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选择你的报复对象》白日不生

4、渴求 谭清

　　谭清逸背对着帝国那些人，被这声音激得一哆嗦，三三两两的人群也停下了低语，目光齐齐朝向她们。

　　夜晚的寒风刺骨，冷意从单薄的衣服下摆钻入，冻得她呼吸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糟了！

　　她咬紧牙关，小心抑制住呼吸声，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在一点点逼近，放在身前的手逐渐汇起金光。

　　事到如今，只能鱼死网破了！

　　寒风的呼啸声渐渐模糊，而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谭清逸下定决心准备转过身，却看到那道身影直接......越过了她。

　　她错愕地回头，只看到那人利落的短发。

　　不是我？她松了一口气，手上的金光也悄然散去。

　　云钰走了一段距离就停住了，右手两指并紧，底下凭空出现一大块坚冰，将什么东西撑了起来。

　　看到坚冰上面的情景，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惊呼。

　　谭清逸也捂着嘴后退几步——有人死了。

　　死人在这里不是什么常事，但没人想要死在同类手里。

　　凶器都还插在他的胸口上。

　　是谁？云钰......怎么没有提前制止呢？

　　谭清逸心中不安，但还是观察着周围，立刻锁定一个缩在人群后面双手发抖神情慌张的人。

　　云钰当然也注意到了，举在空中的右手一勾，那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又倒栽葱地从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插在云钰面前。

　　他赶紧爬起来，又撞上少将那张面若寒霜的脸，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啊啊——长，长官……”

　　副官早就跑了过来，见状一把压住那人：“说，你为什么要杀他？”

　　“不是，不是我……我都不认识他……”

　　那人狼狈地趴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满脸，让人不忍直视，可一想到还有人死在他手里，众人又转过头来死死盯着他。

　　副官眼神一厉，腿上用力，把人头都压进沙坑几厘米：“还敢狡辩，是想罪加一等吗？！”

　　“放了他。”云钰冷淡道，顺便将坚冰也挪到那人旁边。

　　听到这话，周围人都十分意外，谭清逸借着人群掩护慢慢挪到外圈，但心中思量不减：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看走眼了？

　　副官尽管也是一副疑惑的样子，但还是听命挪开了。

　　可出乎大家意料的，趴在地上的那人刚才的挣扎突然停止了，反而不再争辩，像是脱力一样一动不动。

　　谭清逸微微蹙眉，视线在受害人和嫌疑人间来回移动。

　　猎猎风声响彻在几人之间，平添了几分肃杀。

　　“你不说，我便替你说了。”云钰道，“凶手想离开垃圾星。”

　　周围人还疑惑不解，谭清逸已经明白过来，按照帝国的司法程序，嫌犯要经过一代审问，或者当地政府处理。

　　“垃圾星没有一代也没有政府，平常能代替政府职能的地方也毁在虫族手里。”

　　所以最妥善的办法就是带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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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后半辈子都在牢狱中度过，也不愿意留在垃圾星？！”副官错愕地注视着那人，喃喃自语。

　　谭清逸抿紧了唇，没想到现在垃圾星上已经有人这么极端了，等等，难道云钰现在才来揭露是因为要杀鸡儆猴吗？

　　不，不对，她不是那种人。

　　“你们懂什么？你们是帝国的贵族老爷，一出生就在主星，享受着那些一代的服务，不愁吃不愁穿。可我们呢？我们只能在这里靠着捡垃圾为生，还要被虫族侵扰！”

　　那人猛地撑起上半身，脸上还残留泪痕和沙子，歇斯底里地朝着云钰他们吼道：“你们满意了吧？如今却又高高在上地假惺惺地说要带走一些人，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走！凭什么我们这些人的命运可以被随意操控！”

　　看着地上的人被副官重新压住，像是被抛上岸的鱼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谭清逸又感觉到咳意了。

　　帝国……

　　周围的人也炸开了，先前在武力镇压下不敢说也就罢了，如今有人捅破了这个口子，各处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服气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人从军队说到政府，在部分人的挑唆下，有些甚至想要指责起皇室了。

　　副官见状也为难起来，除了让军队把这里围起来也别无他法，这些人毕竟是帝国的公民，他们也不好表明立场。

　　谭清逸捕捉到那个人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若真让他们把那种话说出口，今天这场面就收不了了！她看向云钰，默默期盼她赶紧制止。

　　云钰对此置若罔闻，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义愤填膺的样子，依然用那种平静的语调：“第一，帝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存在你说的高低贵贱；

　　第二，我带走他们，是因为嫌犯还在他们之中，不能将人留在这里；

　　第三，你上述的话语是否可以认定你对帝国心有怨恨？”

　　那人狰狞的面目一下子被慌张取代，周围的声音也瞬间小了下去。

　　每个帝国公民都知道“对帝国心有怨恨”是个什么罪名。

　　那是相当于叛国的罪名。

　　谭清逸闭了闭眼，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第一条真是张口就来，恐怕没人会信，但——她沉重地看向现在默不作声的众人——潜规则就是潜规则，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这个人注定要走到那个下场的，不管刚刚那些话是不是他的本意。

　　正如她所料，在那人慌张的辩解声响起没多久......“砰——”的一声响起，重物倒地。

　　谭清逸透过人群的缝隙，正好看到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以及手里拿着的粒子枪。

　　手很稳，人也很冷。

　　云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道：“之前检查的人跟我走。”

　　空气中一片死寂，除了她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声音，所过之处人们连滚带爬地躲开，畏惧地注视着她指着地面的枪口。

　　谭清逸又咳了起来，心中莫名感到一阵荒凉，直到阿婶扯着她跟上前面的人。

　　阿婶脸上原本的惊喜也没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给所有人泼了一层冰水，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谭清逸伸手牵过那个孩子，见阿婶看过来，朝她勉强笑了笑。

　　垃圾星寸草不生，夜里风沙大，冷风一阵阵拍打在她们身上，动作也慢慢僵硬起来。

　　按照下午的身份令牌一一核对后，他们排成了队列，在前后押送下赶去星舰。

　　为了躲避风里裹挟的沙子，谭清逸不得不缩着头，把口鼻埋在衣领里，但还是有冷风灌进来，呛得她直咳嗽。

　　云钰在最前面，听到后面有人咳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副官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情，见状立刻点了旁边的一个人，叫他去问问。

　　谭清逸缓了半天终于缓过来，一抬头看见一个人走到跟前，吓得手紧了紧，惹得身边的孩子朝她看来。

　　“你好，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不适吗？”

　　谭清逸急忙摆手：“没有没有，老毛病了，已经缓过来了。”

　　一边说着，她忍不住瞟了一眼前面的人，想要确认自己不会被注意，谁知，一抬头刚好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谭清逸呼吸骤停，赶紧低下头，假装和别人一样拖着沉重的步子赶路。

　　被叫来询问的人见没什么问题，安抚了两句也回到了前头。

　　云钰只是随意一瞥，但谭清逸的动作却让她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这个人好像是之前救的那个，怎么好像很怕我似的？

　　等到所有人上了飞船，门缓缓拉上，皎洁的月光被隔在了门后，内部暖黄色的光很好地安抚了众人的心。

　　飞船挡住了外面的风沙，被带上来的人冻僵的身体缓了过来，所有人统一都关在了一个舱室里。

　　见到看守他们的人都撤出去了，大家也纷纷散开，阿婶抱着孩子走到了另一边。

　　谭清逸没有动，透过飞船的舷舱，沉默地望着外面荒芜的沙地。

　　终于还是离开了，龟缩在这里多年，不知道主星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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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晃而过，作为垃圾星的主星，巴斯蒂安星球的发达程度在帝国所有主星中排不上号，但存在感却相当强，因为它是帝国和联邦的边境星之一。

　　自从进入巴斯蒂安星球境内，谭清逸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地加速起来，连带着素来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了红晕。

　　透过舷窗，外面基本上和她走之前差不多，整个星球被透明的防护罩笼罩着，街上只有几个人在闲逛，每个人都被许多一代簇拥着，更多的是空浮车与地浮车穿梭其中。

　　而马上要经过的地方有一整栋楼都被装上一块悬浮的大屏，大屏上闪烁着绚丽的灯光，照得周围宛如白昼，谭清逸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突然，分散的灯光同时指向一点——

　　“让我们欢迎全宇宙全星际全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被称为拥有世界上最美微笑的歌手——温常女士！掌声在哪里！”

　　大屏上播放的应该是一个演唱会现场，镜头前先出现了一辆特殊的地浮车，像是一块板子，但尾部有喷射器，冒着蓝光，接着镜头上移，划过宝蓝色长裙羽毛下摆，略过腰间系着的银色腰链，最终定格在一张勾魂夺魄的脸上。

　　脸的主人刚拿起话筒，飞船就掠了过去，只剩下隐约有一点声音落在耳边。

　　谭清逸惊艳的眼神最终落在了旁边平平无奇的大楼上，不禁撇了撇嘴。

　　阿婶正好也看到了大屏，看到她失落的样子，走过来搭话：“诶，阿逸，你之前在主星天天看见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