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无间（一）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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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令海坐在副驾，怀中揣着雅卡莫兹的兔子，关掉镜姬发来的通信：“赫菲斯托斯星系出事了。”
无尽灯八风不动地驾驶穿梭舰，闻言扫了眼数据板上手下的汇报，“嗯，八亿人莫名其妙的就没了，穆教官和西里尔被派遣进入，现在跟那八亿人一块生死未卜。”
白令海关上终端，把脸埋进兔子脑袋。
雅卡莫兹刚处理完政务，低笑从兔子嘴里传出，染上了些许失真：“小白，别太担心了，穆教官很厉害的，西里尔也是，他们能把那些人带出来。”
“是啊，所以我们得把我们的事做好，不能让她分心。西里尔，你们那边现在怎样？”
黑雾在后排凝聚出个模糊的人形，依稀能看出是西里尔的轮廓：“我跟本体的联系还是没恢复，看不到具体的情况。不过我确定他俩没事，现在都活得好好的。”
少年“嗯”了一声，把脸埋了回去。这个姿势有点难受，他微调角度，继续趴了一会，四周越发地安静了下来。
一股疑问忽然涌上心头——
等等，他们，怎么，不说话了？
他侧头露出一只眼睛，悄悄掀开眼皮，立刻被看到的景象吓得跳了起来：“卧槽！”
远处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熄灭，从舷窗的边缘向中心蔓延，留下大片均匀的深色虚空。
身侧无尽灯的手悬在操控面板上方，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机械义眼还亮着，光点凝固在瞳孔中央，既不闪烁也不转动，甚至连模拟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都停止了。
白令海颤巍巍地开口：“……无尽灯？”
没有回应。
他再颤巍巍地转过头去，只见后排的西里尔人形更是直接消失了，黑雾不知去了哪里。
穿梭舰的引擎嗡鸣声也消失了，白令海的心跳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兔子从他怀里抬起头，白令海瞬间手一抖，兔子差点被他扔出去。雅卡莫兹的声音从它嘴里传出来，还带着电流杂音：“小白——你——”
尾音断了。兔子的眼睛暗了下去，两只耳朵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白令海抱着兔子站起来。座椅的安全带在他起身的瞬间自动解锁，他伸手去碰舷窗玻璃，指尖触到的却是温热的生物皮肤。
他猛地把手抽回。
卧槽，他们这次可能要完蛋了。
舷窗外的深空被一片暗黄覆盖。没有星星，没有黑暗，没有上下左右，目之所及只剩无限延伸出去的暗黄色。
那暗黄由无数极细微的光点组成，每一个光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他的眼睛开始发酸，他的大脑试图理解那些闪烁的频率，但因频率的信息已经超出所能处理的范围变得卡顿，而后发出无声的尖叫。
他闭上眼睛，但那些光点依然附着在视网膜上继续闪烁。他把脸埋回兔子头上，深呼吸——
然后，老式居民区特有的生活气息钻进鼻腔，打开了他脑子里的门。
不会吧……他不可置信地重新抬头。
他他他他正站在一条街道上！穿梭舰没了！怀里的兔子也没了！
天空是澄澈的蔚蓝色，几朵白云挂在天际；阳光在他脚边投下影子，两侧低矮的居民楼外墙刷着米黄色涂料，有些窗户外面挂着晾晒的衣物，有些阳台上摆着枯死的盆栽。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蓝白色校服，胸口绣着某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中学的校徽；裤脚折了两折，脚上蹬着双白色篮球鞋。
他手里拿着张准考证，纸张边缘卷了起来。
标题会考，名字写着“白令海”，照片里的人比现在的他年轻得多，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刘海被随意地捋起来，笑容灿烂。
他把准考证翻过来，背面是一片空白。
街道很安静。无车无人无风，诡异得像是所有人全都死完了。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软；他又走了一步，第三步，第四步，他越走越快，却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抑或是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的双腿自己迈开步子，一路往前走去！
他从一块阴影走进另一块阴影，阳光每隔十几秒就会重新落在他身上，把他身体表面晒得暖烘烘的，身体里却越来越冷。
他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这楼和街道上其他的楼没什么区别，但让白令海心跳如擂鼓，他站在这里，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这段路程在他记忆里是一片空白。
单元楼门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门虚掩着，留出一条刚好能让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的缝隙，有风吹来，裹挟着潮湿气息往他脸上扑去。
少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里好像……是他的……家。
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家。
他伸手推开了门，楼梯扶手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水泥地上有陈年的污渍。楼道里的光线始终昏暗，只有偶尔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的一线光，照亮墙上一块块剥落的涂料和几行用粉笔写下的电话号码。
他越走越快，在七楼的门停下。
门没锁，吱呀一声便被他推开。
门后是记忆中那间不大的客厅，墙上贴着发黄的壁纸，靠墙摆着老旧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搁着一个搪瓷茶盘，里面倒扣着几个杯子。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半边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中浮动，空气里有股中药的味道，还混着煮糊了的粥的焦味。
厨房灶台上的锅还冒着热气，锅盖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砧板上放着半根切到一半的黄瓜，旁边的刀刃上沾着绿色的汁液；水龙头没拧紧，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槽里，每一声都刚好卡在锅盖跳动的间隙。
电视机旁的墙上挂着张照片，是他和弟弟白屿山的合影。
和，本该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现在长大了的弟弟的，合影。
……
扫描进行到第四天傍晚，西里尔从沙发上睁开眼睛。
黑雾从他周身缓缓收回，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最后几缕雾丝在他指尖绕了一圈才不情不愿地消失。他撑着沙发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岁寒商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云暮专心致志地校准着时间机器的数据。
林墟歌窝在另一张沙发上，身上盖着西里尔给她搭上的被子。引力丝线在她脑子里自动勾勒出一个行走的西里尔式人形，这人站在她面前，猫猫祟祟地朝她伸出手，疑似想戳她的脸。
手指近在咫尺。
她猛地睁开眼，眉梢微挑：“完事了？”
“刚完。”西里尔默默收了手，坐在她沙发旁的地上，“外层扫完了，一个都没有。啧，白搜一趟。”
林墟歌皱眉，“一个都没有？你确定你全扫了？”
“全扫了，干干净净，连个多余的螺丝钉都没有。”
“……那不对劲。”岁寒商二度探头，“如果备用面板只藏在这边，万一陆地行星和空间站被轰炸了，他们拿什么启动？之前凯特里尔被轨道炮炸了半个小时的事，大家都还没忘记呢。”
云暮插嘴：“也许他们根本不需要备用面板？也许我们这边的就是全部？哦对，小穆你扫了多少出来？”
“三个。又或许是他们还有其他后手。”林墟歌把数据同步进终端，再递给西里尔看，“喏，空间站；公司总部地下二层，数据中心的核心机柜后面；赫菲斯托斯-III的旧工业设施，埋在地下一百二十米的废弃核反应堆旁边。”
西里尔头痛的捏了捏眉心，“三个，必须同时炸，少一个都能让他们启动，一群打不死的蟑螂。”
岁寒商从工作台后绕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你们打算怎么同时炸掉三个地方？分头行动的话，人手也不够。”
云暮把数据板放在茶几上，“时间机器的实时状态：能量填充进度百分之八十，核心温度稳定，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不怕。”
确实不怕，反正情况不对重开就行，他们耗得起。
林墟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公司总部那个西里尔去，空间站还是我来，赫菲斯托斯-III的交给军方。”
“分头行动，怎么保证同时？”
“这个看军方就行，我和西里尔可以卡点配合他们。”
……
两架浮游炮一左一右地立在无尽灯身畔，炮口指着“白令海”的脑袋。黑雾弥漫了整艘穿梭舰，凝成的巨型镰刀同样对准了“白令海”。
“白令海”无视了两人的杀气腾腾，淡定地靠住椅背，单手撑脸，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搂着代表雅卡莫兹的兔子，指尖轻轻搭上它的脖子，“雅卡莫兹，你的灵能链接还挺稳。可惜，你本人不在，不然还能跟你面对面地聊聊天……唔，你的灵能状态好像不太好，受伤了？不对……你没取得完整的伊尔卡罕皇权？”
兔子眼睛明明灭灭，一动也不敢动。
暗黄的骨状材质从他的副驾驶位往外蔓延开来。
“别这么剑拔弩张嘛？都是熟人了诶。”他笑意盈盈的，黑色长发在脑后绑了个漂亮的辫子，明黄色的眼睛没有瞳孔，船内几人感到灵魂开始自下而上地冻结。
“雅卡莫兹、无尽灯、西里尔。我是该说好久不见，还是……”他笑意加深，“初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无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