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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归属 ...
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时,是当地下午三点。穿过廊桥,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巴黎秋日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周白鸽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熟悉的味道:机场消毒水、人潮、远处茶餐厅的奶茶香气,混杂在一起,构成了香□□特的气息。
取行李时,余江平的手机开始震动,微信消息接连涌入。离开六个月,生活并没有停滞,只是等待着她们的回归。
“沈璃问我们到了没,”余江平看着手机屏幕,“她说晚上在酒吧给我们接风,张穆也会来。”
周白鸽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虽然离港半年,但朋友们的连接还在,像从未离开过一样。沈璃是余江平在香港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不仅因为她是酒吧老板,更因为她对本地艺术圈有着广泛的人脉和敏锐的洞察力。余江平能在巴黎获得那些机会,沈璃前期的引荐功不可没。
出租车驶出机场,沿着青马大桥向市区行进。周白鸽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密集的高楼、绿色的山峦、繁忙的海港。香港的节奏与巴黎截然不同:更快、更密集、更有压迫感,但也更有活力。
“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她轻声说。
“因为我们变了,”余江平握着她的手,“所以看世界的眼睛也变了。”
出租车在余江平位于西环的工作室公寓停下。这是她租用了多年的空间,楼下是工作室,楼上是生活区。六个月没住人,但沈璃安排人定期打扫,所以还算整洁。
推开门,灰尘的味道混杂着熟悉的松节油和黏土气息扑面而来。周白鸽环顾四周——工作台上还散落着巴黎之行前的工具和草图,墙上的日历停留在四月,冰箱上贴着半年前的外卖单。时间在这里似乎暂停了。
“我先开窗通风,”余江平说着走向窗户。
周白鸽放下行李,走进厨房烧水。熟悉的空间唤起熟悉的习惯——她知道茶叶放在哪个柜子,知道哪个杯子不漏水,知道热水壶需要按两下才能启动。
“晚上七点去沈璃那里,”余江平从工作室探出头来,“她说不用带什么,人到就好。”
“好,”周白鸽应道,心里却在想该带点什么。最终决定带一瓶从巴黎带回的香槟——不是最贵的,但是在一家小酒庄买的,店主说这瓶酒适合“重要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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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香港的夜色刚刚降临。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灯光渐次亮起,像无数颗落入人间的星辰。余江平和周白鸽打车前往沈璃的酒吧,位于上环一条陡峭的街道上,门面低调,只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璃”字的中文和英文。
推门进去,酒吧内部与巴黎的咖啡馆截然不同——深色调的木质装饰,柔和的灯光,爵士乐在背景中低回,空气中混合着威士忌、雪茄和某种独特的香氛气息。吧台后,沈璃正在擦拭酒杯,听到门铃抬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回来了!”她的声音爽朗而温暖,绕过吧台快步走来。沈璃身高191公分,在女性中显得格外挺拔,剪着利落的短发,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手腕上戴着一块复古的飞行员手表。
她先拥抱了余江平,用力拍了拍她的背:“巴黎怎么样?展览听说很成功!”
然后转向周白鸽,拥抱稍微轻一些但同样真诚:“白鸽,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巴黎的咖啡比得上你的手艺吗?”
周白鸽微笑:“各有千秋。但当然,我最想念的还是自己店的咖啡。”
“张穆在楼上,”沈璃示意她们跟上,“她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特意调了一款新香氛,说叫‘归港’。”
酒吧二楼是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几张沙发围绕着低矮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其中一幅就是余江平早年的雕塑照片。张穆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试香纸轻轻扇动。看到她们上来,她站起身——身高179公分,比沈璃稍矮,但气质截然不同:长发微卷,穿着米色针织衫和阔腿裤,表情矜持但眼神温暖。
“欢迎回来,”张穆的声音柔和,带着上海人特有的温软语调,“旅途顺利吗?”
“顺利,”余江平说,将香槟递给沈璃,“一点小心意。”
“巴黎的香槟!”沈璃挑眉,“睇嚟真係要慶祝,坐低,我去開酒,順便將準備好嘅嘢食攞上嚟。”
四人坐下,沙发围绕着茶几形成一个小圈。周白鸽注意到,沈璃自然地坐在张穆身边,手臂轻轻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而张穆虽然表情依旧矜持,但身体微微倾向沈璃的方向,这些细微的肢体语言透露着她们关系的亲密程度。
“说说巴黎吧,”张穆将试香纸递给周白鸽,“先闻闻这个,是我为你们回来调的。”
周白鸽接过,轻轻扇动。起初是海盐和风的气味,清冽而开阔;然后是淡淡的茶香和木质调,温暖而熟悉;最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花香,像是某种回忆的注脚。
“很复杂,”周白鸽说,“但很和谐。确实有‘归港’的感觉——开阔的海,熟悉的陆地,还有某种温柔的情绪。”
张穆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你能分辨出层次,很好。江平,你也试试。”
余江平闻了闻,点头:“我喜欢中间的茶香部分,像回到香港第一杯奶茶的味道。”
这时沈璃端着托盘上来:香槟、四个杯子,还有几碟下酒小食——炸鱼皮、烤鱿鱼、蒜蓉鸡翅,都是地道的港式风味。
“先乾一杯”沈璃倒酒,“為咗平安歸來,為咗巴黎嘅成功,為咗友誼。”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香槟的气泡在口中炸开,带着巴黎的记忆,却又融入了香港的此刻。
“所以,展览到底怎么样?”沈璃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余江平,“我在Instagram上看到一些片段,但想听你亲口说。”
余江平慢慢讲述巴黎的经历——从最初的紧张适应,到收集手模的过程,到展览的筹备,再到开幕的反响。她提到艾琳娜的专业支持,也提到周白鸽在其中的角色和贡献。周白鸽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细节,但大多时候只是观察——观察余江平讲述时眼中闪烁的光芒,观察沈璃认真倾听的表情,观察张穆偶尔若有所思的点头。
“听起来艾琳娜是个很得力的策展人,”沈璃听完后评论道,“但我也听说她对你有超出专业的兴趣?”
余江平看了周白鸽一眼,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不必隐瞒。
“是的,”余江平坦诚地说,“她表达过好感。但我明确划清了界限。她尊重了我的选择,之后一直保持专业。”
沈璃点头,目光转向周白鸽:“那你呢?这六个月不容易吧?”
周白鸽轻轻晃动酒杯:“有挑战,但更多的是成长。我开始了自己的项目——在巴黎咖啡馆画手的素描,记录那些普通人的故事。展览期间,我也记录了观众的反应。这些让我找到了自己的创作方式,不再只是‘余江平的伴侣’。”
“那很重要,”张穆轻声说,她的声音总是很轻,但有种让人专注倾听的力量,“在任何关系中,保持自我的完整都是最难的,尤其是当你的伴侣在某个领域非常出色时。”
沈璃握住张穆的手:“就像我们,你是知名的调香师,我只是个开酒吧的。”
张穆白了她一眼,但眼神温柔:“你的酒吧是半个香港艺术圈的客厅,别低估自己的影响力。”
周白鸽看着她们的互动,感到一种亲切的共鸣,沈璃和张穆的关系模式与她跟余江平不同——沈璃更直接、更具保护性,张穆则更内敛、更细腻。但本质上,她们都在寻找那种平衡:既亲密又独立,既连接又自由。
“说说你们吧,”余江平转换话题,“这六个月香港有什么变化?”
沈璃叹了口气:“变化永远在发生。你工作室那条街又开了两家咖啡馆,隔壁的画廊关门了,说租金涨了30%。我的酒吧还好,老客人稳定,但明显感觉经济不景气,人们花钱更谨慎了。”
“艺术圈呢?”余江平问。
“有几个新空间开幕,主要集中在黄竹坑和葵涌,”沈璃说,“传统画廊在挣扎,但替代空间和艺术家自营空间在增加,你的巴黎展览消息传回来后,有几个本地策展人联系过我,问你的未来计划。”
余江平点点头:“艾琳娜也提到了几个机会——明年在东京的群展,后年在新加坡的个展邀约。但我需要时间思考,消化巴黎的经验,重新连接香港的脉络。”
“明智,”沈璃说,“匆忙决定往往不是最好的。艺术创作需要沉淀,就像好酒需要时间。”
张穆起身:“我去拿第二瓶酒,还有我准备的主菜。”
她下楼后,沈璃压低声音:“张穆这几个月在筹备自己的香水品牌,遇到了不少困难——供应链问题,商标注册的麻烦,还有市场推广的挑战。她压力很大,但不太说。”
“需要我们帮忙吗?”余江平问。
“精神支持就好,”沈璃说,“她自尊心强,不喜欢被当作需要帮助的人。但你们回来,对她来说是很好的事——她尊重你们的创作,也珍惜这段友谊。”
周白鸽忽然明白了沈璃为什么对余江平的事业如此支持。不仅仅因为她们是朋友,更因为沈璃理解艺术创作的价值和艰难,理解像余江平、张穆这样的创作者需要什么样的支持——不是施舍,是认可;不是拯救,是陪伴。
张穆端着托盘回来:一盘精致的叉烧饭,一份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鱼汤。简单但用心,是家常的味道。
“不知道你们在巴黎吃了六个月西餐,想不想念中餐,”张穆说,“所以我做了些简单的。”
“太想念了,”周白鸽真诚地说,“巴黎的面包和奶酪很好,但六个月后,你会渴望一碗热米饭,一碟炒青菜。”
她们边吃边聊,话题从艺术扩展到生活琐事——香港的天气,新上映的电影,共同朋友的近况。这种日常对话的温暖,是巴黎无法给予的归属感。
饭后,沈璃拿出一个文件夹:“差点忘了,这是我这几个月帮你收集的资料——香港本地手工艺人的新线索,有几个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余江平接过,翻开:里面是详细的记录,有照片,有地址,有简短的介绍。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沈璃,这些……”
“别谢我,”沈璃摆摆手,“我只是顺手记录。你知道我喜欢到处逛,认识各种有趣的人。这些人,他们的手艺,他们的故事,应该被记录。你的工作在做这件事,所以我支持。”
周白鸽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对沈璃的微妙情绪消散了。她曾经担心沈璃对余江平的帮助会让余江平过度依赖,或者让她们的关系变得不对等。但现在她明白了,沈璃的帮助是出于对艺术本身的尊重,对记忆保存的认同,以及对朋友的真诚支持。这种支持不是控制,是赋能;不是索取,是给予。
“我也有些东西给你们,”周白鸽从包里拿出两本小册子,“在巴黎做的,限量十本,这是第七和第八本。”
那是她将咖啡馆素描精选后,自己手工装订的小册子。每本大约三十页,每页一幅素描配简短文字,记录着巴黎咖啡馆里遇见的各种手和故事。
沈璃接过,认真翻看。她的表情从好奇变为专注,最后变为赞赏。
“白鸽,这些很棒,”她抬起头,眼神认真,“不只是技术上的棒,是视角上的棒。你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记录了别人忽略的细节。这些手,这些瞬间,这些故事——它们构成了城市的另一面,更真实、更人性的一面。”
张穆也翻看着,她的方式不同——她先快速浏览全部,然后回到某些页面,长时间停留,甚至闭上眼睛,仿佛在想象那些手的气味、触感、温度。
“这本可以做成一系列香氛,”她忽然说,睁开眼睛,“不是模仿,是呼应。比如这幅老咖啡师的手,我可以调一款带有咖啡、老木头、旧纸张和一点点金属感的香氛。不是再现,是翻译——从视觉到嗅觉的翻译。”
周白鸽感到一阵兴奋的颤栗:“真的可以吗?”
“当然,”张穆说,“如果你愿意合作的话。不是商业合作,是创作对话。你的素描,我的香氛,都在捕捉瞬间,讲述故事,唤起记忆。我们可以做一个小的联合项目,放在沈璃的酒吧里展示。”
沈璃立刻接口:“我很乐意提供空间。二楼可以做成一个小型展览,你的素描配她的香氛,再加上江平的手模,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感官记忆’项目。我们可以邀请少量客人,做一个小型的开幕。”
余江平握住周白鸽的手,眼中闪烁着为她骄傲的光芒:“你看,你的创作已经在激发新的对话,新的可能性。”
周白鸽感到眼眶发热。在香港,在朋友面前,在自己的城市里,她的创作被看见了,被理解了,被认真对待了。这比任何巴黎的认可都更让她感到踏实和完整。
“谢谢,”她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们看到。”
“因为值得被看到,”沈璃直接地说,“艺术不是高深莫测的东西,是真诚的表达。你的素描是真诚的,所以能打动人。”
那晚她们聊到深夜。第二瓶酒喝完,又开了第三瓶。话题从创作延伸到生活,从过去延伸到未来。张穆谈到她香水品牌的愿景——不是奢侈品,是“可穿戴的记忆”;沈璃谈到想把酒吧二楼改造成一个多功能的艺术空间,不只是喝酒的地方,是交流、展示、创作的场所;余江平谈到她想在香港做一个本土版的“手与记忆”项目,更深入地探索这座城市的手工艺传承;周白鸽谈到她想重新设计自己的咖啡店,加入更多艺术和社区的要素。
四个女人,四种创作方式,但共享着同样的核心——对真实的追求,对记忆的尊重,对连接的渴望。
凌晨一点,她们终于决定结束。沈璃叫了车,坚持送她们回家。
“下周再来,”她在酒吧门口说,“我们详细讨论那个联合项目的可能性。”
“好,”余江平拥抱她,“再次感谢,为一切。”
“朋友之间不说这些,”沈璃拍拍她的背。
车来了,余江平和周白鸽上车。挥手告别,车子驶入香港的夜色。
回家的路上,周白鸽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香港的夜晚与巴黎不同——更亮,更嘈杂,更有生命力。高楼上无数的窗口亮着灯,每个窗口里都有人在生活,在爱,在挣扎,在梦想。
“感觉如何?”余江平问,握住她的手。
“回家了,”周白鸽说,转头看她,“真的回家了。”
“但不一样了,”余江平说,“因为我们不一样了。”
“是的,”周白鸽点头,“但有些东西没变——我们的连接,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创作,我们的爱。”
车子在维港停下,付钱,下车,上楼。推开家门,熟悉的空气包裹着她们。
周白鸽走进浴室洗漱,余江平则直接倒在沙发上。等周白鸽出来时,她已经睡着了,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表情。
周白鸽轻轻为她盖上毯子,没有叫醒她。她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余江平的睡颜,在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中显得柔和而安宁。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工作台上巴黎带回来的资料,墙上新增的展览照片,冰箱上还没清理的旧外卖单。过去与现在在这里交汇,香港与巴黎在这里对话,六个月前的她们与现在的她们在这里相遇。
她起身,从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移动,线条流畅——她画睡在沙发上的余江平,画窗外香港的夜景,画这个重聚之夜的温柔尾声。
在页边,她写下:“归港第一夜,朋友,对话,新的可能性。香港,2024年11月16日。”
合上本子,她坐在那里很久,只是看着余江平,感受着这个空间,这个时刻,这个回归的完整感。
巴黎的篇章结束了,但故事没有结束。香港的篇章正在展开,带着新的理解,新的创作,新的连接。
窗外,香港的夜晚深沉而充满活力。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声,像是这座城市的呼吸,平稳而持续。
明天,太阳会升起,照亮维港,照亮街道,照亮她们的脸。
明天,周白鸽会回到自己的咖啡店,重新连接员工和常客。
明天,余江平会打开工作室的门,开始消化巴黎的经验,规划香港的项目。
明天,她们会继续各自的工作,但带着新的视角,新的能量。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回家的第一夜,在这个友情的温暖中,她们找到了回归的根基——不是回到过去,是带着新的自己回到熟悉的地方,开始新的旅程。
因为成长,不仅是离开,也是回归;不仅是变化,也是传承;不仅是探索远方,也是深耕故土。
而她们,在这个香港的夜晚,在归港的第一夜,在疲惫而满足的身体里,在朋友的认可和支持中,准备好了开始这个新的章节——香港的章节,创作的章节,共同成长的章节。
夜渐深,城市未眠。
明天,即将到来。
明天,她们准备好了。
周白鸽的咖啡店位于一条斜坡小街上,夹在一家传统药材铺和一家独立书店之间。店面不大,原木色装修,墙上挂着她从各地收集来的咖啡豆麻袋和手绘菜单。玻璃门上挂着一串铜铃,推门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离开六个月后重新推开这扇门,熟悉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烘焙糕点的甜香和旧书的纸墨味。上午十点,店里已经有了几位客人——窗边的老位置坐着那位每天读哲学书的大学生,吧台前是总是点双份浓缩咖啡的自由撰稿人,角落里一对年轻情侣分享着一块戚风蛋糕。
“老板娘!”吧台后的年轻女孩抬头,眼睛一亮,“你真的回来了!”
那是小敏,周白鸽最得力的员工,二十三岁,对咖啡有着近乎痴迷的热情。六个月不见,她把头发染成了灰蓝色,鼻翼上多了个小银环,但笑容依然明亮温暖。
“小敏,”周白鸽走过去,拥抱她,“谢谢你帮我照看店里。”
“应该的,”小敏松开她,眼眶有些红,“大家都很想你。尤其是陈伯,你走之后他每天都来,但总说咖啡味道不一样。”
周白鸽环顾四周,一切如旧,却又有些微妙的变化——墙上多了几张本地艺术家的明信片,书架上的书重新分类过,甜品柜里出现了几款新糕点。
“这些是小敏研发的新品,”另一个声音响起,阿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刚烤好的司康,“她说不能等你回来还一成不变。”
阿杰是店里唯一的全职男员工,负责烘焙和简餐。他比小敏大五岁,沉稳细心,做的胡萝卜蛋糕是全街闻名的。
周白鸽感到一阵温暖的感动。她的员工不仅维持了店铺的运营,还在继续创造和成长。这种忠诚和自主性,是她六年前开这家店时不敢想象的。
“让我尝尝,”她说,接过一块司康。
温热,外酥内软,带着橙皮和蔓越莓的香气,恰到好处的甜度。她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不仅是食物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归属的味道。
“很好,”她睁开眼睛,真诚地说,“比我做的好。”
小敏和阿杰相视一笑,那是一种被认可的满足。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周白鸽重新投入店里的节奏。她穿上围裙,站回吧台后,手法稍显生疏但很快找回感觉。磨豆、布粉、压粉、萃取——一系列动作流畅如舞蹈,肌肉记忆被唤醒。第一杯她做的拿铁,拉花是一只简单的天鹅,线条不如从前完美,但小敏说“有灵魂”。
那位总是点双份浓缩咖啡的自由撰稿人抬起头:“老板娘,这杯不一样。有……旅途的味道?”
周白鸽惊讶地看他。他叫阿文,为几家杂志撰稿,常在店里一坐就是一天,观察形形色色的客人,收集故事素材。
“你能尝出来?”她问。
“咖啡像酒,会吸收做它的人的状态,”阿文啜饮一口,眯起眼睛,“这杯里有耐心,有观察,有远方的风景,还有……回家的释然。”
周白鸽笑了。阿文总是能说出这些诗意的见解,这也是她喜欢他的原因——他理解食物和饮品不只是物理存在,是情感和经历的载体。
“巴黎怎么样?”他问,“听说江平的展览很成功。”
消息传得真快。周白鸽想,香港虽大,但某些圈子很小。
“很成功,但更重要的是过程,”她一边擦拭咖啡机一边说,“看到她如何与那个城市对话,如何将香港的经验转化为更普遍的表达。”
“那你呢?”阿文看着她,“六个月,不会只是陪伴吧?”
周白鸽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本手工装订的素描册:“我做了一个自己的项目。”
阿文接过,慢慢翻看。他的表情从好奇变为专注,最后停在某一页——那是蒙马特咖啡馆钢琴师的手,正在弹奏《Peace Piece》。
“你画出了音乐,”他轻声说,“不是手的形状,是音乐流过手指的轨迹。”
又是这句话。周白鸽想起在巴黎,钢琴师也说过类似的话。不同的观察者,相似的感受,这让她确信自己的创作确实传达出了某种本质的东西。
“我想写一篇关于你的文章,”阿文忽然说,“不,不是关于你,是关于你的项目。咖啡馆里的手,普通人的故事,日常生活中的艺术观察。可以吗?”
周白鸽感到一阵紧张和兴奋交织的情绪:“我不确定有没有那么值得写……”
“值得,”阿文肯定地说,“在这个人人追逐宏大叙事的时代,这种微小而专注的观察反而珍贵。让我写吧,登在《城市笔记》上,那本杂志的读者会欣赏这种视角。”
“我需要想想,”周白鸽说,“也和江平商量一下。”
“当然,”阿文点头,“不急。先好好重新扎根。”
上午的忙碌让周白鸽找回了节奏。她熟悉每一位常客的口味——陈伯的热奶茶要少糖多奶,李太太的卡布奇诺要额外肉桂粉,张先生的冰滴咖啡要提前八小时准备。她记得他们的习惯,他们的故事片段,他们生活中的小小变化。
陈伯来了,一如既往地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拿着一份《明报》。看到周白鸽,他眼睛一亮。
“白鸽,回来了!”他的广东话带着浓浓的老香港口音,“巴黎靓唔靓啊?”
“靓,但香港更亲切,”周白鸽用广东话回应,已经为他准备好热奶茶,“陈伯,这六个月身体好吗?”
“老样子,膝盖痛,血压高,但还能行,”陈伯坐下,小心地展开报纸,“你不在,小敏泡的奶茶总差一点点,不是不好,是不够……够心机。”
周白鸽明白他的意思。小敏的技术很好,但缺少那种经年累月形成的直觉,那种对客人个体差异的敏感把握。这是时间赠予的礼物,无法速成。
“我回来了,以后都我泡,”她微笑,“除非我请假。”
陈伯满意地点头,开始读报。周白鸽看着他布满老年斑的手,稳稳地握着茶杯,食指上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老茧。她忽然想画这双手,想记录这位见证了香港半个世纪变化的老人,他的手承载着多少消失的街景、变迁的市声、流逝的时光。
但今天不行。今天她需要重新连接,重新扎根,重新成为这个社区的周白鸽,而不仅仅是余江平的伴侣。
与此同时,余江平在工作室里面对着六个月未动的空间。巴黎的经历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她的感知上,让她看熟悉的环境有了新的角度。
工作台上散落的工具——雕塑刀、刮板、测量尺——曾经是她最亲密的伙伴,现在却显得陌生。墙上贴着的香港手工艺人照片,那些她曾深入采访、制作手模的面孔,现在需要重新建立连接。
她打开沈璃给她的文件夹,一页页翻看。里面记录着几位新的手工艺人:一位在深水埗坚持手工制鞋的老匠人,一位在大澳用传统方法晒虾膏的妇人,一位在九龙城寨公园每天写地书书法的退休教师。
每个人的故事旁,沈璃都做了简短的笔记:“黄伯的鞋店开了四十年,儿女都移民了,他说要做到拿不动锤子为止。”“虾膏陈太说现在的年轻人嫌这行辛苦又脏,但她记得祖母的手艺,不能断。”“李老师的地书写了十五年,他说笔墨会消失,但书写的过程就是修心。”
这些笔记简洁但深刻,抓住了每位手工艺人的核心。余江平感到一阵感激——沈璃不仅提供了线索,更提供了理解的入口。
她决定从最近的一位开始。根据资料,黄伯的鞋店就在西环,距离她的工作室步行不过二十分钟。
中午时分,她走出工作室,沿着熟悉的街道向深水埗方向走去。香港的街道与巴黎截然不同——更窄,更陡,更拥挤。招牌层层叠叠,霓虹灯管即使在白天也闪烁不停;街市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主妇的议价声、摩托车的轰鸣声交织成独特的城市交响曲。
黄伯的鞋店在一个老旧唐楼的地铺,门面狭小,招牌已经褪色,手写的“黄记皮鞋”四个字勉强可辨。橱窗里摆着几双成品鞋,款式传统但做工精细。
推门进去,铃铛响动。店内空间局促,墙上挂满工具和皮料,空气中弥漫着皮革、胶水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工作台后,一位老人正在缝制鞋面,听到声音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
“随便睇睇,”他说,又低头继续工作。
余江平没有立刻说明来意,而是先观察。黄伯的手——尽管年迈,依然稳定有力。他握锥子的方式,拉线的节奏,敲打鞋楦的力度,都透露出经年累月形成的肌肉记忆。工作台上摆着几十种工具,每件都磨损得光滑发亮,显然是长期使用的痕迹。
“黄伯,”她轻声开口,“我是沈璃的朋友,她介绍我来的。”
黄伯再次抬头,这次更仔细地打量她:“沈小姐的朋友?她上个月来过,订做了一双鞋,说要结实耐穿,可以站整日。”
余江平微笑。这很符合沈璃的风格——直接,实用,支持本地手艺。
“我想了解您的工作,”她说,“不是订鞋,是想……记录。用艺术的方式记录您的手艺,您的故事。”
黄伯放下手中的活,摘下老花镜:“艺术?我这粗活,有什么好艺术的?”
“您这双手,”余江平认真地说,“做了四十年鞋,这工作台上的每件工具,墙上的每张皮料,都在讲述故事。这些故事值得被记住。”
黄伯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缓缓说:“我十六岁开始学徒,跟的是我舅父。那时候深水埗到处都是鞋店,一条街十几家。现在……”他环顾狭小的店铺,“只剩我这一家了。不是没人穿鞋,是没人愿意这样做鞋了。”
他拿起一只半成品:“机器做的,快,便宜,款式多。手工做的,慢,贵,样子老土。但机器做的鞋不会记得你的脚型,不会随着你的脚变化。手工鞋,像老朋友,越穿越合脚。”
余江平被这个比喻打动。手工鞋如老朋友——这个意象简洁而深刻,抓住了手工制作的本质:不仅是物品,是关系;不仅是功能,是记忆。
“您能让我为您的双手制作模型吗?”她问,“不是照片,是三维的手模,可以永久保存的那种。”
黄伯疑惑地看着她:“手模?像我这样的老手?”
“正是因为是您这样的手,”余江平说,“每一道皱纹,每一处老茧,每一个变形,都是四十年工作的见证,都是值得尊重的生命痕迹。”
黄伯的目光变得柔和。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第一次认真看着这双伴随自己大半生的手。
“它们确实不年轻了,”他轻声说,“关节肿大,手指变形,有时候早上醒来会僵硬疼痛。但它们记得怎么做鞋——记得如何量脚,如何裁皮,如何缝线,如何打磨。有时候我不用想,手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抬头看余江平:“如果你觉得这值得记录,那就记录吧。但有个条件——你要真的理解这工作的价值,不只是猎奇,不只是怀旧。”
“我保证,”余江平郑重地说,“我在香港和巴黎都做过类似的项目,都是出于对技艺和记忆的尊重。”
他们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离开鞋店时,余江平感到一种熟悉的兴奋——那种在创作开始之前的期待,那种即将深入另一个生命故事的敬畏。
走在回工作室的路上,她想起巴黎,想起那些手工艺人。虽然文化不同,语言不同,但黄伯眼中那种对自己手艺的骄傲,对技艺传承的担忧,与巴黎的老裁缝、咖啡师如出一辙。这让她确信,她的创作方向是正确的——不是记录差异,是发现共通;不是强调特殊,是揭示普遍。
回到工作室,她开始准备制作手模的材料。但她的思绪已经飞远,开始构思一个更大的项目:香港版的“手与记忆”,不仅包括传统手工艺人,也包括那些在现代城市中创造意义的手——街头艺术家的手,社区园丁的手,庇护所厨师的手,地铁站里每天为陌生人指路的老人的手。
这个项目可以与她巴黎的经验对话,又可以深入香港的独特肌理。她越想越兴奋,拿出笔记本,开始草草记下想法。
晚上七点,周白鸽关店回家。一天的工作让她疲惫但充实。重新连接自己的空间,自己的社区,自己的节奏,这种扎根感是巴黎无法给予的。
余江平还在工作室,台灯下她的剪影专注而沉静。周白鸽没有打扰她,而是先上楼准备晚餐——简单的番茄鸡蛋面,清炒菜心,都是从街市买的新鲜食材。
饭做好后,她才下楼叫余江平。推开门,看到工作台上已经摊开了各种资料、草图和新买的黏土。
“有新项目了?”她问。
余江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光——那种沉浸在创作构思中的光。
“黄伯,那位鞋匠,”她说,“我下午去见他了。他的故事很动人,他的手……充满尊严。我想从他的手开始,做一个香港版的‘手与记忆’,但更深入,更本地,更与这个城市对话。”
周白鸽走过去,看着她的草图。纸上画着各种手的姿势,旁边是零散的笔记:“四十年,一条街的变迁”“手工如老友”“机器不记得,手记得”。
“这些想法很好,”她轻声说,“特别是‘手工如老友’。”
“是黄伯说的,”余江平说,“他的原话是‘手工鞋,像老朋友,越穿越合脚’。这让我想到,所有真实的手工制作都是这样——不仅仅是生产物品,是建立关系,是创造随着时间而深化的连接。”
她们上楼吃饭。饭桌上,周白鸽分享了今天的经历——小敏和阿杰的新品,阿文想写文章,常客们的问候。
“阿文想写我的咖啡馆素描项目,”她说,“登在《城市笔记》上。我有点紧张。”
“那是好事,”余江平说,“你的作品值得被更多人看到。而且《城市笔记》的读者群很合适——注重生活美学,欣赏日常中的艺术。”
“但我担心……”周白鸽犹豫,“担心被过度曝光,担心被打上标签,担心失去创作的私密性。”
余江平理解她的矛盾。她自己也有类似的感受——渴望作品被看见,又害怕被简单归类,被商业化,被剥夺原本的纯粹性。
“你可以设定界限,”她建议,“只分享一部分作品,只谈创作过程本身,不谈私人生活。阿文人品不错,会尊重你的意愿。”
周白鸽点头,稍微安心了些。
饭后,她们一起洗碗。温水冲刷着碗碟,泡沫在灯光下闪烁。这个日常的仪式让周白鸽感到平静——无论在外面经历什么,回到这个简单的动作中,就回到了生活的根基。
“沈璃下午发信息,”余江平说,用布擦干一个盘子,“问我们周末有没有空,去她那里详细讨论联合项目的事。”
“你觉得可行吗?”周白鸽问,“我的素描,你的手模,张穆的香氛,在沈璃的酒吧做展览?”
“我觉得很值得尝试,”余江平认真地说,“我们的创作虽然在形式上不同,但内核相通——都是关于记忆、故事、感官体验。放在一起,可以形成一种多层次的对话,让观众从不同角度进入同一个主题。”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沈璃的空间很合适——不是白盒子画廊,是有生活气息、有故事的地方。观众可以在那里喝酒,聊天,自然地与作品相遇,而不是像在传统美术馆里那样被迫‘欣赏艺术’。”
周白鸽被这个描述吸引。确实,沈璃的酒吧有一种特殊的氛围——艺术不是高高在上的展示,是生活的一部分,是对话的催化剂。
“好,”她说,“周末我们详细讨论。”
洗完碗,她们坐在沙发上,各自翻阅自己的笔记和草图。客厅里只有翻页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声音。这种安静的共处,各做各的事却又紧密相连的状态,是她们关系中周白鸽最珍视的部分。
过了一会儿,余江平轻声说:“今天重新开始工作,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我的手记得那些动作,但我的心经过了巴黎,看事情的角度变了。”
“我也是,”周白鸽说,“泡咖啡的动作没忘,但今天每一杯都感觉不同——更珍惜,更专注,更理解这个简单动作所连接的一切。”
她们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理解。成长不是抛弃过去,是带着新的深度回归熟悉;变化不是断裂,是累积;旅程不是离开,是扩展。
“我想画黄伯的手,”余江平忽然说,“在做手模之前,先用素描记录。像你在巴黎做的那样。”
“那会很好,”周白鸽说,“素描可以捕捉瞬间,捕捉光线,捕捉那种‘正在进行’的状态。手模则是凝固的瞬间,永恒的保存。两种记录方式可以互补。”
“就像我们的创作,”余江平微笑,“你是瞬间的捕捉,我是永恒的凝固;你是流动的线条,我是静止的形式;你是纸上的痕迹,我是空间的存在。不同但对话,独立但共鸣。”
周白鸽感到心中涌起一阵温柔的暖流。余江平不仅理解她们创作形式的不同,更理解这种差异的价值——不是缺陷,是丰富性;不是距离,是对话的可能性。
“我喜欢这个想法,”她说,“我们各自创作,但保持对话,互相启发,但不合并。就像两条河流,平行流淌,偶尔交汇,滋养彼此,但保持各自的流向和特性。”
余江平点头,眼中闪烁着认可的光芒:“这就是我们关系的理想状态,也是我们创作的理想状态——亲密但独立,连接但自由。”
那晚她们早早休息。躺在床上,周白鸽思考着未来几周的计划——咖啡店的日常运营,素描项目的继续,与沈璃张穆的联合项目,阿文的文章。很多事,但不像在巴黎时那样令人焦虑,因为她现在是在自己的土地上,自己的节奏中,自己的社区里。
余江平在她身边已经入睡,呼吸平稳。周白鸽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模糊的轮廓。巴黎的六个月像一场深度浸入的梦,改变了她,拓展了她,但现在她回到了现实,回到了香港,回到了这个她选择并建造的生活中。
这个生活不完美,不简单,但真实。有创作的挑战,有关系的微妙平衡,有自我怀疑和突破,但所有这些都在一个熟悉而稳定的框架内展开——她的咖啡店,余江平的工作室,她们的朋友,她们的城市。
窗外,香港的夜晚永不真正沉睡。远处传来夜班巴士的引擎声,楼下茶餐厅的霓虹灯闪烁,海港的风吹过街道,带来咸湿的气息。
周白鸽闭上眼睛,沉入睡眠。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在香港,在她的生活中,在她的创作里,在她的爱中。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照亮维港,照亮斜坡小街,照亮咖啡店的玻璃门,照亮工作台上的黏土和工具。
明天,她们会继续——继续创作,继续记录,继续对话,继续在这个复杂而美丽的城市里,寻找意义,建立连接,保存记忆,书写她们自己的故事。
因为生活,不仅是生存,是创造;不仅是经历,是理解;不仅是时间流逝,是在时间中留下有意义的痕迹。
而她们,在这个香港的夜晚,在重新扎根的第一天,在疲惫而满足的身体里,准备好了继续这个创造、理解、留下痕迹的过程。
一步一步,一天一天,慢慢但坚定地。
因为家,不仅是地方,是归属;不仅是空间,是意义;不仅是回归,是带着新的自己重新开始。
而她们,回家了。
小沈也是会说普通话的,喝了酒就这样,不喝酒你就听她说粤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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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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