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秘密价值整个银河【星际】》伴靖

199、新火号（七） 那一次行动

　　凯特里尔空间站。

　　“林墟歌”走后会议厅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穆景熠重新点上了烟，也不抽，就一根接一根地夹在指间燃烧；另外几人的视线始终在他和他们自己的终端之间徘徊。

　　没有人知道那个“林墟歌”到底是谁，但一出手就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可想而知是什么狠角色。几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奥洛伦更是脸色铁青地组织了半天语言，“穆景熠，那个人，跟你的好女儿，跟地球联合国又是什么关系？”
　　第三星域总督开口，声音很无奈：“老穆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就像温特斯说的，火种是地球联合国的遗产，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它代表着极度危险而不可控，同时地球联合国的覆灭也有帝国的一份，而火种本人已经在帝国生活了半——”

　　“穆景熠。”德雷克沉声打断了奥洛伦，“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会议厅霎时又安静下来，几人瞩目之下，穆景熠垂眼看着香烟顶端化成烟灰无声落地。
　　少顷他终于叹了口气，“没有。”
　　“什……”
　　“我只知道她是火种。”

　　“……”德雷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赫利乌斯没告诉过你他在计划什么？”
　　“很遗憾，也没有。”
　　第六星域总督眉头紧锁：“那你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正的穆朔川，不是火种。这你总知道吧？”

　　十几年前穆景熠还是个普通的舰队中校，她还记得，他每一次在葬礼上低头告别那些牺牲的士兵时，脸上藏也藏不住的悲哀神情。
　　明明是个吃喝不愁的公子哥，偏给自己选择了一条最艰辛的道路。

　　“穆朔川”三个字一出，会议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
　　德雷克看着垂着头的穆景熠。
　　穆景熠是这场“审判”实质上的中心，自始至终都显得格外……颓然。自从赫利乌斯在议会塔遇刺开始，所有的活气就像是都从他身上褪去了，整个人如同死了一般毫无生气。

　　“穆景熠少将，十五年前，你被当时的第五星域总督派遣，去第五星域和第四星域接壤的边境清剿一个岌岌无名的海盗团。它们不同于血爪，是突如其来发展起来的；那颗边境行星的主要产业是农业，防御实力偏低，但人口众多——海盗团迫降进入行星，迅速依靠火力夺得了控制权。”
　　第三星域总督回忆着这些陈年往事，“你当时顾及到还在星球上的平民，没有使用轨道武器，而是下地带队作战。这一次行动，在军部的信息系统里，代号为‘阿伽门农’。这个代号是赫利乌斯·沃尔卢夫特亲自拟定的，各位，你们知道它的含义是什么吗？”

　　话音刚落周遭就安静下来，奥洛伦想开口但又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穆景熠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后第三星域总督才无可奈何地一摊手，“它来源于地球联合国的古典神话，故事中阿伽门农献祭女儿去换取了出征特洛伊的顺风，他的妻子因此恨他，在他凯旋归来后杀害了他。”

　　四下彻底没了声息。

　　穆景熠非常爱他的女儿，这一点帝国议会和军部几乎所有人都或直接亲眼见过，或间接听他人口中转述过，所以在十五年前穆朔川走失在昴宿增十六一事，没有人怀疑过这背后到底有没有穆景熠的参与。
　　那个时候穆景熠带队清剿海盗团，而穆景熠的夫人，殷听月，一位出身人类联邦高门大户、因为两家祖上同出于地球联合国，世代交好，而与穆景熠联姻的女士，收到了自己兄长战死于人联第八星域边境叛乱的消息，便带着六岁的小穆朔川返回娘家，准备参加葬礼。
　　期间她们的舰船停靠于昴宿增十六的港口补充能源，预计两小时后就启程，直飞人联的首都星；偏偏不巧的是，就在那两个小时内，一向安定的昴宿增十六主城却突然爆发足够规模的叛乱，更加不巧的是，暴动的人群很快就到了船坞附近。

　　她们此行所乘坐的是一艘巡洋舰，尽管为了低调，船身并没有设置任何表明归属的涂装，乘坐巡洋舰本身也只是为了防止在深空中遇到流窜的海盗时无法反抗，又或者遇上了某处天文现象而无法及时回避；但巡洋舰在这颗比较偏远的星球上，本身就显得非常扎眼——尽管这已经是这个地带里最繁华的星球了。

　　而那些人不仅有足够的火力，还有伊尔卡罕传来的灵能武器。
　　人们看上了价值连城的巡洋舰，就朝着她们一路攻击而来。

　　灵能攻击直接瘫痪了巡洋舰的引擎，中断了所有能量传输。
　　船上的灵能护卫有进行反抗。
　　但他们将自身的灵能探入舰船的能量脉络的那一瞬间，巨量的、来自灵能维度的最纯粹的灵能就将他们淹没，将他们的灵能和意识都烧作了飞灰。

　　没有办法，剩下的护卫，连同殷听月母女二人，只好放弃巡洋舰，分别进入机库里的小穿梭舰，直接驶离昴宿增十六。
　　他们分为两路，殷听月和穆朔川分乘，剩下三艘船两艘跟穆朔川，一艘跟殷听月，约定在外面的恒星系会和；他们同时联系了穆景熠，穆景熠立刻调动穆家的私人舰队去进行救援。
　　只是殷听月那一路按时到了约定地，穆朔川的却没有。

　　三架穿梭舰在从另一个方向离开昴宿星团后经历了电磁风暴，随即失去了所有联系。

　　穆景熠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下令搜寻，杳无音讯；殷听月悲痛欲绝，穆景熠每天都无比沉默。

　　战果结算出来，他的军衔往上连跳两级，进入第五星域总督府的亲卫队。
　　庆功宴上，本该凯旋后的雀跃气氛却无比沉重；庆功宴的主角——穆景熠大校，被人问到了女儿的葬礼何时举办。

　　众目睽睽之下，他说：“她没有死。”

　　自此，穆朔川在档案上的状态变为“失踪”，殷听月思念成疾，穆景熠将她送到自己的星球上休养，在某一日状态好转决定外出时，在半路上，在星空中遇刺身亡。

　　“我以前只觉得赫利乌斯起名字起的莫名其妙，毕竟他自己也是个在这些小事上有些莫名其妙的人，也不算崩人设。”第三星域总督摇了摇头，“现在嘛……”
　　她话没说完，但他们都立刻听懂了她的意思。

　　奥洛伦看着相识几十年的旧友，哑然片刻后才苦笑一下，“穆景熠，你说实话，捡到火种后用穆朔川的身份给她庇护，是你的主意还是赫利乌斯的主意？”

　　穆景熠仍然低着头，以此掩盖已经发红的眼眶：“都有。”

　　“你……”奥洛伦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了那时候穆景熠轮休时提着女儿去他家串门，他那时还在第七星域首府星系的星系防卫军服役，两人职位差不多，轮休时就喜欢凑到一块喝喝酒聊聊天，吐槽一下军队里遇到的奇人轶事。

　　小穆朔川的脸他已经快记不得了。
　　等火种以穆朔川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他竟然没想过那已经换了个人。
　　这或许也是赫利乌斯的谋划，让火种的身份变得无可指摘。

　　为了祝贺同僚找回爱女，他甚至还送了他一把地球联合国的古剑。有价无市、无与伦比，意在庆贺，但没想到……

　　如果穆朔川还活着，长大了，好像……跟火种是差不多年纪的。
　　二十一岁，正好的年纪。
　　她们应该在读大学，军校也好，普通院校也罢，画画、音乐、游戏……这些才是她们最有可能接触的，而不是死亡、死亡和死亡。

　　如果地球联合国没有灭亡，如果火种依旧成为了机械体并活到现在，她们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微妙的机缘成为朋友。

　　穆朔川是个好姑娘，火种也是。

　　一直一言不发的第一星域总督，卡维罗接过话头，“穆少将很爱他的女儿，这一点所有人都毋庸置疑。火种顶替身份，说明穆朔川彻底死亡，并且是当着他的面死亡的。”
　　阿伽门农的后半段，是妻子因女儿的被献祭怀恨在心，杀死丈夫。
　　但他看着此刻的穆景熠，突然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德雷克开口：“也就是说，这是赫利乌斯的指示，而穆少将自欺欺人，骗过了他人，也差点骗过了自己。穆少将，我需要知道，这件事，是赫利乌斯的谋划吗？从穆朔川死亡到火种顶替，整件事情。”
　　“……”穆景熠的眼底有些悲哀，“是。”
　　“那么，赫利乌斯是提前十五年就得知火种的到来，并且让你对你女儿动手。”

　　第三星域总督拍了拍手，“问题来了，赫利乌斯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现在不论是科技水平，还是对灵能这一唯一能接触的高维能量的使用，都远远不到可以预测时间的水平。

　　“他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肯定没死，要么就是他的死亡也是他的安排的一环。一个能跨越十五年时间提前埋坑的人，不可能预测不到自己会被温特斯一枪毙了，更不可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躲不开那一枪。”奥洛伦道。

　　“所以，之前那一个‘火种’的突然离开，或许也有赫利乌斯的因素。”第三星域总督补充。

　　会议厅又沉默下来。

　　最后，德雷克结束了这场讨论：
　　“联系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