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阴影 咫尺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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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兹庇护所，“生命线七号”医疗空间站，七十二小时后。
明镜台躺在医疗舱内，淡绿色液体淹没了他大部分身体，只露出戴着呼吸面罩的脸。复杂的管线连接着他的手臂和颈部，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平稳的滴滴声。
舱体外部屏幕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他依然虚弱，但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红色区域，各项指标缓慢而坚定地向绿色范围爬升。纳米手术清除了大部分灼伤坏死的组织，修复了受损的内脏，并开始刺激骨骼和神经的再生。
医生给出的最新评估是：命保住了，但完全恢复需要很长时间，且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锈火号停在空间站外围一个偏僻的维修泊位，船身伤痕累累。
泊位旁狭小的临时休息舱内，顾戍野面前摊开着从空间站网络下载的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重要新闻和部分黑市情报流摘要，全息投影的光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阴沉。
“伊尔卡罕主权国发布了正式通缉令，”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连续熬夜的疲惫。
“将锈火号及全体成员列为‘极度危险的技术窃取者及恐怖活动嫌疑人’，指控我们在阿蒂亚空间站非法持有并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袭击执法人员，造成多人伤亡。悬赏金额……很高。”他顿了顿，“通告没有直接提及小墟，但描述中提到了‘疑似携带高度危险的非标准人形作战单元’。”
林墟歌坐在墙角一张简陋的折叠椅上。她的左臂已经复原，脚踝关节在西里尔的帮助下完成修复。她腿上搭了条毯子，将外观上也彻底机械化的左腿藏在下面。
她披着一件深棕毛领夹克外套，脸色苍白，眼里有挥之不去的阴霾。
“意料之中。”西里尔靠在她身边的墙上，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伊尔卡罕盯上我们，十有八九就是从古战场那次开始。”他低头，目光轻轻地扫过林墟歌，“‘非标准’，这个词很微妙。”
白令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帮**！明明是他们设陷阱抓我们！还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我们差点被他们打成筛子！”
“证据在他们手里，舆论在他们手里。”奥菲莉娅低声道，脸色比林墟歌好不了多少，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明镜台的重伤抽走了她大半的精气神，让她看起来苍老了不少。“这些大国做事，从来不需要向我们解释。”
舰长手指滑动，调出了另一份情报：“麻烦不止伊尔卡罕。过去四十八小时，有三个不同的匿名账户，在黑市情报网络和几个边缘星区的加密论坛上，发布了针对性的信息悬赏。
悬赏目标：任何关于特定神经信号模式、非主流机械造物，以及异常生物-机械交互案例的详细信息，尤其是与近期炉渣III号机甲赛、阿蒂亚空间站事件相关联的。报酬非常诱人，而且……他们似乎掌握了一些我们之前行动的数据碎片，包括机甲赛那次强电磁风暴的能量扰动模式分析。”
舱内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
林墟歌的身体有些僵硬。机甲赛……当时为了救白令海，她动用了那个协议。她一直以为那信号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在了狂暴的自然干扰中。
西里尔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起来：“能追溯到发布源头吗？”
奥菲莉娅摇摇头，语气苦涩：“对方用了至少十几层傀儡服务器和动态加密，跳转路径经过好几个已被废弃的军用中继站，手法专业且烧钱。更麻烦的是，这些悬赏会吸引大量鬣狗一样的人，我们现在怕是已经上了很多人的关注列表。”
“两股了。”白令海喃喃道，“伊尔卡罕正规军和一群疯狗。”
“还有第三股。”顾戍野的声音更沉了，他调出最后一份，也是最模糊、信息量最少的一份报告。那是一段经过严重干扰的录音片段，附带一个来源不明的星图坐标标记。
“这段录音是生命线七号一个负责深空背景噪声监测的老工程师，在检修设备时偶然截获的，只有不到三秒有效信息，随后信号源就消失了。他以为是设备故障，但觉得频率模式很奇怪，就当趣闻存了下来。”
他播放了那段录音。
嘶嘶啦啦的杂音中，隐约能听到几个扭曲的音节，不像任何已知的星际文明语言，还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韵律。
“群星归位之时……候汝入梦……”
录音结束。
“坐标呢？”西里尔立刻问。
“坐标指向地球联合国星域，那里在现有星图上是已经是绝对的黑暗。更关键的是，”舰长关掉投影，“在截获这段录音的同时，空间站外缘三个不同方向的深空监测阵列，记录到了三次强度极高的非自然空间扰动。扰动源的大致方向延伸线，最终都交汇在锈火号目前所在的这片星区。”
死寂。
“我们被盯上了，”西里尔总结，“被三方，以三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伊尔卡罕要人和技术，或者只是单纯想抹除我们，匿名账户对林墟歌这个机械造物有疯狂的收集和研究欲，而这第三股……”
他看向林墟歌，“群星归位，候汝入梦。和你所知的东西有关吗？”
林墟歌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能跟地球联合国扯上关系的，无非就是终焉之键和那些高维的怪物。
“高维入侵，宇宙归零。”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西里尔沉默片刻，移开视线。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他走到简易的星图桌前，用手指虚划着，“在医疗站，明镜台需要至少再观察一周才能考虑移动。锈火号重伤，需要进行不低于两周的全面大修才能恢复基本航行能力，而要达到能进行高风险规避动作的程度，时间更长。但我们没有这个时间。”
“伊尔卡罕的巡逻队和情报人员已经开始在洛伦兹庇护所外围星区增加活动频率，”奥菲莉娅补充道，调出了她刚刚监控到的通讯流量异常图，“这个星系虽然名义上持中立态度，但伊尔卡罕持续施加压力的话，空间站管理层很难一直顶住。那些鬣狗们渗透进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至于那第三股……天灾，我们不知道它会做什么，什么时候做。”
“所以，我们必须动起来。”顾戍野敲了敲桌面，“不能等修好，也不能等明镜台完全康复。我们必须立刻开始转移，并在转移过程中，摆脱，至少是扰乱这些追踪。”
“怎么摆脱？”白令海问，“飞船这德行，跃迁引擎能撑一次短途跳跃就谢天谢地了！常规航行？我们跑不过伊尔卡罕的高速侦查舰！”
“不摆脱飞船，”西里尔的目光落在星图上，“摆脱信号。”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三方追踪我们，依靠的是不同的信号。伊尔卡罕依靠官方通缉令和情报网眼线，以及可能从阿蒂亚或更早的接触中，获得的关于锈火号本身和林墟歌的某些特征识别码。这种追踪很依赖现有行政和情报网络，在远离他们核心控制区的中立或混乱星域效率会下降。
鬣狗依靠他们发布的悬赏令。范围广，信息多，需要时间筛选验证。天灾方的方式未知，暂且视为非常规追踪。”
他看向众人：“我们要给这三方同时投喂混乱的信息饲料。”
“奥菲莉娅，你的任务是污染常规情报流。”西里尔语速加快，“利用你在黑市和灰色信息网络里的剩余渠道，主动释放大量关于锈火号、神秘机械师、非标准机械造物的虚假信息。坐标要假，特征要模糊矛盾，时间要错乱。制造出至少十几个疑似目标同时出现在银河不同角落的假象，把水彻底搅浑。”
奥菲莉娅的眼睛亮了一下，重重点头：“交给我。我会弄出一场信息瘟疫。”
“林墟歌，”西里尔转向林墟歌，“设法干扰我们自身可能被锁定的特征信号，尤其是鬣狗感兴趣的内容。你的数据库里，有没有办法能临时性地屏蔽、伪装，或者模拟出相反的无害杂波，来覆盖掉我们可能无意中散发的那些异常？”
林墟歌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有一些，需要时间调试，而且不能保证对所有探测手段都有效。”
“尽可能去做。哪怕只能干扰一部分，也能增加他们的识别难度。”西里尔说完，看向顾戍野和白令海，“舰长，白令海，飞船的实体隐匿交给你们。我们不能再用锈火号这个身份和外观航行，需要进行足够骗过远程扫描的伪装改造。
同时，规划一条利用自然屏障的迂回航线，我们需要一个临时的绝对隐蔽的落脚点，用来完成更彻底的维修和明镜台的后续恢复。”
顾戍野颔首：“我知道几个走私者使用的废弃哨站，在瓦格-奥罗斯的边境星域，位置隐蔽，设施简陋但勉强能用。航线规划我来负责，伪装改造……我们需要黑市的帮助。格里菲斯给的那笔钱足够，但是有风险。”
“风险不可避免，”西里尔淡淡道，“注意安全。”
“你呢？”林墟歌有些不安，她看向西里尔，“把我们都安排好了，你又负责什么？”
西里尔沉默了一下。“我去清除尾巴，就不跟着你们走了。”
“太危险了！”白令海脱口而出。
“这是目前生存概率最高的策略。”
……
散会后，林墟歌回到了个人舱室。她需要调试扰码器，刚开始工作没多久，舱室门便被敲响。
她打开门，西里尔正站在门外。
她抬头看着西里尔。她不知道他此刻为什么会站在她面前，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又对他们隐瞒了多少秘密。他说他不跟着他们走了，他要去清除尾巴。去哪里清除？怎么清除？
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她想从他眼里找出些什么。算计？怜悯？或者别的，但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忽然悲哀地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面前的这个男人。
“小心。”
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西里尔的目光似有千钧，她被看的有些不安。他突然伸手，一言不发地把她揽了个满怀，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你也是，注意安全。”
他松开手，转身离开，身影很快被拐角阴影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