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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梅子黄时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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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开了一层层纱帐,送出若有似无的香气。
珠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乱了五彩斑斓的光点。
光点在帘幕后的人身上游走,滑过乌黑的发髻,流向光洁饱满的额头,钻进了漆黑的瞳孔中。
虽然看不清面容,秦熠的喉头还是不自觉地滚动。
“郎君,春宵一刻值千金……”
帘内人终于出了声,他只觉得耳朵痒痒地,眼睛却被那人牢牢吸住。
当此时,香囊暗解,罗带轻分,秦熠已经无法控制不去看她。
衣衫滑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秦熠努力地闭上眼,但却让其他感官更加敏锐。
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在往他的鼻子里钻,他的耳朵不断地捕捉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直到她轻笑一声,秦熠只觉得心中的好奇冲破了束缚。
他猛地睁开眼,却只看到珠帘后的倩影隐没在屏风后。
她修长的脖颈是画上的青松,两座山峦傲然而立……
梦境与现实奇迹般地重合了,屏风后的人忽然间有了清晰的面容……
是在屋中的一瞥,是日夜的相伴,更是无法言说的情愫。
秦熠只觉得体内热血奔流不息,他无法控制地走上前,看她对自己微笑,口中喃喃出声:“明珠……”
秦熠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四周的空气黑漆漆得包裹住他,竟有些无端的安心。
鼻端又出现了那股幽幽的香气,屏风后的呼吸声均匀而悠长,他平复呼吸,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梦中的场景……
他抿住唇,努力控制思绪,却终究如同投入海面的小石子一般了无痕迹。
既然反抗无用,干脆不再反抗,任由自己淹没在梦里的旖旎幻境之中……
……
江南的五月常是缠绵婉转的,一如那无尽的细雨,丝丝缕缕不绝。
过了端午,舒州地方开始下起雨来,一连几日都不见晴光。
明珠初时还觉新奇,日子一久也逐渐被无处不在的氤氲水汽逼得无端烦闷起来。
刘妈妈在檐下择菜,笑道:“娘子想是北边来的,舒州这里天气就是这样,每年价常要下个一两月,都说是黄梅季哩!”
这样的天气还要一两个月么,明珠的心情更差了。
她收起薰笼上的干衣,预备着收好再换几件来熏。
秦熠接过干衣,指尖的温热相触,他快速抽回手,抱着衣服上楼去了。
明珠只觉得他不知所谓,又不由想起一事,更加烦闷起来。
那日王宜君又来家中串门儿,因下着雨,二人在堂屋坐着品茶。
王宜君因看四下无人,悄悄同她说道。
“我娘说那个公孙大家和你家秦郎君大约有些子首尾……”
明珠心中早有猜测,不动声色,只听她如何说。
王宜君继续道:“也不怕你笑话,我娘先前还说你家郎君绝不是凡夫俗子,要我多多亲近哩!结果那日端午,她又说那位公孙大家大约是心悦你家郎君,说我哪里比得上她,叫我不要胡来。”
她四下看看,凑过去悄声道:“我还道她转性了,结果是要我去找那位梁郎君的意思……”
明珠抿口茶,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已是暗自回忆一遍这些日子秦熠的怪异之处来,闻言不由笑道:“那你意下如何?”
王宜君嘿嘿一笑,剥个李子塞入口中,酸甜汁水溢了满口,她吐掉核,混不在意道:“什么意下如何,我看那位梁郎君同你家郎君一般,哪里喜欢我了,我又何必上赶着凑过去自讨没趣,难道我家给不起我一口饭吃,非要给人伏低做小不成?”
她凑过去握住明珠的手:“姐姐想什么呢?可莫要忘记盯紧你家郎君,街坊邻里的那些小娘子倒还罢了,千万要看紧了公孙大家,好好儿的金龟婿,莫要被别个偷了去!”
明珠失笑道:“好好好,我可记住了,不若改日叫你同梁郎君一起小聚,也不辜负你娘的期待才是。”
王宜君气哼哼地:“我好心同你说事,你倒来打趣我,早知如此,就不提醒你了……”
正说笑间,大门外有人扣门,二人都吃惊道:“这时节有什么人过来!”
明珠猜测道:“难不成我们正说梁郎君,他就来了?这可省得我去请了……”
王宜君也吃惊起来:“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到,难道这位梁郎君是曹操不成?”
当下二人起身,沿廊下往大门处走去,一时还在猜测来客是何人。
刘妈早听到门外动静,忙跑来开门。
明珠道:“刘妈走慢些,雨天地滑,当心跌跤。”
刘妈笑道:“哎呦,走熟的地,哪里那样容易吃跌,娘子仔细莫要淋了雨。”
待开了门,众人看去,却是住巷尾的刘秀才。
刘妈笑道:“刘郎君今日没有上工么,怎得这时候来了?”
刘秀才道:“前几日过节,铺子里人少,就多替了几日工,这几日东家便做主放我休沐。”
他同明珠见过礼,又道:“原来宜君妹妹也在。”
王宜君就道:“我来这里有什么稀奇,倒是你,好好的过来做甚?”
刘秀才只得道:“原是前日同秦兄借过几本书,今日恰好前来归还,还有些许疑问请教,不知秦兄可在家?”
明珠点点头,让刘妈引着刘秀才往书房去了。
王宜君偷眼打量,见他衣袋上系着如意荷花纹样的荷包,不由努努嘴,同明珠道:“按说节庆日子上工,东家要额外发赏钱的,偏他就得了两个粽子,赏钱一个都没有见到,还巴巴地这样高兴。”
明珠心中奇怪:“你怎知他只得了两个粽子,没有赏钱?”
王宜君打个哈哈:“他从小儿就是这样,书呆子脾气,再不会讨要赏钱的……”
二人又说笑一回,直待刘秀才告辞回府,她才同明珠道别:“明珠姐姐不用送了,我正好趁着他的伞一道回去。”
又冲着明珠挤眉弄眼:“姐姐莫要忘了我说的话!”
……
明珠此时又想起了王宜君的话,心中思绪万千。
公孙大家心悦秦熠她并不奇怪,她只是不知秦熠心中所想。
若是他们二人真的有情,那我何妨就退位让贤呢?
她在心中盘算起来:手头的银钱肯定买不起这样好的小院,但是也足够赁一处普通屋舍了。
到时候也学着外边的小贩,支个摊儿卖茶点。
不过这里人流虽多,却也不好在这里卖的,还是得去控海路那里看看……
感受过京城繁华之地的物价后,明珠无师自通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甚么寻常物事,总是要去有钱的地方才能卖得上价……
但若是自己想多了呢?
他们二人只是寻常交际,那我好端端地何必去吃这种苦?
王宜君的话很有道理,秦熠可是真的金龟婿!
即便抛开了当朝太子的身份,不论他的容貌风仪,还是才学气度,抑或是浸淫在皇朝权力核心获得的见识,都是寻常人物比不上的,否则拥趸无数的公孙越怎么会对他倾心呢?
这样的良人,明珠从前不敢想,现在更是觉得斯人如梦,仿佛一个硕大又美好的泡泡,若是亲近,只怕立时就会破碎成空了。
那就先这样子过罢!
左右吃喝不愁,还能增长见闻,有什么不好的呢?
还是得寻个生计出来,那位落魄的王孙公子丝毫没有坐吃山空的觉悟,这怎么行!
明珠心中暗想。
……
秦熠这些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无穷的水汽放大了感官,空气中似乎处处都是她身上散发出的幽幽香气。
微微潮湿的衣物在身上滞留,仿佛情人的手从身上滑过……
他小心地在画上添了两笔,在墨迹将干未干时小心地用手指试探,电光火石间好似又与明珠指尖相触。
这次他没有收回手,反而用手指描摹整幅画卷,动作轻柔缱绻……
晚饭吃的是三虾面。
新鲜的河虾取了虾籽炒干,取虾脑虾仁同虾籽一道用虾油炒了,浇在面条上,再配一碟糟毛豆和现炒的小青菜。
面条爽口,捞一筷子面,上面裹带着粉白的虾仁和星星点点的虾籽,一口下去鲜得明珠眉毛抖了几抖。
秦熠觉得她的样子比这虾面鲜活多了,他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掩盖住唇边的笑意。
明珠开心地吃完一碗三虾面,抿了一口梅子酒,感慨不已:“虽然这雨下得烦躁,但是虾面实在好吃。”
刘妈闻言笑道:“这面可金贵哩,那样一篓子虾,只炒了这几碗虾酱来,也只吃两日,寻常人家哪里吃得。老婆子还是托福才能尝得一回新鲜罢了,放在别处再不敢想的。”
明珠心中一动,看向秦熠,笑道:“这样讲来我也是托了郎君的福气才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多谢多谢!”
秦熠一口酒卡在喉咙里,险些喷了出来,忙自咽下,不由戏谑道:“你且说说如何谢我?”
明珠再不想他这样说话,支吾道:“还能怎样谢你,自然是报君以琼瑶了。”
她顿了顿,“不过琼瑶我是没有的,倒是才听人说了梅子不光能泡酒,还有别的吃法,待我做来给你,如何?”
秦熠撇撇嘴:“酸啾啾的,谁爱吃那个?”
明珠轻哼一声:“书里说了,‘若做和羹,尔惟盐梅’,曹操还有望梅止渴的典故在,偏你不爱吃,那便罢了。”
秦熠只觉得心中被一团柔软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他忙收敛心神,掩口轻咳两声,才道:“谁说我不爱吃了,这时节正该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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