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于天明之前（三） 弃我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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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舰停在了伊菲拉梅尔-III的船坞。林墟歌站在舷梯上，右手扶着栏杆，眺望着远处那片她来过一次的城区。白令海站在她身后，沉默地把兔子搂在怀里。
现在正是当地的黄昏时间。
两个人沉默地走过熟悉的街道，烤串店门口的长椅空着，高中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保安大叔坐在岗亭里打瞌睡。
一切和上次来时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还是老样子。林墟歌的手指按在门框上，摸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划痕。不深，但比较新。
她动作顿了顿，引力丝线确定里面没东西。
见鬼，有人来过？
她推开了门。屋里和他们上次来收拾后的样子差不多，不过茶几上多了一个信封，上面盖着帝国军部的章。她把它打开，目光霎时顿住。
抚恤金的凭证，收件人写的是西里尔·提古雷查夫，金额……是最高的那一档。
她深吸一口气，把凭证收进抽屉。
这笔钱不该由她来签收。
她把卧室床上的防尘罩拉开，躺上去就不想再动弹了。白令海靠着门框坐下来，两人很久都没说话。
她闭着眼，任由引力丝线自觉地覆盖了整座小城。白令海靠着门框睡着了，兔子歪在他膝盖上；邻居老奶奶在厨房里热牛奶，锅里冒着热气；街角的流浪猫在翻垃圾桶，弄出很轻的声响。
没有西里尔。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吸引了几只飞蛾围着飞。
西里尔，你让我来等你，现在我来了。
……
林墟歌睁眼。视野里只有兔子还靠着门框，两只耳朵耷拉着。她抱起兔子走出房间，白令海正在厨房的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醒了？我看厨房里有面条，就煮了一点。你……吃吗？”
林墟歌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又从旁边的碗柜里翻出两个碗。
他用水冲了冲，把面捞出来，两碗，一碗推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餐桌前，谁都没立刻动筷子。
“一点？”林墟歌筷子随意地拨动着面，把调料搅匀。
“嗯，煮多了。我待会想出去走走，你一个人……行吗？”
她笑了笑，“行。”
两人吃完面便各走各的。邻居老奶奶正蹲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她惊讶地直起身，“姑娘，你的眼睛怎么了？”
林墟歌悄悄移开了视线，“美瞳。”
她晚点就去找个真美瞳戴上，不然谁见了都要来问两句。
“诶，你们年轻人啊，就喜欢追这些时尚……小西里尔呢？”上次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怎么这次只有她一个了，“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不在。”
老太太叹了口气，“男人啊，忙起来就不要命。你得管管他。”
林墟歌勾起嘴角，“管不了。”
老太太从旁边的石台上拿起一朵刚剪下来的花，掂量两下后递给她，“拿着，放屋里，好看。”
淡粉色的，花瓣上还有水珠。林墟歌接过来，“谢谢。”
老奶奶摆摆手，“有件事要跟你说。大概……十来天前？几个人，穿着黄衣服，怪模怪样的，在你们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们看起来不像正常人，你一个人要小心。”
林墟歌皱眉，十来天前正是她签契约的时候，“黄衣服？”
“对，黄衣服。”老太太比划了一下，“从头到脚都是黄的，帽子也是黄的，哪个正常人会裹得这么严严实实。领头那个个子很高，手里拿着的东西像拐杖，但拐杖头是弯的。他们在你们门口站了起码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找谁，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就飞快地走了，那眼神……瘆得慌。”
“他们后来又来过吗？”
“没有。”老太太摇头，“就那一回。我当时就想跟你们说，但没你们的联系方式，每个月来打扫的人这个月也还没来。”
林墟歌把那朵粉色的花别在耳朵上，“我知道了，谢谢您。”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诶，这样别起来好看。一个人注意安全，早点把西里尔叫回来，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好。”她答应完便走了出去。小城里没有黄衣服，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倒也正常，这十多天都够从瓦格-奥罗斯跑到地球联合国的另一端了。
她给穆景熠发消息提了两句，迈步往城区的方向走去。
老城区不大，从西里尔家走到最热闹的商业街只需要二十分钟。街上很热闹，她站在人群中，周围人挤来挤去，但似乎没有一个人是真的看得到她的。
她顺着街道往下走，边走边搜“黄衣兄弟会”。没有搜索到词条，又去搜“黄衣”“朝圣者”“伊菲拉梅尔-III”。
查了半天，只找到一条九年前的新闻，“不明人士在离光星郊外举行仪式，疑似宗教活动，警方已介入调查。”
下面的评论里大部分都是在感叹邪教害人、建议官方严打邪教的，她继续翻，一句没头没尾的评论突然闯入视线：
“听老人说，黄衣出现的地方，会有门打开。不是好事。”
发评时间是八年前，楼主已经注销了账号。她盯着“门”这个字看了一会，发现自己对开门这件事……已经有些心理阴影了。
……疑罪从有。
路过那家烤串店的时候，门突然打开，老板探出头来，“姑娘！”
林墟歌停下脚步。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她从门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袋，视线停在她右眼上，“……刚烤的，带回去吃吧。提古雷查夫呢？怎么只看到你一个人？”
林墟歌接过袋子，顿时感觉手里热乎乎的，“他有点事，没回来。”
“好。”老板拍拍她的手背，“等他回来你们一起来，我再给你们烤。”
林墟歌微笑着点头，继续往前走。终端震了一下。是穆景熠的消息，
【黄衣人的事我让人查了。人类联邦那边的，入境登记的是“朝圣者”，信仰的教派叫“黄衣兄弟会”。登记表上写的，查不到任何其他信息，在伊菲拉梅尔-III停了两天就走了。不知道怎么被放进来的，去向不明，还在追。你小心。】
朝圣者。林墟歌偏了偏头，伊菲拉梅尔-III……她可没听说过这颗小星球有什么值得朝圣的东西。
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吧。
【对了，你放在军校宿舍的琴，我让人给你寄过去了，这几天应该能到。你的双刀也在里面，别一个人待着，找点事做。】
琴和武器要到了。她不知道该不该感谢穆景熠想得这么周到，她其实也没想好拿到琴之后要做什么。
拉琴？在这里？给谁听？给那间空荡荡的卧室，还是给窗台上那盆没人浇的花，或者给隔壁那个老太太，抑或是给那些穿着黄衣服来过又走了的人？
林墟歌摇摇头，把消息关掉。
商业街走到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水已经停了，池子里落了几片枯叶。几个孩子围着池子跑，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跑在最前面，辫子飞扬在身后，笑声清脆。
她停下来看着他们，女孩从她身边跑过，带起一阵轻风。那孩子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林墟歌默默转过身去。
她就这么在外面蹉跎了一天，直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她转身往回走，带着凉意的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把领口拢了拢。
琴还没到，但她已经有点想拉琴了。她把那段旋律在心里过了一遍，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便悻悻放下，叹了口气。
终端震了一下，这次是无尽灯在发消息。
【穆教官，我去了人类联邦。黄衣人的事我知道了，我帮你查。】
【好。】
终端又震，
【镜姬：教官，你到了吗？西里尔教官的家是什么样的？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呗】
林墟歌眨眨眼，对着街道拍了张照片发给她。日轮的残余光彩向市区里洒下了最后的金光，暮云沉沦在洇开的夜色中。
【镜姬：哇！是黄昏！虽然不是西里尔教官家，但是好看！现在凯特里尔还是正午呢。我们昨天回去的时候，其他人看我和阿莫雷的眼神特别谴责。易北安来回看了好久，没看到你和西里尔教官，差点原地哭出来……】
林墟歌耐心地看完，耳边几乎能响起镜姬絮絮叨叨的声音。
她回了个表情包，兰安又发了消息过来。林墟歌有些无奈了，这些人可能不知道，休假的时候打扰别人有些不太礼貌。
【兰安：到了？】
【林墟歌：嗯。】
【兰安：那就好】
……
白令海盘腿坐在城郊的小山上，兔子被他放在膝上。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西里尔家的城区，他撑着脸，另一只手玩着兔子耳朵，“你说，他会不会在哪个地方，也像我们一样，在等着回去？”
兔子没有回答，雅卡莫兹现在没空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于天明之前（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