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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柳枝未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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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冷,松影摇曳,烟雾氤氲。
李栖云站在山门前,久久凝望着石阶的尽头——那里是师傅薛青韵的埋骨之地。
坟前斜插着一把剑,剑身狭长柔薄,沿着剑脊与剑刃之间,镂出数道细长空隙。
远看像柳叶被风撕开的纹理,近看又似风穿过枝条留下的缝隙。月光落下,从中筛出细碎的光。
四周寂静,只有风掠过柳条的呼呼声,与偶尔响起的清脆鸟鸣。
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薄雾,自林中而来——
“我就知道你没死。”
柳条轻晃,人影浮现。
“你这种人,成日和规矩宫务为伍,怎么可能看不出一碗破绽百出的毒药。”
叮叮当当的金属轻响由远及近。
来人一袭红衣,长发高挽。发髻上扣着一顶细长弧形的冠,金属骨架弯如未出鞘的刃,宝石嵌列,珠链垂落。
她抬起下颔,语气轻慢,继续补充道:“不过也快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栖云没有回头。
“好久不见,寒珩。”
她停了一瞬。
“我以为你会更早来。”
寒珩停在了她的身后,打断道,“废话少说,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
她的目光穿过了栖云的背影,看向远方的柳枝剑,“李栖云,你真的想清楚了?”
栖云转过身,她神色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迟疑。“寒珩,我若没想清楚,便不会请你来护道。”
风声穿过剑身空隙,发出极轻的嗡鸣,像是有人在低声叹息。
寒珩看着她,“你知道护道意味着什么。”
“知道。”
“我不能出手。”
“我知道。”
寒珩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若你死在途中,我不会替你收剑,这一生便算我赢了。”
李栖云看向远处,说不清是在想那座坟,还是在想那把剑,也许两者都皆有,亦或者什么都没有,“若我死于取剑途中,那便说明我不配。”
寒珩冷笑了一声:“你还是这么干净。”
栖云垂眸,“你也还是这么重。”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接话。栖云扭过头,错开视线。寒珩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重”是什么意思。她也知道——栖云知道。
可谁都没有再解释。
许久,寒珩抬手,冠冕自额间展开,金属延伸为刃,宝石嵌入剑脊,珠链收束,化为剑穗,一柄实心重剑落在她手中。
她没有拔,只是握着。
“护道期间,我不帮你。”她说,“但若有人想提前杀你——”
她顿了顿,“那便先问过我。”
栖云点头,“如此便好。”
风掠过山门,柳枝剑在坟前轻鸣。
她转身,走向坟前。指尖触到柳枝剑的那一刻,风不再流动,松影凝固,柳条悬空,连鸟鸣都断在了喉中。
寒珩的呼吸慢了半拍,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试炼的开始。
是——
从栖云活下来的那一天起,它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