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买马但不招兵（二） 你欠我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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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引力丝线在她脑子里疯狂颤动。林墟歌闭着眼，任由那些丝线延展开去。窗外五百米，食堂的冷藏库压缩机正在运转，质量变化随着制冷周期波动；更远处的训练场，合金框架在夜风中微微震颤，还有几个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已经起床的学生在里面训练。
最初它只是感觉，现在那些丝线已经长进了她脑子里，像第二套神经系统，她甚至都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反正肯定是伏行混沌。
西里尔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腰上，眼睛没睁开，“几点了？”
“四点。”
“这不还早。”他往她这边蹭了蹭，声音含糊，“再躺会儿。”
林墟歌开始尝试收拢那些丝线，它们像受惊的触须，缩回来一些，还有几根在固执地往外探。西里尔的手收紧了点，“睡不着？”
“……在想事。”
他睁开眼，里面没有丝毫困意，“又想瞒我？”
林墟歌的求生欲开始报警，立刻回答：“不是，我就是觉得，这感觉……实在不太像人类。”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开，撑起身体低头看她，“你本来就不是人。”
林墟歌眨眨眼。
“你是火种，你是八十年前就死了又活过来的人，是被伏行混沌盯上的倒霉蛋。你还是穆朔川，是那群学生追随的教官，是穆景熠认下的女儿。最后，你是林墟歌，是锈火号的家人，是我爱的人。”他叹了口气，“你就是你。变不变都是你，这没什么好质疑的。”
林墟歌没说出话来。西里尔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四点多了，睡吧，明天还有事。”
林墟歌：？
“……没事，明早你就知道了。”
……
她确实知道了，并且被雷得不轻。
平时七歪八扭的几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易北安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不明物体。看起来像蛋糕，但表面坑坑洼洼，奶油抹得厚薄不均，上面还插着几根颜色诡异的蜡烛。
“教官！”易北安喊得震天响，“生日快乐！”
林墟歌艰难地把视线从蛋糕上移开。诺拉站在易北安身后，嘴角微微翘起，江信站在易北安旁边，朝她点了点头。兰安脸上带着笑，流里流气地冲她吹了声口哨。
特纳拉赫紧张地站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一张小卡片。阿莫雷蹲在江信旁边，努力地用口型教他说话。
“生日快乐！！”镜姬从人群后面挤出来，手里拎着三杯饮料，“你的！西里尔教官的！还有一杯我的！”
林墟歌接过饮料，喝了一口，甜的。
“我——们——的——呢——？”阿莫雷暂停了自己的教学工作，双手作喇叭状，声音哀婉不绝。
“自己去买！”
“蛋糕谁做的？”
易北安挺起胸膛，“我！”
“……你？”她得考虑这玩意能不能吃了。
“对！”易北安得意洋洋，“我昨晚在食堂借的烤箱，烤了六个小时！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味道绝对没问题，我已经试过了！”
诺拉补刀，“他试了七次，前六次全都糊了。”
林墟歌走到蛋糕前，低头看那些歪歪扭扭的蜡烛。十根，颜色各异，有一根还是断的，用奶油粘在了一起。
“……谁做的蜡烛？”
“我！”镜姬举手，“我本来想做二十根，但易北安说蛋糕可能承受不住二十根，就做了十根，代表十个队员！”
“够了。”林墟歌把蜡烛吹灭。几人齐声欢呼，易北安第一个冲上来，把那张歪歪扭扭的贺卡塞进她手里。
【教官，祝你永远这么帅！以后继续带我们挨打！——易北安】
她嘴角抽了一下，想现在就让他挨一次。
诺拉递给她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暗银色的徽章。造型简洁，一把剑穿过盾牌的样式。
“我自己做的。”诺拉目光游离，耳朵有点发红，“在熔炉的时候闲着没事干，就用废料打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希望你能收下。”
“谢谢。”林墟歌把徽章收进口袋。
江信递给她一张折叠的纸，上面写着一串复杂的代码。“这是我写的程序，可以在战场上自动标记敌方狙击手的位置。你带在身上，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发挥作用，但万一呢。”
林墟歌点头，这看起来不太能发挥作用，“好。”
莫德雷德站得笔直，“教官，我不会写贺卡，也不会做东西。但我向你保证，联赛的时候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敌人越过我的防线。”
特纳拉赫紧张地走上前，把手里的卡片递给她。卡片很精致，上面画着十三个小人，姿势各异，最前面那个黑头发红眼睛的手里还拿着一杯饮料。
甚至把小雅也画进去了。画得不错。
“我画的。”特纳拉赫的声音有点抖，“画得不好，你别……”
“很好。”林墟歌拍拍他的肩，“我会留着。”
兰安最后一个走过来，双手叉腰，“教官，我没准备礼物。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她的神色认真了起来，“雇佣兵圈子和星际海盗都有人在查你的底细，人类联邦和伊尔卡罕边境也有人在打听你。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
林墟歌点头，这些人还在找火种呢？都这么长时间了。
“好。”
兰安笑着退回去，阿莫雷从江信身后探出头，“教官！我的礼物就是——我会在联赛的时候帮大家打黑枪！保证打对面最烦的那个人！”
林墟歌：……
易北安在旁边喊，“这算什么礼物！天龙人！效忠哥！你要不要这么抠！你引以为傲的财力呢！”
阿莫雷朝他飞扑过去，“看你这副嫉妒我的表情！”
被她解除了免打扰的终端亮起，
【穆景熠：八点，军械库，给你准备了东西。】
……
军械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她走到最深处，站在上次感觉到的那台被蒙着布的机体面前。
引力丝线又开始颤动，这台机甲的能量核心在胸口处，正在发出稳定的低频脉冲。关节处的合金比常规型号厚，但设计得更灵活。最重要的是，它在等她，它散发出了想念的情绪。
“喜欢吗？”少将脸上带笑，“你的新机甲。从你醒过来就开始准备了，两个多月，总算赶在你生日前弄完。打开看看？”
林墟歌看看十米高的机甲，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眼神无辜。
此时无声胜有声。
穆景熠尴尬地笑了声，“加油，我相信你可以。”
她伸手抓住那块布，穆景熠立刻飞速后撤。
布被她拉下来。机甲背部有收拢的翅膀结构，通体都是那种能吸收光线的深黑，关节和边缘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胸口的能量核心是暗红色的，此刻黯淡着，不过林墟歌知道它亮起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左肩肩甲比右肩的大，上面用暗红纹路刻着穆家的家徽。一把断剑，从左上向右下倾斜，剑脊上蚀刻着细细的航迹纹路。断裂处向下有藤蔓缠绕着剑身下半段生长，走势与剑身的星轨纹路隐隐呼应。
林墟歌的呼吸停了一拍。穆景熠走上来解说，“我找西里尔问过你平时的作战方式，看了你在军校揍人时的录像，最后再结合我们这里留存的地球联合国资料来特地设计的。”
“轻，快，爆发强，推进器是第五星域的最新型号，装甲是复合合金，能硬扛三发战列舰主炮，同步率可能没彼岸那么高，不过也够你像以前一样把机甲当身体用了，而且可以自己调同步率，怎么开都行。武器是双刀，喏，腰上挎着的那两把。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东西，”
他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旁边移过来一个机械手，“上去看看。”
林墟歌被手掌带着坐进驾驶舱，系统自动启动，屏幕亮起。
【神经链接同步率：待校准】
【识别：穆朔川，辛蒂拉军校教官】
【机体型号：未命名】
操纵杆旁边放着一个东西。一块不太规则的金属碎片，上面还刻着一行字。
【给后来者：我们尽力了。】
她愣神，这是摇篮0号的碎片，庇护所里蓝北宸给她的那块。以前一直带在身上，后来机体损毁，她还以为已经丢了。
“西里尔说那是你的。他从你的旧机体残骸里翻出来的，让我一定放进去，还叮嘱我不要告诉你，说要给你个惊喜。”
林墟歌跳出驾驶舱，碎片被她紧紧攥在掌心，边缘还有点硌手，“……谢谢。”
穆景熠乐了，把一个长得像鼠标的小东西扔了过来，“这是召唤器，军部最新缩小款，不用谢。对了，今晚家里给你准备了生日宴，不多，就几个人，我，你，西里尔，还有几个老朋友。巴赫曼说一定要来，拦都拦不住。”
林墟歌翻来覆去地打量袖珍款召唤器，“你为什么做这些？”
“因为你值得。”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墟歌把手按在机甲冰冷的腿上。引力丝线又开始颤动，新的机甲像她身体的延伸，像彼岸的重制，又比彼岸更像她。
“喜欢吗？”西里尔靠在军械库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饮料，“穆景熠让我来看看你。”
“……嗯。对了，”她突然想起个很重要的事，“我好像没见过你开机甲？”
“这个就不要期待了，见不到的。”西里尔笑着摇头，“我开不了机甲。我同步率高，一旦跟机甲进行链接，黑棋给我安的炸弹会直接被引爆，你也不想看着我死吧？”
可是……她感应不到他说的炸弹。西里尔不会在这些事上骗她，他只会不把话说完。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能取？”
“嗯。”他走到机甲面前，伸手敲了敲装甲板，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有名字吗？”
他不想谈论这个。
林墟歌让辅助计算机搜索了一遍火种数据库，挑了一个最心仪的：“归墟。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西里尔嘴角上扬，“书背得不错。少将说让我看看你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可以改。”
“我喜欢。”
“那就好，今晚的宴会我也去。”
“嗯。”
“巴赫曼说他要跟你喝一杯。”
“嗯。”
“易北安他们也在外面等着，说要给你庆祝，之前那下还没完。”
林墟歌猛地转头。西里尔失笑，“他们在门口蹲了半小时了，镜姬带的头，说要等你出来给你唱生日歌。”
林墟歌：……
“我没让他们唱。”西里尔补充，“我说你可能会跑，他们不信。”
林墟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好心理建设。
“走吧，出去看看。”
“教官出来了！唱！”
林墟歌浑身一激灵。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参差不齐，跑调的跑调，破音的破音。镜姬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白令海抱着小雅站在后面，嘴角微微勾起。林墟歌看着这群乱七八糟的人，她的手还被西里尔牵着，十指相扣。他掌心温热，力道刚好。
三个月前她还在锈火号上等死，三个月后她站在这里，有一台新机甲，有一群会给她做歪蛋糕的学生，还有一个人一直握着她的手。
好想就这么过下去啊。
……
晚上七点，穆景熠的总督府。巴赫曼坐在角落，手里端着酒杯，朝林墟歌隔空举了举。维罗妮卡·克里斯特站在窗边朝她点头，还有几个穆景熠在第五星域的老部下，林墟歌叫不出名字，但他们都认识她。
“穆小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官走过来，“我听巴赫曼说了，五拳打趴他？好！打得好啊！我早想打他了！”
林墟歌被灌了三杯酒，西里尔替她挡了第四杯，“她明天还要训练。”
老军官笑得一脸暧昧，“行，行，年轻人，好好处。”
林墟歌：……
穆景熠站在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墟歌身上，“小川，今天是你生日。我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现在你却站在这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他举起酒杯，“敬穆朔川。”
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林墟歌也举起来，这个中年男人说的好像都是真的，他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让他能这么真心实意地来对她？
她仰头，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宴会散的时候已经是十点。林墟歌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穆景熠目送那些远去的车灯，“联赛的事你不用担心。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你只管带着你的人打，顺其自然就好。”
林墟歌点头，她知道他在映射什么。
“还有，温特斯那边最近有点动静。不是什么大事，但你心里有数就行。”
懂了，第一个被抄的是温特斯。
……
辛蒂拉军校，宿舍。两人并肩上楼，她那一刻心血来潮，踮起脚在西里尔脸上亲了一下。西里尔动作停顿，耳朵尖开始烧了起来。
林墟歌满意地欣赏他的反应，“谢谢你今天一直在。”
“不客气。”他亲了回来，“以后也会一直在，我说到做到。生日快乐，小机械师。”
“所以，”林墟歌后退两步，背靠着墙壁，“你就没什么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们都送了哦。”
辅助计算机说他表情一整天都有点僵，还掺着点欲言又止；引力丝线告诉她这人心率此刻飙升，他在应激什么？
西里尔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游离，左看右看就是不肯看她。
林墟歌心中的好奇更浓了。他是准备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会犹豫成这样？
她看向西里尔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他在攥着一个盒子，而且攥得很紧，“你手在口袋里干什么？”
西里尔的身体更僵了，“没、没什么。”
舌头开始打结了。这还说没什么，骗鬼去吧。
“拿出来。”
他不动。
林墟歌直接上手，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手松开了，让她得以顺利地把盒子给掏了出来。它表面是黑色丝绒面料，还用红色丝带系了个蝴蝶结。
西里尔：……
她打开盒子，跟里面的戒指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
“……戒指。”西里尔的声音有点虚。
“我知道是戒指。”林墟歌抬头看他，“我是问，你给这个干什么？”
西里尔被她问得噎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林墟歌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笑了，“你是不是想求婚？”
西里尔：……
“是不是？”
他叹了口气，认命点头，“是。不说是怕你拒绝，也怕我万一哪天死在哪个角落，你戴着这个会更难过。”
林墟歌的笑容消失了，“西里尔，你体内的那个炸弹，到底是什么？”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黑棋的禁制，物理和灵能混合的类似封印的东西，一旦我试图脱离帝国，或者做出危害帝国的行为，它就会……你知道的。”
林墟歌皱眉，“之前你说同步率高了会炸，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个属于历史遗留和底层逻辑问题，跟机甲的同步率瞬间升上去，它会自动判定为宿主做出试图脱离帝国的行为，然后就会——boom。”
林墟歌有点无语，“没人去解决这个技术问题？”
西里尔笑着摇头，“解决不了。”
“那你做过危害帝国的行为吗？”
“我杀了智械教派的人，那是任务之外的事，理论上已经算越界了，但穆景熠帮我压下来了。”
“所以你一直在担心，担心哪天这个炸弹真的响了？”她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自己戴上。大小刚好，款式也很合她审美。
“我戴上了。”她举起手，把戒指怼到他面前，“西里尔·提古雷查夫，从现在开始，你欠我一个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买马但不招兵（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