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少女卡戎（五） 魔法晋书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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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终还是解开了衣扣。
衣裙滑落，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屏住了呼吸。
从锁骨往下，整片胸腹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植物的根系在皮肤下蔓延。她的手不由得轻轻覆上了那些根系的始发点，也就是心脏位置。她只是稍稍用了一点点力气，掌心下就陡然传来了剧痛。
“！”
她忙不迭松开了手，只见那里裂开了一道口子，填充物从中汩汩涌出。它不是血，而是一种液态的蜡一般的物质，随着它的流出，那一块皮肤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她看向镜子。镜子里的渡鸦也在看着她，那张本该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也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眸深处隐隐有紫红。
林墟歌看着那双眼睛，小声道：“你……还在吗？”
自然是没有回答的。
林墟歌只好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她的从属们给她定期更换补充的绷带酒精等急救用品拿了出来。
她颤抖地给裂口简单消毒，叼着绷带的一头，一圈圈将那些皲裂的口子重新缠好；再拉开衣柜，从里面悬挂的几件看不出差别的黑色洋裙里随手挑了一件干净的来换上。
她系好衣扣，将镜子推回衣柜。
墙里的窸窣声变大了，老鼠们似乎听到了她换好衣服的动静，比刚才活跃了起来。它们在管道里跑动，爪子摩擦着金属内壁，偶尔还有几声轻微的吱叫。
很快地，一只老鼠就从通风管道探出了头。它像是缩小版的人类，四肢着地，皮肤苍白且长满毛发，明明是老鼠的模样，却莫名有着人类的骨骼结构。
它身上甚至穿着破破烂烂的衣物。碎布片和破皮革缝制而成，腰间还别着生锈的缝衣针和碎玻璃片。
“渡鸦阁下，请问……您是否有所困扰？”尖利的声音。明明像退化了的人类，思维却是清晰。
林墟歌摇头，“不算困扰。我想翻阅《死灵之书》的残页，但我感知不到它。”
这是实话，它真的轻薄的仿佛一张纸，她的手还没触及到它，它便消失无踪。
老鼠沉默了。它转了转眼珠，缩回了通风管道；片刻后，墙里响起了更多的窸窣声，更多的老鼠探出头来。
通风管上的一只开了口：“《死灵之书》会吃人。”
紧接着，林墟歌脚边的墙角也探出了一颗小脑袋：“但您想看，您怎么突然想看它了？它明明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
林墟歌略略挑眉。听它们的意思，渡鸦这是还没翻过它？怎么会？
不过渡鸦的身体还勉强能算作是在碳基生物的范畴内。总不会是正是因为她没有去刻意探究过体内的东西，才能一路撑到现在，血肉也没崩溃吧？
但她也同样不知道这具身体还有多少“没被吞噬”的部分，答案恐怕是“很少”。
再加上那个林墟歌给她注射的东西……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需要与那些文字本身蕴含的力量和古老信息沟通，解开渡鸦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不然她们都将死在这里。
“闲的没事。”林墟歌不知道这些老鼠知不知道它们此刻在庇护所，便从渡鸦的记忆里挑出一句她会说的答案出来应答。
老鼠们面面相觑。它们的交流方式不是语言，而是短促的吱叫声和肢体语言，林墟歌看不懂，但她大概能猜出它们在评判她。
最后，最先开口的那个看着她，“您知道它的残页在您体内。”
它忽然咧开嘴，“您终于愿意解放您自己了。”
林墟歌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它。她总觉得它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要说。
“您体内的《死灵之书》只是残页，所以您并不是很能感知到它。”话音最末时，它甚至带上了点欢愉的升调，仿佛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
有些似曾相识的语调，但是想不起在哪儿听过。“怎么，你要表达什么？”林墟歌问。
“您要向内看，将意识完全沉进您的身体。”老鼠毕恭毕敬道，“从您心脏处盘踞的根系处深入。您要完全静下心，不要让您的爱恨左右你的意志。”
不要让爱恨左右意志……
她挪到床头，将白色的枕头拉过来垫在腰后，闭上了眼。
……
巨山直插天地，壁立千仞，云气宛如永恒萦绕，天光始终是昏蒙的苍色，其间沉浮稀碎星芒。幽冥都城建在山阴，宫阙连绵直抵天际，金铺玉户，雕梁画栋。过往死去的王公将相皆聚在此，个个衣冠楚楚，佩玉鸣銮，案上陈设酒食与乐器。
太子的祖父带着他抵达了大殿最深处。
“东北有遮须夷国，无主已久，待汝父来即王位。三年之后，他便会来此。只是他去之后，汉国将生大乱，宗室自相屠灭，我刘氏族人几乎死尽，唯有永明等十余人能活下来。你且回去，明年你便会再来。你我重逢之日，不远了。”
太子便叩首拜别，魂灵循着来路往人间飘去。行至半途，忽见一座异域城池横在云间，城郭形制古怪，不类中原，城门三角符印对称，纹路扭结如活物。城门处早有使者迎候，衣着诡谲，自称奉猗尼渠余国国王之命，邀他入宫赴宴。那国王待他十分殷勤，宴罢辞别时，国王亲手交给他一只皮囊，“烦请太子代我转交汉国皇帝。待你明年再来，我当将小女许配与你。”
林墟歌看到那位太子从幽冥返回了阳间，从死亡中坐起，在众人面前一拂手，案上便凭空出现了那只皮囊。皮囊被打开，里面是一方刻着奇异异域文字的玉印：猗尼渠余国天王敬信遮须夷国天王，岁在摄提，当相见也。
天子下令将此事载入国史，又将玉印收入府库。满朝文武皆称奇事，说是先帝英灵庇佑，太子死而复生，是国家祥瑞。可唯有深夜值守的宫人说，太子常独自坐在殿中，望着虚空发呆。
第二年，太子再次死去。
第三年，天子驾崩。
国度陷入内乱，诸王相攻，血溅宫墙，宗族如被刈草般倒下，只剩十余人逃出另立基业。鲜血未干，魂灵转向，府库深处玉印崩裂，契印点亮联结岁星寒芒。
颂歌自血污与亡魂中溢出，那不是任何人间的器物所能演奏而成的音乐，鼓点和笛音搅散着人的神智，阿撒托斯廷前的乐声在空中打开了裂隙，被十二旒珠遮住了面容的不断变换轮廓的身形从中走出。
所有人都臣服于天空中如寰宇般广大的千面之神。
除了林墟歌。
祂和她遥遥相视着，她的胸口剧烈疼痛起来，喉中猛地呛咳出一口鲜血。头颅愈发沉重，眼角流下湿热的液体。光怪陆离的色彩在眼前跃动，她感到体内有什么关窍轻轻一声响。刹那间，漫天如星辰般的名字和咒语纷纷出现，林墟歌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抓到了她面前那位俯瞰着她的神的名号。
伏行混沌，奈亚拉托提普。
他带着欢愉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下一瞬，她就突然往下坠去，猛地被拉回了现实。她仍靠在床头，王朝早已在千年前便失落，只剩几册书卷流转在世间。
猎犬捏着一张纸巾正擦着她身上溢出来的物质，见她突然睁眼，猛地把纸收回去，窝在房间的角落不动弹。
“……”
“看到了吗？”
老鼠声音小心翼翼的，还带着她无法定义的期待。通风管道里挤满了它们的小脸，苍白的、毛发稀疏的、眼珠黑亮的，每一张都在看着她，像在等待什么结果。
她沉默片刻。她的头脑竟然还能正常活动，身体除了跟伏行混沌对视的那几眼并没有别的异常，也没有出现别的幻觉。
“看到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就陡然变得沉重，玻璃杯壁上凝出浑浊的暗色水珠。
老鼠们齐齐低下头，“您终于愿意正视您是谁了。”
林墟歌收敛起头脑中循环播放的先前看到的画面。它们最后总是会收束到伏行混沌的那个睥睨的眼神上，这不好，她很不舒服。
她闭上眼，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那些画面和祷文顺着她的指尖奔涌而出，它们扭曲了时间和空间，被指尖划过的空间露出背后深沉的混沌。
林墟歌睁开眼，看着它。
失败了。
她能感觉到，那片混沌和起先她从镜中世界开的门后的混沌是一样的，都沾着浓浓的诡谲和腐朽。
它们不是出去的路。
她感知不到它后面的是哪里。
但这已经是在《死灵之书》残页的加持下开的门了……是还不够吗？
她皱着眉。布料在伤口上摩擦着，尽管已经有了绷带的隔绝，但仍旧带来了剥皮般的痛楚。不能留在这里，停留在现在这样诡异的庇护所，下场绝对是死。
只是被绑在椅子上时她就试图用感知扫过，结果是感知受到了严重的压制，最多起一个看有没有人的作用。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或许是残页解放了渡鸦体内本来就有的又一部分力量，又或许是她的神智受到了影响……
她看向了记忆中火种仓库的方向。
此刻她能感觉到那里蕴含着的强大的高维能量波动，她试图将感知延伸而去，只是在仓库外面就停住了，她的所有细胞都在尖叫着里面危险，声嘶力竭地吼着让她不要把意识延伸进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战栗地扶着床板站起身来。
激活残页，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少女卡戎（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