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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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墓园里，金色的碎光透过古老榕树的枝丫间隙，散落在葱郁的草坪。
身形高大的男人席地而坐，背靠墓碑，一条长腿弯着，手工定制的西裤面料有几分褶皱，沾染了几片嫩绿草根。
男人自然垂在草地上的手中还攥着一瓶伏特加，阳光透过酒瓶散发晶莹的光，只剩下小半瓶的量，在墓碑面前，已然还立着两个空酒瓶。
太阳西移，破碎的光斑照到眼睛，秦枭缓慢地掀开眼。
高浓度的酒精也无法麻醉A＋级alpha的身体，即使刻意昏沉地浅眠，也等不来那个人来梦里见一见。
五年了，乔安走了五年了。
秦枭侧过身，缓慢伸手抚上去，墓碑上乔安的照片已然有些褪色，照片上的少年笑容依旧生动活泼，劲瘦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少年笑得微弯的眉眼。
朗姆酒气息的alpha信息素肆意飘散在空气中，失控的易感期没有规律可循，张牙舞爪，所幸这里远离人烟，只有金黄璀璨的落日和无声无息的草木，微风稀释了信息素的浓度，将它吹散到远方。
乔安最不喜跟人虚与委蛇，可也害怕孤独，小时候胆子小怕黑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会不会怪他将墓碑安置在这寂寥的山腰，所以连梦中也不愿来一次。
乔安死了。
像是从他灵魂中生生扯开了一块，时间并不能稀释那份痛苦，反而让残缺的那一块更刻骨铭心。
秦枭握着酒瓶细细的颈口，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涌动，胸口往下的那个部位又隐隐作痛起来。
要是乔安在，大抵会冲上来，抢过他的酒瓶摔碎，又气又急，警告他，骂他，握紧拳头捶他手臂，再心疼地给叫来家庭医生盯着他吃药休息。
以前是迫不得已应酬，胃病的发作也是无意之举。
又一瓶酒见了底，大抵是易感期突如其来，五感敏锐度升到极致，今天秦枭竟然有了几分醉意，他紧靠冰冷光滑的石刻墓碑，仰头闭上眼，死一般的沉寂，过了好久，才用格外低哑的声音喃喃出一句——
“乔安，我痛。”
.......
回程的路上，天已经黑透。
这座山是秦枭的私产，对外封禁，路灯昏黄地照着蜿蜒车道，夜晚的山林显出几分可怖，只有一辆迈巴赫行驶其中。
来这里，秦枭不会带任何外人。
“母亲，以后不要再操心我的婚事，多说无益。”秦枭稳稳地握着方向盘，除开眼底依旧明显的红血丝，整个人再次变回那个在商场上八方不乱游刃有余的秦总，仿佛方才在墓园显露的脆弱只是幻觉。
耳机里的女声噤声片刻，似是被惹恼一般质问，甚至失礼地破了音：“你还要陷在乔安这个人身上多久？他已经去世，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有自己的责任！”
隐藏多年，那些连乔安本人都未曾察觉分毫的可耻情感，在乔安去世后，被秦母逐渐抓住苗头发觉，而秦枭那些压抑的，不敢泄露分毫的感情，也终于在乔安去世后集中爆发。
“您说得没错，我是陷进去出不来了，也不打算出来，所以您还是趁早打消联姻的念头，别给自己找不痛快。”秦枭直认不讳。
“你！”对方显然气得不轻，直接挂断了电话。
助理的电话却又立刻打进来，看着通话页面显示的五个未接来电，秦枭的面色显露出一丝不悦。
每周这日的下午，是他的私人时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但这名助理跟他许多年，行事稳重，从不会如此毛躁。
秦枭接通，等着对方的解释。
“秦总....”助理语气相比平时略有踌躇，“我知道这很匪夷所思，但小乔先生今天下午一点来公司找您。”
“小乔先生留下等了您很久，方才刚离开公司，我派人一路暗中跟着小乔先生。”
秦枭打了转向灯，沉默让这通电话变得煎熬，助理在电话那头抹了额角的冷汗。
“刘助理，你跟着我做事几年了？”秦枭沉声开口问。
十年，早在乔安还在世的时候，秦枭的秘书便是这位男性beta，所以他自然知道乔安，也知道乔安在秦枭的心里分量有多重。
不知道从哪走漏的消息，某一日酒局，竟然有人私自送了一个少年alpha在秦枭房中，重点是，那名少年跟乔安几乎一模一样。
那一次的合作商付出了惨痛的教训，自此消失在商业圈，因为被查出巨额贪污漏税，余生基本将会在牢狱中度过。
而那名按照乔安容貌一比一整容的少年，被强制带去医院，换回了他原本的脸，至于频繁面部手术所承担的风险，就不得而知了。
乔安两个字，是秦枭的逆鳞。
“小乔先生的耳后，有一块红色三角形胎记，胎记可以伪造，但性格不能，秦总，我跟小乔先生接触过许多次，也许这一次真是出现了奇迹。”刘助在电话那头解释，等了片刻，才听到那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跟乔安接触过许多次？”
语气平常，但刘助跟随这位多年，知道这已经是很不爽的语气。
刘助：.......
秦枭捻了下指腹，心中升起烦闷的燥意，可新型抑制剂完美压制了易感期的暴躁，也短暂压制了所有情绪，难有悲喜。
“他现在在哪？”秦枭冷静开口问道。
乔安是他亲手送别的。
也许是易感期影响了决策，也许是他真的被身边这位得力助理的话说动了，想看一看这位“奇迹”。
脸可以伪造，胎记可以伪造，性格当然也能，连刘助理都能骗过的“奇迹”，又是何方神圣专门为他制造出来的仿制品，不要命地，打着他的乔安的旗号。
过了一小会儿，刘助压住嗓音，头皮发紧地汇报——
人跟丢了。
秦枭冷笑了一声。
“秦总，请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将人找到，送到您面前。”
车停在路边，火光闪动后，两根夹着烟的修长手指探出车窗，猩红的那一点光在漆黑寂静的山林面前显得格外突兀。
秦枭像是没有痛觉一般，手指一寸一寸地碾过猩红烟头，揉碎成渣，指骨用力得发白。
“将今天下午的监控传给我，另外，一天时间，找不到人，自己去财务部结清工资。”
“是。”
——
乔安回到越轩时，天已经黑透了。
试了好几次密码都不对，只得可怜巴巴地蹲在大门口等人，无聊地揪了大门旁边花坛里的四叶草一片一片地拔，心里已经气得快想把秦枭大卸八块。
不接他电话，让他在公司空等一下午，现在又多了一条，好端端地改家里大门密码让他进不了家。
五年前吵架，他说要断绝关系，秦枭也不哄他，他都离家出走一整天了，秦枭也不来找他，只派几个保镖跟着他。
怎么的，真是不养了，真是要跟他一刀两断呗。
“你完了。”乔安拔掉一片四叶草叶子。
“你真的完了。”乔安又拔掉一片叶子。
自上午跟陈非在咖啡馆喝了半杯咖啡，他今天还什么都没吃，下午刘助理倒是给他订了饭，但那时候他因为秦枭迟迟不回电话，他赌气没吃。
现在又累又饿，盛夏的夜风凉，他穿着短袖还冷。
回来挤地铁时还被人跟踪了，幸亏他机智，绕了好几圈甩开狗皮膏药，可也出了一身汗，乔安总觉得自己身上现在一股馊味，他还从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早知道跟陈非多借一百块钱，不然也不至于打车钱都不够，不至于坐地铁被跟踪，不至于....
说来说去都是秦枭的错，在咖啡馆就不接他电话。
秦枭今天要是不给他个说法，那没完，那这事儿没完。
乔安把自己气够呛，又随手扯了一片四叶草，这一次，还真是四片叶子的。
四叶草出现概率极低，乔安曾经看过一篇植物科学家报道，说是只有十万分之一的概率，传说能许愿。
“能让秦枭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吗？”乔安站起身，双腿都蹲麻了，没有再去揪这片真正四叶草的叶子。
少年身量修长，蓬松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向后飘扬，露出完整的骨相优越的脸，眉眼低垂，正把玩着手中的一片叶子，嘴角噙着些许笑意。
乔安叹了口气，正自嘲自己竟然真跟一片叶子许愿，抬眼便看见了向他驶来的迈巴赫，不是熟悉的车牌，但直觉莫名来得强烈。
可惜兴奋劲儿还没过，恐慌就升起来。
迈巴赫车速未减少半分，好似还加速了，直直地要朝他撞来。
近在咫尺，乔安来不及反应，五年前车祸的记忆闪回脑海，只不过那一次迎面撞来的是大货车。
刺眼的车灯射得乔安睁不开眼，身体生理性地战栗，至少在一分钟内，乔安头脑一片空白，冷汗自脊梁中滑落，渗入腰窝，再往下浸湿进裤腰。
车前盖离乔安的腿不到半米距离，迈巴赫紧急刹停，轮胎摩擦青石路面发出刺耳声响。
这样近的距离，乔安终于看清了车主的脸，那张他心心念念一下午的脸，那个他看完墓地视频后一直在心疼的人，现在冷漠地，甚至充满恨意地注视着他。
心跳声前所未有地剧烈，乔安死死地盯着从车门下来的秦枭，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用跟方才在车内别无二致的眼神，审视他。
啪的一声响，打破夜晚别墅区的安静。
乔安手指还战栗着，这一巴掌没收着一点力气，将秦枭的脸扇歪到一边，脸颊迅速蔓延开红印。
“秦...枭，你开车....撞....我，你竟然开车撞我！”乔安声音抖着，可依旧压制不住语气中的巨大愤怒，一双桃花眼现在红得像兔儿，泪水盈满了眼眶，视线模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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