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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欢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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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在明月楼上坐下等待的时候,明珠还觉得晕晕乎乎的,就像做梦一样。
凭他什么人,突然收到一份与自己身家仿佛的礼物,都会这样的。
她想将簪子从头上取下来仔细端详,又怕太过刻意,只得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晚饭很快就吃完了,旁边的几间包房也都来了客人。
明珠心里不由想道:果然扬州城豪富之地,这样贵的包房,居然都能坐满,也不知舒州比扬州又如何。
正这样想着,楼下正中的舞台上已有人搬了琴来。
一女子抚琴,一女子且舞且唱。
唱得却是小杜的诗: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明珠在楼上向下看时,只觉得不过如此。
与庙会上做把戏的无甚区别,庙会还热闹些哩。她暗自想道。
一时又想起为看这样歌舞用去八两银子,更加心痛起来。
还不如就在楼下坐了,即使收钱,也不至于要八两银子。
一阙诗唱毕,台上二人款款行礼,却又下台去了。
明珠心里疑惑,就见台上又上来一个把戏。
那把戏四方做个揖,讨两句口彩。
再拿出一个空碗来让人看过后置于桌上。
楼下楼上的人都如明珠一般被吸引了去,不知他要做什么。
却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大绸布,盖在碗上,嘴里叽哩咕噜说了几句。
再揭开时碗里飞出一只彩雀儿,那小鸟在楼中盘旋一圈,最后停在把戏的肩头。
这倒是明珠先前未曾见过的,不由与楼下众人一齐叫好。
那把戏又来两句吉利话,就有几个人抱着簸箩在楼中穿梭讨赏。
看客有赏几文的,也有一个不赏的,几个簸箩倒都装得半满。
还有小童吵着要那只彩雀儿,家人只得向把戏商量花钱买下。
把戏就笑道:“这雀儿是小的自小养大的,莫说不能卖,即便今日贪财卖了,过几日它依旧飞回来找我,却不是让客官财货两失?”
人家看他说的诚恳,也便罢了。
说话间舞台上早布置一新,箫管丝弦之声渐起。
明珠只闻得一股异香扑鼻,一女子盛装而出。
先是一段胡旋舞,看得人目眩神迷。
明珠只听隔壁传来议论声。
“果然是公孙大家,胡旋舞谁能比过她来?”
“这香也难得,是前几日海上才来的瑞龙脑,竟被她先得了。”
却是两个娘子,正叽叽咕咕地谈论公孙大家的衣着用度。
“原来这就是瑞龙脑?听说是贡给宫廷,贵妃最爱此香。”
“也是这次海船去安南,恰好遇到交趾客商,才带了些回来,统共也没多少。”
两个人谈得尽兴,谈论一回不知从哪里能买到瑞龙脑。
明珠听她们说到瑞龙脑,疑惑起来。
无他,先前秦熠嫁祸三皇子时就用了这香的香灰。
难道是从这海客手上得的瑞龙脑?可时间又不太合得上了。
她偷偷看一眼秦熠,只见他正品着茶,一边向楼下看。
明珠想到下午时他眼也不眨就花去六百两银子,有些恨恨地想:是他会买的东西。
秦熠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回过头来温和一笑。
明珠不由有些气虚,忙抓了一块点心塞到嘴里。
再看公孙大家时,胡旋舞已毕,又是一段歌舞。
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
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隔壁的两位娘子大约对歌舞不甚在意,又开始谈论起公孙大家的衣着穿戴来。
“她的衣料颜色从前好像未曾见过,也不知是谁家染的。”
另一个嘿嘿笑道:“前两日乾泰祥才送了今年的新布样来,我看里面就有这颜色。难道姐姐竟没见过?”
“原来是他家的!那日我看时倒是寻常,不想上了身好看得紧。”
当即唤来仆婢,叫去乾泰祥定下布来。
台上公孙大家已是换过一身装束,宽大的袍袖变成束口的窄袖,两手各执一剑。
楼下顿时欢呼不绝,隔壁两个娘子也止住议论,专心看向公孙大家。
明珠不明所以,秦熠便略凑近些,悄声告诉她:“公孙大家想必是公孙大娘的后人,她舞剑是当时绝技,诗圣就曾写过的。”
俄而乐风一变,一阵萧肃之感油然而生。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包房内原本对歌舞不甚在意的人也不由凝神去看。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楼下的人也都浑然忘我,原本喧闹的明月楼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一曲舞毕,丝管声歇,场中变得落针可闻。
好像什么东西突然破开,楼上楼下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明珠完全沉浸在刚才的剑舞中,巴掌都拍红了。
包房内其余人等都是武艺上的行家,更是兴奋不已。
隔壁的两个娘子就更加忘情,嘈杂的掌声中依稀还能听到她们的呼喊声。
能出得起高价坐在包房里的娘子,必然不是蓬门小户。
然而此时再没有一个人奇怪她们为何忽然失了仪范,因为场中人都沉浸在公孙大家的剑舞中不能自已。
待掌声稍歇,楼下舞台正对的位置上抛出五两的打赏。
小二高声谢赏,受他的带动,打赏一次高过一次,一路从五两叫到了百两。
明珠不由咋舌。
谁能想得到这样舞蹈一番,就能收到数百两银子!
还不等她惊讶完,隔壁的两个娘子就叫出四百两银子的打赏。
随着小二高声唱出来:“清辉阁赏银四百两!”
楼中的气氛更加热烈几分,纷纷猜测清辉阁中坐的是哪位豪客。
明珠惊得说不出话来。
又突然反应过来,戒备地拉住了秦熠的衣袖。
旁的都好说,可不能让这位花钱无数的郎君再撒钱出去了!
前边已经叫到了四百两,后边再叫只怕得把一点家底都抖搂空了……
秦熠奇怪地看向她紧张抿起的唇,脸颊上还存有刚才激动喊叫留下的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他觉得她的表情可爱极了,比刚才公孙大家的剑舞还要有趣。
于是他凑近明珠,在她耳边说:“你放心……”
温暖的呼吸钻进明珠的耳朵,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她正要说些什么,就听一道惊雷般的声音在屋内炸响。
“流光阁打赏五百两!”
不光明珠,屋内所有人都受到了惊吓。
他们齐齐看向梁宏。
身为始作俑者的梁宏浑然不觉,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众人的注视,在小二一阵谢赏声中头扬得更高了……
明珠和秦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初见时他一文钱都要算清楚,怎么突然变成一掷千金的纨绔了?
范大等人高大的身躯缩在角落,内心只有崩溃之后的平静。
没错,他们家郎君就是这样的真性情……
欢宴在中间琼玉阁打赏出一千两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明珠今晚一惊一惊又一惊,已然麻木。
什么一千两?
打赏一千两,那很有钱了……
隔壁的两位娘子却格外激动。
明珠心里奇怪,难道是气隔壁一千两抢了他们的风头不成?
这些疑问很快就有了解答。
公孙大家来楼上拜谢几位豪客了。
明珠还则罢了,隔壁的一千两和自己屋里的五百两也都还淡定从容。
唯独隔壁的两位娘子,隔着一层壁板,明珠都感受得到二人压制不住的兴奋。
公孙大家先去隔壁一千两处拜谢。
那是扬州城的大盐商,也是城里数得着的头面人物。
她敬了茶,又叙过几句,便往自家所在的流光阁而来。
公孙大家到屋内一看,不由嫣然一笑。
“年时到府上去没有见到梁郎君,夫人说你出外游历去了,想是此次游历大有所获?”
明珠看着她额上的花钿,只觉得她美艳不可方物。
长得这么美,还会舞剑,肯定也能读会写,明珠心里不由沮丧起来。
我会骑马又怎么样,人家还会舞剑哩!
她跳一支舞能赚上千两银子,我还不知道生计在哪里……
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明珠抬头,只看到秦熠的双眼,和一对黑色瞳仁里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的心安静下来,好像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是了,从前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坐在八两银子的包房里,为什么要自怨自艾。
你会越来越好的,她这样对自己说。
公孙大家已与梁宏叙过旧,再朝屋内众人略施一礼。
最后送上礼盒便告辞离去。
明珠好奇地拆开一个礼盒,原来里面是一把折扇。
展开那折扇看时,正面画着一副山水,背面则题写了朗月清风四字。
字迹遒劲有力,当是名家所做。
这厢明珠正拿起那把折扇摇风,那厢两个娘子则是激动不已。
楼下有舞女在跳反抱琵琶,隔壁传来她们开心不已的欢呼声。
不过这些都无什么人在意了。
欢宴将散,客人们也渐渐各自归去。
只留下公孙大家一曲剑舞仿佛仍在楼中回荡。
明珠直到回到楼船上还在回忆今夜的见闻。
全都是她从前即使听到也不会相信的事。
有了一掷千金打底,再看下午时秦熠花六百两银子买来的簪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心痛了。
她取下发间的簪子,在灯下仔细观赏一番。
碧莹莹的宝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真如一池春水一般。
明珠小心地收好发簪,又将手钏和戒子拿出来戴了,当真越看越喜爱。
秦熠在对面一手支颐,另一手卷着本书,也不知在看什么。
明珠一抬头就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脸,不由又羞又恼,嗔怪道:“看我做甚?”
秦熠就笑:“你怎知我看你?”
明珠不假思索:“我看到了,你还不认不成?”
秦熠更开心了:“那你看我做甚?”
明珠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呼呼地和衣睡了。
过了片刻秦熠熄灭灯,也和衣在她身边躺下。
明珠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用胳膊肘拐了拐他。
“做什么把灯灭了,黑黢黢的……”
身边传来秦熠惊讶的声音:“明珠在侧,怎么会黑?”
明珠翻身向内,不想理他了。
时代巨星公孙娘子……
哪个时代没几个追星族呀

我这手速什么时候能日六啊,让我酷酷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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