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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最终妥协的 ...

  •   最终妥协的结果是——上午休息,下午再去。江辞洲得逞了,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像只偷到腥的猫。江承镜去厨房做早饭,他就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喊疼,喊饿,喊要哥哥抱。
      粥煮好了,江承镜端到床边。江辞洲不肯自己吃,要哥哥喂。江承镜就一勺一勺喂他,吹凉了,送到嘴边。江辞洲小口吃着,每吃一口就仰脸“看”哥哥一眼,嘴角带着得逞的笑。
      “哥,”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很凶?”
      江承镜喂粥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弟弟——瓷白的脸上是天真又好奇的表情,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自然。
      “...吃饭。”他最终说,又舀了一勺粥。
      “就是很凶。”江辞洲自顾自说下去,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但更多的是某种隐秘的兴奋,“我都哭了,你还不放过我...”
      “江辞洲。”江承镜的声音沉下来,是警告的语气。
      但江辞洲不怕。他太知道哥哥了——表面严厉,其实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往前凑了凑,脸几乎贴到哥哥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热气:“可是我喜欢...喜欢你凶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像羽毛,却像惊雷一样在江承镜耳边炸开。他看着弟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看不见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他完了。彻底完了。
      这个他宠了九年、护了九年、放在心尖上九年的弟弟,用最单纯的方式,说出了最致命的话。而他,毫无招架之力。
      “...吃饭。”他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声音是嘶哑的。
      喂完粥,江辞洲又嚷着要洗澡。江承镜给他放好水,调好温度,站在卫生间门口等他。但江辞洲在里面磨蹭了半天,最后带着哭腔喊:“哥...我站不起来...”
      江承镜推门进去。弟弟坐在马桶盖上,浑身赤裸,瓷白的皮肤上那些痕迹在晨光里清晰得刺眼。他眼眶红红的,是真的疼,不是装的。
      “疼...”他小声说,眼泪要掉不掉。
      江承镜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走过去,弯腰,把弟弟抱起来,轻轻放进浴缸里。热水漫上来,江辞洲舒服地喟叹一声,整个人往下滑,只露出一个脑袋。
      “哥,”他在水里泡着,声音懒懒的,“你帮我洗。”
      江承镜没说话,只是拿起毛巾,给他擦洗。动作很轻,很小心,避开那些淤青和红痕。但指尖触碰到皮肤时,还是能感觉到弟弟细微的颤抖。
      “疼吗?”他低声问。
      “嗯...”江辞洲闭着眼,声音像猫叫,“你轻点...”
      洗到一半,江辞洲突然睁开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个动作是睁眼的。他“看”着哥哥的方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哥,你耳朵红了。”
      江承镜的手僵住了。他猛地移开目光,但耳朵确实在发烫——被蒸汽熏的,也被弟弟那句话撩的。
      “别胡说。”他的声音是刻意的冷硬。
      “就是红了。”江辞洲笑得更开心了,在水里动了动,带起一片水花,“我都摸到了,烫烫的...”
      他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湿漉漉的,摸索着碰到哥哥的脸,然后往上,停在耳朵上。指尖是凉的,但触感清晰得像刀子。
      “江辞洲。”江承镜抓住他的手,声音是压抑的嘶哑,“别闹。”
      “就闹。”江辞洲耍赖,另一只手也伸出来,环住哥哥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哥,你昨天可没这么凶...”
      他的脸离得很近,热气喷在江承镜脸上,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江承镜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瓷白的,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像在索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把弟弟的手掰开,继续给他洗澡。动作比刚才重了些,带着某种惩罚的意味。
      “疼...”江辞洲又开始哼唧,但这次哼唧里带着笑,像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
      洗完澡,擦干,换上干净衣服,已经是中午了。江辞洲赖在床上不肯起,说腰还疼,腿还软,要哥哥揉。江承镜就坐在床边,手覆在他腰上,轻轻揉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江辞洲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舒服得直哼哼。江承镜的手很热,力道适中,揉得他昏昏欲睡。
      “哥,”他含糊地说,“下午...真的要去吗?”
      “嗯。”江承镜的手没停,“协议要签,课要上。”
      “可是我疼...”
      “忍着。”
      “你昨晚怎么不让我忍着...”江辞洲小声嘟囔,但声音里带着笑。
      江承镜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弟弟趴着的背影,看着那截瓷白的后颈,看着阳光在那上面投下的浅浅光斑,忽然觉得——这个弟弟,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小怪物。娇纵的,依赖的,用最单纯的方式索要最滚烫的爱。
      而他,甘之如饴。
      下午两点,他们终于出门了。江辞洲走路还是有点别扭,腰挺不直,腿迈不开。江承镜就扶着他,走得很慢。公交车上,江辞洲靠在哥哥肩上,小声说:“哥,我以后不这样了...”
      “哪样?”
      “就...不让你那么凶了。”江辞洲的声音很小,带着点羞赧,“疼...”
      江承镜没说话,只是搂紧了弟弟的肩膀。
      到艺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校园里人不多,阳光斜斜地照在红砖楼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周老师在办公室等他们,看见江辞洲走路的样子,愣了一下:“江同学这是...”
      “摔了一跤。”江承镜面不改色地说,扶着弟弟在椅子上坐下,“没事,不影响上课。”
      周老师将信将疑,但没多问,只是拿出协议。江承镜这次没犹豫,拿起笔,在每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像某种沉重的仪式。
      签完最后一份,他放下笔,看向弟弟。江辞洲安静地坐着,脸朝着窗外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那个姿势是安静的,乖巧的。阳光落在他瓷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江同学,”周老师收好协议,看向江辞洲,“明天正式上课,九点前到教室。助教会在一楼等你,带你熟悉环境。有问题随时找我。”
      “好。”江辞洲点头,声音很轻。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已经西斜。江承镜牵着弟弟的手,沿着来时路慢慢走。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哥,”江辞洲突然开口,“我明天...自己来。”
      江承镜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弟弟——站在夕阳里,瓷白的脸被镀成暖金色,嘴角微微上扬着,是那种下定决心的、乖巧的笑。
      “嗯。”他最终说,声音是温柔的,“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江辞洲摇头,握紧哥哥的手,“我自己可以。周老师说,学校有志愿者,会帮我。”
      江承镜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那只手。握得很紧,像要把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爱,都通过这个握手传递过去。
      “但你要来接我。”江辞洲又说,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固执,“放学要来接我。每天都来。”
      “嗯,”江承镜说,每个字都说得很重,“每天都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路还很长,前路未知。
      但至少此刻,他们牵着手,走向那个既定的、分离的、却又因为某个甜蜜的交易而紧密相连的未来。
      江辞洲的嘴角扬得更高了。他握紧哥哥的手,脚步轻快了些,虽然腰还酸,腿还软,但心里是满的,是甜的。
      因为他知道,不管白天要去哪里,不管要面对什么,晚上回家,哥哥都在。哥哥的眼睛里,都只有他一个人。艺院雕塑系的工作室在红砖楼的地下室。江辞洲被助教小林牵着,一步一步走下长长的台阶时,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陶土、石膏和松节油的气味。那味道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浓度,这里的气味比他在柳树镇自己鼓捣时浓烈得多;熟悉的是质地,是那种湿润的、带着大地气息的质感。
      “小心,这里有个门槛。”小林的声音很温和,是个女生,“左手边是储物柜,你的柜子在第三排第二个。钥匙在这里。”
      一把冰冷的金属钥匙被放进江辞洲手心。他握紧,钥匙齿硌着掌心的纹路。
      “正前方是工作台区,每个学生有自己的工作台。你的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最好。”小林牵着他继续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响,“右边是泥塑区,左边是翻模和烧窑区。再往里是材料室,陶土、石膏、铁丝什么的都在里面。”
      江辞洲默默记着。靠窗的工作台,阳光好。泥塑区在右,翻模在左,材料室在最里面。他在心里画了张地图,像盲文点字一样刻进脑子里。
      “江辞洲同学?”一个浑厚的男声在前方响起。
      “陈老师,这是江辞洲同学。”小林说,轻轻拉了拉江辞洲的手,“这位是□□老师,咱们系的系主任,也是你的专业课老师。”
      江辞洲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鞠躬:“陈老师好。”
      一只温暖粗糙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欢迎欢迎。陈老师跟我提过你,说你在柳树镇就自己琢磨雕塑,做了不少好东西?”
      “就是...瞎玩。”江辞洲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瞎玩能玩出省艺考前三?”陈老师笑了,笑声爽朗,“别谦虚。走,我带你看看你的工作台。”
      工作台很大,是实木的,表面有深深浅浅的刻痕和颜料的污渍,是岁月留下的印记。江辞洲伸手摸过去,指尖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理——这里可能刻过字,那里可能滴过石膏,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
      “台子有点旧,但结实。”陈老师说,把着他的手摸向台面右侧,“这里是工具区,刻刀、刮刀、塑刀,基础工具都给你备了一套。左边是水槽,做泥塑要随时洗手。”
      江辞洲的手指一一抚过那些工具。金属的冰冷,木柄的温润,每一件都陌生又亲切。他在柳树镇用的工具是哥哥从废品站淘来的旧刻刀和自制的竹片,而这里,每一件都是专业的、崭新的。
      “谢谢老师。”他说,声音有些发颤。
      “客气什么。”陈老师拍拍他的肩,“这学期咱们先练基础,人体、静物、浮雕。你眼睛不方便,但手就是你的眼睛。从今天起,每天摸石膏像,摸到闭着眼睛都能在脑子里画出来为止。能做到吗?”
      “能。”江辞洲用力点头。
      第一堂课是素描,但江辞洲不用画。他被安排坐在教室角落,手里塞了一尊小型的石膏头像——大卫。陈老师说,这是雕塑人的基本功,要先“读懂”骨头和肌肉。
      江辞洲的手指在石膏像上游走。额骨的隆起,眉骨的转折,鼻梁的挺直,嘴唇的丰满...他摸得很慢,很仔细,像在阅读一本立体的盲文书。周围是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同学们的低声交谈,是老师走动时地板发出的吱呀声。
      这一切都陌生。但他不害怕。因为掌心下石膏的质感是真实的,因为空气里松节油的气味是真实的,因为...哥哥答应晚上会来接他,是真实的。
      “喂,你就是那个看不见的?”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好奇,没有恶意。江辞洲抬起头,墨镜后的脸朝着声音的方向。
      “我叫李想,坐你旁边。”那声音近了点,是个男生,“你真看不见啊?”
      “嗯。”江辞洲点头。
      “那你怎么做雕塑?”
      “用手。”江辞洲举起石膏像,“像这样,摸。”
      “哇...”李想发出惊叹,“那你能摸出我长啥样吗?”
      江辞洲愣了一下。他迟疑地伸出手,在空中停了停,然后慢慢朝声音的方向探去。指尖碰到一张脸——温热,有肉感,鼻子挺,下巴有点尖。
      “你...”他犹豫着说,“鼻子挺,下巴尖,脸...有点圆?”
      “我靠,真能摸出来!”李想兴奋地叫起来,“神了!哎,你再摸摸,我眼睛大不大?”
      江辞洲的手指往上移,碰到眼皮,睫毛,眉毛...
      “挺大的。”他如实说。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江辞洲的脸有点热,想缩回手,却被李想抓住了:“别介啊,再摸摸!我耳朵呢?招风耳不?”
      教室里的气氛突然轻松了。其他同学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让江辞洲摸他们的脸,猜他们的长相。江辞洲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但指尖下那些温热的、各不相同的脸,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慢慢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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