“看起来也不是你们任何一方的人。”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西里尔看了一眼床上的林墟歌，又看了一眼林弦歌。林弦歌把武器收回掌心，弯腰把林墟歌从床上打横抱起。
“你们从后面走。”无尽灯指着身后，那里的智械们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道路，“这条路被我打通了，车停在外面。我帮你们拦人，保护好她。”
西里尔深深地看了眼无尽灯，拉着林弦歌就往那里跑去。如他所言，西里尔在监控里看到过的黑色悬浮车就停在通道尽头。
西里尔坐进驾驶位，林弦歌抱着林墟歌坐进后座。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左手打着方向盘，右手拿终端通知亲卫队进去堵人。身后传来一阵阵的交火与爆炸声，后视镜里火光冲天，黑烟在澄澈的天空中扩散。
他放下终端收回视线，专心看路：“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你是她的谁？”
林弦歌低头，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怀里的人的轮廓，“我是她亲哥，林弦歌。”
“你为什么恨我？”
林弦歌把林墟歌的头往自己肩上抬了抬，虽然知道她此刻没有任何知觉，但还是想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你伤害了她，还想抢走她。”
西里尔的大脑差点被他几句话干烧了。他沉默许久，才翻找出一个最合理的可能性：“我们大概不是一个宇宙的人，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提古雷查夫，她……也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妹妹。”
轮到林弦歌沉默了。他知道面前这个正在开车的人说得大概率是对的，但他还是很讨厌他，“你爱她吗？”
西里尔没有任何犹豫：“爱。”
林弦歌闭上眼睛。“那你就保护好她，别让她死，也别让你自己死，要死也别死在她面前，自己去找个她看不到的地方。好好爱她、照顾她，别让她难过。”
西里尔诧异地从镜子里看了眼满脸疲惫的他，实在是想象不出在他的宇宙里，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爱恨纠葛，“那是我该履行的最基本的责任。”
“你最好是。”
……
【冗余数据清理进度——98%、99%、100%>>>】
【循环数据清理完成。已清除无效请求█████条。系统状态：稳定。建议：下次别乱点不明链接。】
【：/启动成功。林墟歌上校，欢迎回来。】
林墟歌：……
这是她主动点的吗？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启动成功”这四个字正从她眼前渐渐淡去。
她环视四周，确定自己躺在一张医疗床上。房间看起来是病房，窗户拉着百叶窗，晚霞的橘红光线从缝隙投射进来。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束不知道谁摘的野花，插在喝空了的饮料杯里。
西里尔趴在床边，手里攥着终端，睡得很熟。林墟歌盯了他几秒，伸手把终端从他手里抽出来。屏幕亮起，显示是……七天后下午六点。
林墟歌瞳孔地震，惊愕地看着那日期。她记得自己当时是在回宿舍的路上，被……
记忆最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和看不到头的垃圾数据流。
“醒了？”
西里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她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烫了下似的瞬间坐直，“你——”
林墟歌：？
“我怎么了？”她摸摸自己的脸，她全身上下也没少东西啊，“谁把我弄晕的？”
西里尔张嘴又闭上，组织一会语言发现自己组织不出来，神色变幻半天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在终端上点了几下，调出无尽灯的照片、他的车、第四星域那三辆无标识装甲车的天网监控截图。
林墟歌：？？
西里尔对上她茫然的目光，头疼地捏捏眉心。他简单说了一遍：她被人灌了一堆垃圾数据后强制关机，被智械复兴教派的老二无尽灯带走。他追踪到城郊仓库，然后遇到了第四星域的小队，双方交火，亲卫队赶到，无尽灯跑了，第四星域的人被抓了几个，没有撬出情报。
“无尽灯呢？”
“跑了。”西里尔关上终端，手忍不住伸向她的脸，“他跟他手下跑得太快了，我们没追上。”
林墟歌没理他撸猫的手法，还在琢磨他调出来的那几张照片。无尽灯……她见过那个人，当时跟他们雇主埃利斯抢那柄剑，在雇主买下的剑被偷了后去拦截了几个小贼，说他们偷了他的东西。
她皱了皱眉，当时没细想，那会他们一心都在关注那柄被偷了数据核心的剑。现在回头来看，那晚捅到明面上的就剑的核心被偷了，他说他们被偷了东西，偷的什么？
奥菲莉娅说经埃利斯手里过的资金都辗转进入了智械复兴教派的外围网络……埃利斯是他的人？他说的被偷的东西，就是那柄剑的核心？那几个盗贼又是谁派来的人，偷核心做什么？
智械复兴教派追过锈火号一段时间，这次他又直接使了点阴的把她带走……他们要火种。
林墟歌闭上眼睛，辅助计算机的过往日志里全是乱码和无效请求。
等一下，七天？？
林墟歌当场表演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联赛——”
“这几天基本都是其他几个学校在轮着打，辛蒂拉只有昨天阿莫雷的一场个人赛，他跟第五军校领队岁列松，他赢了，还差点把岁列松溜出了心理阴影。”
西里尔喝了口水，润了润睡得有些干涩的嗓子，“你‘低血糖晕倒’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军校，清洁工阿姨说你被好心人送去了医务室。穆景熠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对外就说你疲劳过度，休息两天就好，医务室的记录也补上了。”
林墟歌沉默片刻，“穆少将的意思是，这件事先压着，拿来钓鱼？”
西里尔点头，“差不多。少将说第四星域总督在私下利用军团的技术进行人体实验，但始终找不到能钉死他的证据。结果第四星域这次来了人，他们就想顺藤摸瓜，看第四星域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林墟歌叹气，用脸颊蹭了蹭西里尔贴上来的手，“还有呢？你还瞒了我什么？”这点事可不至于让他先前有那么夸张的反应。
西里尔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有些飘忽。
林墟歌往他那边挪了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在林墟歌不善的目光中硬是犹豫了一分钟，然后才缓缓开口：“你哥哥来过。”
林墟歌：？
“啊？”
“你哥哥，林弦歌。”西里尔表情精彩，“他说他是从一道不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穿着地球联合国的军装，和你一样是机械体。他认识我，还当场就想砍了我。没过多久第四星域的人就来了，我们就一起把你带了出来。”
林墟歌呼吸乱了，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得往下俯身：“他人呢？他现在在哪里？”
“他走了。”西里尔配合她的力道，双手撑在她身侧，“在车里，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然后就消失了。他应该是来自平行宇宙的，说他找你找了八十年，还说我跟他都伤害过你。”
林墟歌松开手，“他长什么样？”
西里尔侧头思考一会，唰唰几下在终端上搓了个速写，“喏，就这样，五官跟你很像。身量跟我差不多，大概比我矮个两三公分。”
“他……说什么了吗？”
西里尔挑眉，把他一长串鸟语花香中精简出最核心的意思：“他说让你好好活着，让我好好爱你，不要让你伤心。”
林墟歌没等到下文，“就这？”
“就这。你还想听什么？”
林墟歌嘴角抽了抽，“想听他那个宇宙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才能让他对你的反应这么精彩。我哥死了很多年了，他生前是一个情绪相当稳定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说重话……不过他嘲讽技能倒是点的不错。”
西里尔失笑，“他确实挺能嘲讽人，挺不饶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帝国之刃（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