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实战（三） 他们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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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五十九分，林墟歌踩点走进训练室，身后跟着一个人。红色短发，脸上贴着医用胶带，嘴角还带着没消的淤青。她穿着军校的标准作训服，但站姿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和身上的衣服格格不入。
易北安睁大眼睛，“这是……”
“诺拉·温特斯。”林墟歌走到主位，目光扫过六个人的脸，“第七人。”
六个人的表情很精彩。易北安嘴张了张又闭上，活像以前还没长大的白令海。江信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诺拉一眼，默默移开视线。
特纳拉赫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温特斯这个姓在凯特里尔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温特斯？”阿莫雷替他开了口，“那个温特斯？”
诺拉看着他，眼神平静，“对。”
阿莫雷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林墟歌：“有问题？”
没人回答。
“没问题就开始。今天第一件事，”她看向江信手里的七份早餐，“我就不拿了。吃完，五分钟。”
六分钟后，七个人站在训练场。林墟歌指着墙边靠着的训练舱，“一人一台，进去。”
易北安：“教官，这不是……”
“进去。”
七个人钻进训练舱。林墟歌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七个全息屏幕，“今天练活着。”
“接入虚拟训练场后，场地里会生成七台敌人，一台对一台，无限续杯。你们的任务是在里面撑过十五分钟，撑不过去的午饭取消。”
易北安的哀嚎还没出口，第一波敌人就已经出现了。
……
七分钟后，易北安第一个被系统弹出来，他的机甲被一台比自己高两米的敌人按在地上，被系统判定致命损伤强制弹出。
他目光空洞地瘫在舱里，“我……我打了七个……”
林墟歌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七个，第七个的时候你右臂已经脱力了，还硬接那一刀？”
易北安张了张嘴。
“你没看能量槽。”林墟歌把数据板怼到他脸上，“你的推进器在第三分钟就过载了，第五分钟右臂能量只剩12%，你还在用全力格挡。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易北安沉默了。
“去接入观战系统，看别人怎么打。”
第八分钟，特纳拉赫被抬了出来，他的情况比易北安好一点，撑到第八波，但最后的败因比易北安更难看。
他被自己绊倒了。林墟歌站在他舱门面前，发现自己一时半会有些组织不起来语言。
“……你被自己绊倒了。”
特纳拉赫的脸涨得通红。
“你踩到了之前击毁的敌人残骸，然后失去重心，被下一发命中驾驶舱。战场上，这叫蠢死。”
第九分钟，莫德雷德自己走了出来。他的训练机还可以动，虽然左臂已经没了。驾驶舱被击中一次，系统判定可继续作战。他走出舱门，站在林墟歌面前，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深。
“为什么出来？”
“左臂没了，推进器损坏60%，视野系统有延迟。”莫德雷德回答，“继续打下去没有意义，只会拖累下一次作战。”
林墟歌点了点头。
第九分三十秒，阿莫雷下线，他的情况最惨，训练机全身都是弹孔，驾驶舱被击中两次，第二次判定致命。他被弹下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我……”他满脸迷茫地看着天花板，“我明明躲开了……”
林墟歌把数据板递给他看，屏幕上显示着他最后三十秒的轨迹。“你躲开了七发，但第八发打在你预判的反方向，因为你每次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躲，第五次的时候，系统就开始算你的规律了。”
第九分五十秒，兰安的训练机还在场上。她的机体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右腿没了，左臂只剩一半，推进器熄火。但她把自己塞进一堆残骸后面，让系统无法锁定。
兰安-希，佣兵出身，最擅长活着。林墟歌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勾起，是挺能苟的。
第十二分五十五秒，江信下线，他的情况很干净，被一发命中了驾驶舱，直接判负。
林墟歌走到面无表情的他面前，“怎么死的？”
“狙击手。”江信回答，“我开了一枪，暴露了位置，被反狙了。”
“你开那一枪的时候，知道对方有狙击手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开？”
江信沉默了两秒，“因为那一枪能打掉对面最烦人的火力点，值。”
十四分三十秒，诺拉的训练机还在场上。她的情况比兰安还惨，机体左半身全没了，驾驶舱直接暴露在外。她用仅剩的右臂抓住一台敌人的腿，把它抡起来砸向另一台。两台敌人同时倒地，她的机体踉跄两步跪在地上。
十秒倒计时。时间到，诺拉的训练机彻底趴下，驾驶舱被系统判定致命损伤，强制弹出，模拟舱门打开。林墟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还在大口喘气的她。
“第十波的时候，你左臂已经没了，推进器全毁，为什么还要冲上去？”
诺拉咧嘴笑了一下，“因为对面还剩两台，我砸掉一台，另一台就来不及在时间结束前干掉我。”
林墟歌：“你知道那一下，你有60%的概率会提前被击中，直接判负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赌？”
诺拉的笑变得有点扭曲，“因为我赌赢了。”
林墟歌转身，面向已经站着的六个人。
“都看到了？”
六人沉默。
“诺拉，打法最浪费，最不要命，最不给自己留后路。但她撑到了最后，为什么？”
全部低头装死。
“因为她在第十波的时候，算的不是‘我怎么活下来’，算的是‘我怎么让对面在时间内干不掉我’。今天就这样，午饭自己去吃，下午三点，战术研讨室复盘。”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舱里的诺拉。
“温特斯，下午别迟到。”
诺拉躺在地上，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
三点整，林墟歌走进来，西里尔跟在后面，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往门边的墙上一靠就不动了。
“开始。”林墟歌走到主位，“上午的录像，自己看，自己说问题。”
七个屏幕同时亮起，显示着每个人被淘汰前的最后三十秒。易北安第一个开口：“我右臂脱力的时候应该撤，不应该硬接。”
“嗯。还有呢？”
“没了。”
“……我说什么你就只听什么？”林墟歌有点心累，“你第五分钟的时候，推进器就已经过载了，你还用它加速了三次。你自己没发现？”
易北安眼神清澈。
“……看数据。”林墟歌调出他的能量曲线，“这三次加速，每次消耗20%的剩余能量，换来的位移不到三米。如果你省下来，第八分钟的时候你还能躲一刀。”
易北安眼神飘忽。
特纳拉赫第二个开口：“我被绊倒，是因为没注意脚下。”
“知道为什么没注意吗？”
“我……当时在看前面的敌人。”
“你前面的敌人在五米外，你脚下的残骸在五十公分内。哪个威胁更大？”
特纳拉赫说不出话了。
莫德雷德：“我出来是因为判断继续打没有意义。”
林墟歌看着他，“你说得对，但你出来的时候，推进器还有40%的能量，你本可以把那40%用来帮队友掩护，但你没想到，你习惯了守自己。联赛是团队战，你还要守你身后的人。”
阿莫雷：“我躲的方向被系统算出来了。”
“知道为什么被算出来吗？”
“因为我每次都往同一个方向躲。”
“嗯。从第三波开始，你的左移频率就比右移高40%，到第七波，系统已经能预测你76%的走位。下次别继续重复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信：“我开那一枪是因为值。”
“那一枪确实值，但你开完枪之后，在原地多待了一秒。为什么？”
江信沉默。
“因为你想确认那一枪打中了。”林墟歌捏捏眉心，“你换来一个确认，为此付出了被反狙的代价。值吗？”
“……不值。”
兰安最后一个开口，她靠在椅背上，继续转着那支笔，“我的问题呢？”
林墟歌看着她，“你没死。”
兰安愣了一下。
“你没死，但你也没打。从第五波开始你就一直在躲，一次反击都没有。你撑到了最后，但你的输出是零。”
兰安手里的笔停了。
“一个没输出的队友和一个死了的队友，区别不大。”
最后，林墟歌看向诺拉。诺拉靠在椅子上，抱臂看着她，“我也有问题？”
“有。”林墟歌走到她面前，“你第十波那一砸，用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诺拉的表情僵住。
“你的驾驶舱在第八波就已经暴露了，你那一砸用的是肉身力量。说实话，我真怕你被钢铁砸烂了。”
“那应该怎么打？”
“第八波的时候就开始留力，第九波的时候找掩体，第十波的时候用训练机仅剩的能量做一次佯攻，然后绕到敌人侧面。”
林墟歌调出她的战斗录像，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如果你这么走，第十波的时候，你有83%的概率能在不暴露驾驶舱的情况下干掉那两台。”
诺拉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你习惯用命换命。”林墟歌最后点评，“但实战里，你的命不只是你的，还是队伍的，你死了，他们就得替你打。联赛是虚拟赛场作战也就算了，以后去一线呢？驾驶舱暴露，在太空里作战你又要怎么办呢？等死吗？”
“……懂了。”
林墟歌点头，走回主位，目光扫过七个人，“今天这堂课，让你们意识到自己有多蠢。明天开始，学怎么不这么蠢。”
她抱臂，“明天早上六点，还是这里。迟到的人——”
“午饭取消。”易北安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林墟歌看他一眼，“聪明了。”
易北安的嘴角弯了起来。
七个人陆续走出研讨室。诺拉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墟歌站在窗边，西里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手里端着两杯饮料，递给她一杯。
诺拉看了两秒才走出去。走廊里，易北安正在和阿莫雷争论先前谁死得更惨，江信一言不发地走在易北安旁边，脸上写满了无语。
莫德雷德和特纳拉赫并肩走着，两人都没说话，步伐出奇地一致。兰安一个人走在最后，双手抄兜。
诺拉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笑了一下。
“温特斯！”易北安回头喊她，“我快饿死了，一不一起去吃烤肉？”
诺拉愣了一下。
“走不走？”
诺拉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实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