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姝》迢迢月明

33、惊夜

　　梁宏今夜睡得极好。
　　先是痛快打来一架，再交了几个朋友。
　　他晚上回房洗漱过后，兜头就睡。

　　直到半夜，忽然被人摇醒。
　　他睁开眼，犹有些迷糊。
　　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同屋的大汉在黑暗中冲他比个“嘘”的手势。

　　他会意过来，忙掩口不言。
　　大汉又指指窗口，果然外面窸窸窣窣的。
　　二人蹑手蹑脚走到窗户两侧，各自拿了家伙站定。

　　不多时窗户纸被捅破，伸进来一根细管，里面徐徐散出一阵烟雾。
　　二人连忙用衣袖捂住口鼻。
　　梁宏玩心大起，正想要拿手堵住管子吓外头人一下，却被大汉一个眼神止住行动，只得老实站好。

　　几息之后就听外边有人压低了声音道：“好了没有？”
　　窗外现出黑影，大约透过孔洞向内看了看，才道：“差不多了。”
　　那人就用匕首推开窗栓，悄悄摸了近来。

　　梁宏和大汉见只进来一个贼匪，并不妄动，只看他如何行事。
　　那人进了屋，先到行李处翻看，只捡金银之类易脱手的塞到怀里。
　　搜刮过后才摸到一处床榻，掀开帐子就捅。

　　捅几下又觉不对，细看时那床上只铺着被褥，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暗道一声晦气，又悄悄摸去另一处床榻。
　　正要掀起帐子时已被人从后头一记手刀打晕过去。

　　梁宏忙扶住被打晕的小贼，不叫他落地发出声音来。
　　外边人又问：“好了没有？”

　　大汉捏着嗓子道：“好了。”
　　外头人不疑有他，不多时从窗户外又爬进两人。
　　一个人道：“且快着些，还要去下一处哩！”
　　另一人问道：“白日里看他衣着体面，不知内里怎样。”

　　梁宏听他们如此说，不由心中暗想：却不知又要祸害哪个，可巧先遇到了本英雄惩奸除恶，需问明白了才是。

　　他也捏着嗓子道：“就是这种牙缝里都要抠钱出来的才有钱哩！”
　　一个就道：“莫要玩笑，正事要紧。”
　　梁宏就从包袱里找出一个匣子来，道：“刚找到一个匣子，包裹得紧，可惜上边有锁，一时弄它不开，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宝贝。”

　　另一个毛贼也凑过来摸那匣子，一边道：“凭他什么东西，揣怀里带走就是了，偏在这里弄开做甚？”
　　梁宏就悄声道：“兄弟们不要怪我多嘴，咱们一道做的事，若是连匣子拿了出去，不是要和大家一道分？若是在这里弄开了，里头有什么东西不是咱们三个说了算？”

　　一人赞同道：“赖大哥说得是，三个人分总好过十个人分，先弄开看看。”
　　梁宏暗想道，原来是今日在楼下打的那个无赖，就是不知他们还要去害谁。
　　另一个就从发髻上拔下簪子，往那锁眼里戳戳捣捣，口中道：“若真是宝贝，少不得我三个多分一些。”

　　外边人又问：“好了没有？”
　　屋里一人就道：“好了，这就去下一处。”

　　开锁的犹自拿着簪子往锁眼里捅，一边道：“这是什么锁，平常的锁再不会这么难开。”
　　梁宏道：“谁知他什么锁，我试了几次没捅开。”
　　另一个啐了口，道：“干脆砸开了算逑。”
　　开锁的拦道：“好匣子也卖得出钱，你也试试再说。”

　　梁宏就道：“需快着些，莫要误了下一处生意。”
　　那人接过匣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铁丝儿，一边开锁一边道：“不妨事，先前已踩好了点，就在这楼上，你们先去，我开完锁就来。”

　　先前开锁的并不挪步，口中说道：“夜深人静，睡熟了才好行动，我们先开了这锁。”
　　二人都怕另一人开了宝匣昧下宝物，故此不愿分开。

　　梁宏只得道：“若开不了，少不得连匣子一起带走，别误了下一桩买卖。”
　　两人轮番试过一遍，还是打不开，只得展开包袱，又把屋中摸到的几件玉佩玉簪荷包一类统统包在一处，转去开了门。

　　梁宏身着从赖大处剥下的外衣，一样拿帕子掩了面目，佝偻着身子一同出门。
　　三个人在走廊里拐了几拐，就到了一处房前。

　　就有人掏出匕首往门缝中去挑。
　　梁宏看他就要得手，少不得接连两下手刀劈晕二人。
　　同住的大汉早去寻了同行的二人，当下将此二贼与赖大捆在一起。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三人俱清醒了过来。
　　偏因嘴里塞着抹布，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此时看到梁宏几人，心知算计不成反被擒，只得纷纷往地上磕头如捣蒜。

　　梁宏开口要问时，却被同行之人拦住。
　　那人道：“这种毛贼，需分开审问，方能吐出实话来。”

　　于是将三个人分开拷问，果然问出他们的计划来。
　　原来赖大几人气恨挨了梁宏打，又见他出手虽不阔绰但钱不少，不由动了杀人越货的心思。
　　因此也不急于去做那拐卖人口的勾当，只计算着先杀了梁宏，再将拐走妇女之事推到他的头上。
　　左右把那尸身一卷，随便哪个地方一埋，谁能知道是自己这些人干的？

　　不想出师不利，还没动手就被发现行踪。
　　此时被审问出还有七个同党在外接应，便留下梁宏在此看守赖大几人，其余三人绕出门去，准备擒住同党。

　　赖大的几个同党原是城中无赖，小偷小摸的事不少做，似这种杀人越货的事却也是头遭。
　　此时都缩在酒楼院墙外，只待里头赖大几人发个信号，他们也好搬运。

　　这种毛贼武艺稀松，胆气也差。
　　三人呼吸间就将他们抓住，捆了手脚。
　　一人按审来的单子唱名，果然七人一个不少。
　　一人动手去搜几人，只搜出一些绳索短兵，迷药倒是没有了。
　　最后一人四处观察，唯恐漏过蛛丝马迹，教同党逃匿了去。

　　他先验过地上的足印，再看墙头痕迹，却是普通毛贼的手笔。
　　再向楼上看时，却见窗影一闪，似是一个黑影钻进一扇窗户中了。
　　看其身手，绝不是赖大等几个毛贼比得了的。

　　情急之时，他只得大喊一声：“三楼朝南第二间房，郎君速去！”

　　梁宏听到声音，忙向那边奔去。
　　正是赖大几人想去偷窃的那间。
　　他听得屋内似有响动，顾不得许多，一脚踹开房门。

　　当头就是一道暗器袭来，梁宏忙侧身避过。
　　再看屋内时，只见一个黑衣人手持短剑，正要行那荆轲聂政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