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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一世(3) “这就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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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了嘛。”叶银啸心满意足地看着这家伙被苦到表情变形,却一声不吭佯装镇定的模样,不由得笑起来。
“我答应你。”语罢,这少年一转攻势,忽然变得低眉顺眼起来,“但萧某愚钝,还,还望恩公莫要嫌弃。”
“嫌弃什么?”
“等我伤好了,我会——”
说时迟那时快,叶银啸脊背一凉,二话不说把那勺药塞到了他嘴里,止住了话头,免得说出些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
自己就随口一说怎么这家伙还当真了呢,都是男人,动动脑子都知道在开玩笑好么?现在这个场面活脱一个流氓在调戏黄花大闺女嘛!
依照话本中的剧情,萧家这位落魄的大少爷,应该羞得面红耳赤要么保持安静别过脸去要么跳起来大骂他不知廉耻——不大骂也行,好歹也要红着耳朵说“恩公说笑了”。这算什么情况,萧少爷什么都没说,反而是顺从地应了下来,像卖掉一棵大白菜那样随意。
——但叶银啸不能当那头猪。他一颗心忽然被提了上去,浑身不是滋味,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第一次当“流氓”就当的这么失败吗?反正下次再也不敢了,就怕遇到这种把玩笑当真的:“但我是男的啊!一个住在山里的‘野人’,不应该是大少爷你不嫌弃吗?”
少年目光迷离地望着他,似乎有些疑惑,却又很快谦卑地垂下眼去:“不敢。”
要死啊要死啊!叶银啸端着碗是半点也笑不出来,这小子之前还像竹节一样宁死不屈对他怀疑这怀疑那的,怎么说都不愿走,现在就如此……如此轻而易举地决定委身于一个来路不明的村夫了?他这乱的根猪窝一样的住所瞧着也不像有钱的样子,哪里能入得了大少爷的法眼?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少年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红色,他点点头:“嗯,你让我当你老婆。”
啧。
这下跳什么河都洗不清了。叶银啸欲哭无泪,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他撂下勺子,抬手比了个休止的符号,哀求到:“我错了,你放过我,我再也不和你开这种玩笑了。”
“恩公此言差矣。”
“哥们儿,你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方才的都是我的俏皮话,你莫要当真。我救你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过得去——说到底还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你别想太多。”
少年安静地喝下叶银啸喂过来的药,没有说话。
“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犹犹豫豫,最后还是低声说道:“萧铭御,字临官。”
“啊,十二长生那个‘临官’?”
“嗯,我娘起的。”
“令妹呢?”
“萧铭依,方七岁,尚未取字。”萧铭御目光又忽然锐利起来,“你当真不是来捉我的?”
“都说了不是,骗你我是小狗。”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一缕被窗棂分割的月光落到萧铭御脸上,照耀着他凌乱的头发,照耀着他心口几条若隐若现的蛊虫。
这幅可怜的模样让叶银啸心头一颤,他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会儿,忽然想起下午在镇上瞧见的通缉令,再加上药铺老板的反应,忽然明白了过来,这家伙的不信任也就有了缘由,他立马没了脾气。
“对不起啊,之前对你太凶了,还动手打了你。但你当时挣扎的太厉害了,还打我,所以我其实是有点生气的。”
萧铭御微微一怔,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道歉,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嘴巴微张,似乎想要道歉,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你想自己喝还是我继续喂?”瓷勺磕在碗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喝完这碗就好好歇着吧,我不稀罕萧家的赏金。”
萧铭御一把夺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块,但还是一声不吭。
“怕苦?”叶银啸被这副模样逗乐了,从袖子里摸出个油纸包来,里头是几枚蜜饯——他在镇上买的,大半给了叶玄月,自己留了一点,“没下毒。”
依旧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但萧家那样的环境,叶银啸也不奢求这家伙能有多温柔懂礼善解人意,他干脆把一枚蜜饯直接塞了过去。
梅子的酸甜在舌尖化开,萧铭御不由得怔了怔,颇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态度强硬的男人——穿的素净,多是浅色,整个人像把月光撕下来披在身上一般明亮,窗外恰有风拂过,吹得身上的树影摇曳。
本是个安详静谧的场景,但这幅明月清风的画卷却让他认定眼前这是个虚伪的人,血气上涌,萧铭御心底翻起一股被冒犯的怒火,但这份莫名其妙的怨气却有让他感到恶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始生气,整个人的情绪像是被吊起来了一般,完全不受自己操控。
“谁准你——”
只听自己咬牙切齿地蹦出这三个字。失控的感觉让他感到疲惫想要尖叫,可力气好像被什么东西被抽干了,没法说话也没法动弹。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他无法控制地想要扑上去把这个笑吟吟的人咬死杀死,用热腾腾的鲜血弥补自己心里空掉的那一块。
他咬着牙开始颤抖,呼吸忽然开始急促,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又是那种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瞪着眼前的人,像蓄势待发的狼。
“你是不是想自己呆会儿?”叶银啸狐疑地看着萧铭御奇怪的状态,他说着便把纸包轻轻放在一边,尽可能安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离开,但就是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让萧铭御彻底失控,只见床上的人忽然弹起来,那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和恐惧。
他扑上去,几乎是撞进叶银啸的怀里,脑海里忽然一片空白,身体快过反应,一个天旋地转便把这人猎物一样压在地上,一口咬了上去。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蛊雕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开始妖化——尖牙、利爪,蛊雕的特征在人的身上一一浮现,俨然成了一副妖怪模样,顶着张丑恶的嘴脸长牙五爪地要进食、要杀戮。
挂在墙上的渡厄几乎要自行出鞘,但叶银啸轻轻挥手止住了它。
衣服脏了就洗,坏了就补,和人伤了就治是一个道理。只要是外伤他都能治,救不了也还有个叶阖昭,总之对他们来说天下没有棘手的病例,真正难的伤是在心里的。
看不见摸不着,可它痛起来也要人命,是为“心病”。心病又分千种百种,并不是每一种都有对应的良药,除非患者自己愿意说出来,否则再好的医者也拿他没办法。
“唉,都说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了。”他没管自己肩上的伤,也没有挣扎,任由自己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萧铭御浑身战栗,他说不出话,看着自己的行为和情绪却没法控制,感觉自己灵魂出窍,却知道眼泪是烫的,然后咬的更狠。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叶银啸像甩开一只疯狗一样把他推开,然后扯着身上的伤口,自己或许就能因为疼痛恢复些许理智。
可是这人无动于衷,只是轻轻地排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自己身上肮脏不堪的羽毛,即使血污灰尘把那身皎洁的衣服染得狼狈不堪。
“我姓叶,名银啸,无字,今年大概一百四十岁,叫我名字就好,敬称就免了。”
心还是跳得很快,这种不受控制、没有任何出路的感觉让他感到有些孤立无援。但是萧铭御强迫自己松口了,撑着要爬起来,连滚带爬也行狼狈着也行,之后被打一顿骂一顿也行,被羞辱被杀都是可以的,这是上位者的权力。
他认,他得认。
但是这种被打压被权力压着的感觉让他要发疯,又恼火又害怕地把刚要起身的叶银啸按回了地上。
萧铭御知道自己在哭,可能是恼火,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难过,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情绪,或者都有。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着,紧绷到整个人都在战栗——好恨,他还是恨,一面不想屈服,一面又要顺从权力,不能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
因为妹妹还在他们手上,而他答应了母亲会让她们过上好日子,但是现在母亲死了,他就不能再失去妹妹。
那就先把这个人杀了——
烛芯“啪”地爆了一个灯花,萧铭御撑起身子运转妖力,想要灭口,但势未成型,自己就被摁了回去,整个人被一股香气拥着锁着,动弹不得。
叶银啸安分地躺在地上,抱他的动作却干脆利落,丝毫不留拒绝的机会:“我知道你缺一个宣泄的出口,等你伤好了我们可以打一架,我不会留手的——但不能是现在。听话。”
装什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