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八幕的挽歌（四） 耀眼的光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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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哒声，克拉拉踏进去，脚下变成了金属网格的地面，透过网格还能看到下方更深处的黑暗。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圆形的，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齿轮，吱呀声络绎不绝。
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雕像。胡桃夹子造型，和她身边这位之前木头化时一模一样，不过放大了十倍不止。雕像的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盘子，盘子里堆满了坚果，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外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雕像脚下堆着更多的坚果，有些已经被夹开，裂成两半，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蓝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第五幕？”
喇叭女声响起，“你们慢了一步，格蕾特已经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想救她，可以考虑夹开三颗魔法坚果，每夹开一颗，你们都会得到一条线索。”
它顿了顿，“但每夹开一颗，也会释放一批老鼠。这是规则。”
克拉拉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坚果壳，沉默了几秒。“如果我们不夹呢？”
“那格蕾特就会永远留在那里。你们还有……大概两个小时，嘛，就像我之前说的，太阳落山之前。这句话还作数。”
克拉拉转头看胡桃夹子，“三颗。我们两个人去夹，其他人守着。”
“凭什么就你们俩去？”蓝毛急了，“我也——”
“你负责守。”胡桃夹子打断他，“我们夹的时候，需要有人挡住老鼠。”
蓝毛还想说什么，被金毛按住了肩膀。金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用眼神就成功让他闭上了嘴。
他们走到雕像脚下。坚果堆得很高，她指了指最上面的一颗。
胡桃夹子点头，几步连跳跃了上去，双手捧起那颗坚果。他用了点力气才把它从坚果堆里拔出来，放在雕像脚下的一个凹槽里。
它忽然消失了，与此同时，雕像把盘子凑到面前，盘面倾斜，一颗坚果滚落下来，掉进了它的嘴里。
一声脆响，坚果裂开了。
雕像微微低下头，已经成了两半的坚果从它嘴里掉出来，落在克拉拉脚边。
房间四周的阴影里传来窸窣声响，老鼠来了。
克拉拉捡起那两半坚果。外壳内侧刻着一行字，她凑近了看：
【女巫的弱点是烤箱】
脑袋里瞬间闪过那个年轻女孩决绝的背影。她冷笑一声，可以，很符合剧场主人的恶趣味，第一句居然能直接给一句废话。
她直起身时，老鼠已经到了脚边。她直接把两半坚果壳往下扎，随机抽取幸运老鼠享受断头服务。
“接着！”胡桃夹子朝她扔来一根断裂的齿轮轴，她接住，在手里掂了掂。还不错，看起来可以当棍子用。她试着一棍抡下去，几只老鼠就惨叫着飞了出去。
胡桃夹子和蓝毛都在她不远处，用同款棍子抡得老鼠到处乱飞。金毛依旧在打棒球，斯文男和蓝肤女背靠背站着，一个用捡来的齿轮当武器，一个用星光凝聚成盾。
打了很久很久，最后一只老鼠也终于倒下。克拉拉靠在雕像脚边大口喘气，手在抖，腿也在抖，身上沾满了老鼠的黑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要命，敲一颗坚果就能打成这样，后面还有两颗，要怎么才能撑过去？
“第二颗。”胡桃夹子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起来，“还能吗？”
克拉拉抬头看他，他的脸上也沾着血，额角还有一道正在往外渗血的抓痕。
她点了点头。
第二颗坚果被放进凹槽。这次掉出来的坚果壳内侧刻着：
【剧本会告诉你们记忆】
克拉拉愣住。据说会随着他们的演出而书写的剧本，为什么会和空白的记忆有关？
……女声说把剧本收走了。它不想让他们恢复记忆？她，他们，这场演出的十个人，是忘了多么重要的事？
“先打完。”胡桃夹子把她往后拉了一步，老鼠又来了。这一次比上一次的还多，它们像是永远不会枯竭的流水，源源不断地从阴影里涌出来。克拉拉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手中的齿轮轴，只知道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每一次挥动都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胡桃夹子一直挡在她背后。他的衣服破了，背上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下面溢血的伤口。
当第二波老鼠终于退去时，克拉拉眼前一黑，直接跪在了地上。手撑在地面上，网格地板勒得她手疼。
胡桃夹子把她半抱了起来，他也在大口喘息，“第三颗。”
克拉拉借着他的力，勉强将第三颗坚果放进凹槽。雕像最后一次咬碎。
【悲剧总是循环往复】
克拉拉盯着那行字。悲剧，循环。
老人，机械体，年轻女性。还有谁？接下来又会是谁？在那些被她遗忘的记忆里，还有过多少悲剧？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她猛地转头，蓝肤女身体颤抖地跪在地上，原本洋溢着星光的裂纹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空洞，没有任何焦距。
“你……”蓝毛刚开口，就被她突然爆发出的尖叫声打断。
蓝肤女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皮肤裂开，露出下面新生的漆黑肌肉；手指变长，指甲变黑，变成了老鼠的爪子。她的嘴裂开，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铛铛，第二代老鼠王！堂堂登场！”
冰冷的愤怒瞬间充斥了克拉拉全身。这个家伙……它凭什么，能这样玩弄他们？
她只捕捉到了老鼠王瞬间变成的那道黑影。下一秒，斯文男被她一爪子拍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时还在墙上留下两道血痕。
贯穿伤。
“明哥————”
克拉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呼吸一滞。明哥，明……这是他的姓！但她想不起来，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愤怒都一棍子砸在朝蓝毛扑过去的老鼠王身上。老鼠王停止了对蓝毛的攻击，蓝毛得以撤开；它红色的眼睛转过来盯着她，爪子反握住齿轮轴，一把将她扔了出去。
她在地上滚了几圈，眼前一片模糊。
胡桃夹子把她挡在身后，老鼠王便朝他抓过去。他死死抓住了那只爪子，脸上青筋暴起。他被压得慢慢单膝跪到地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跑……快跑……”
金毛从后面冲出来，一把抱住老鼠王，把它往远离二人的方向拖。他用尽全身力气去禁锢老鼠王，它挣扎着，爪子在他手臂上撕开一道道血痕。
“蓝蓝！”他喊她的名字，“醒醒！”
老鼠王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想起你的名字了！我们在剧场外就认识了，其他的我没记起来，但是……但是，大家都叫你蓝蓝！大家都很喜欢你！”
老鼠王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眼睛里的红色褪去了一瞬，露出一丝原本的星云。
“……顾……戍野……”
顾戍野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抱着她，把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是我……是我……”
老鼠王的爪子从他手上滑落。她低头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色逐渐褪去。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裂缝里的黑色液体被越来越多的星光掩盖。
“对不起……我害了你们的队友……”
她推开他，转过身面向又开始涌来的老鼠大军。她站在它们面前，张开双臂，身体发出炽热而刺眼的光。
“另外，”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我的名字是蓝北宸。”
她像一颗正在坠落的太阳。
克拉拉被那光刺得睁不开眼。她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然后便只剩一片死寂。
光褪去后她才睁开眼睛。蓝北宸已经不见了，那些老鼠也不见了。只剩下满地的焦痕，和零星几点还没完全熄灭的火星。
金毛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块发光的碎片。他额头抵在碎片上，嘴唇翕动。
克拉拉跪在明哥面前。他的情况也很不好，腹部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呼吸又浅又快，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
她知道，他活不久了。
“明哥……”蓝毛跪在他另一边，手悬在伤口上方，不敢碰，就那么悬着，“明哥你看着我，你别睡……”
明哥的看向蓝毛，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蓝毛把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小……白……”
蓝毛的眼泪砸了下来。
“我在，我在。”他抓住明哥的手，握得很紧，“你别说话，省点力气，我们马上就能出去，出去就能救你……”
明哥的嘴角弯了一下，“……别哭，我其实……早该死了……”
克拉拉盯着他的伤口。血还在流，止不住。她没有药，没有工具，什么也没有。
她只能看着。她好像以前也面对过许许多多次这样的情况，每一次她都无能为力，她都只能看着同袍一个个离去，自己再继续向前。
她肯定面对过，不然为什么现在的心痛感觉是这么的熟悉？
胡桃夹子在她旁边蹲下，看了一眼明哥的伤，又看了一眼蓝毛，什么都没说。金毛沉默地站在蓝毛身边，眼睛始终不敢去看明哥腹部那个血洞。
明哥靠在墙边，他嘴唇翕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剩下蓝毛压抑的抽泣声，和他越来越轻的呼吸。
“明哥。”蓝毛又喊了一声，“明哥你别睡，你听到没有——”
明哥的眼睛半阖着，瞳孔开始涣散。他的手从蓝毛手里滑下去，垂在地上。
“明哥！！”
蓝毛扑在他身上，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听不清是在喊还是在哭。
克拉拉跪在原地，看着明哥的脸，帮他把眼睛彻底闭上。
她很想哭，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哭。
她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呢？
“第五幕结束——”
啊，这令人憎恶的女声。
“牺牲两个，还剩四个。”
它为什么还能这么兴致勃勃？
“格蕾特还在等你们，去找她吧。”
克拉拉抬起头，雕像下出现了一扇门，新的门，通往下一幕。
她机械地站起身，过去打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