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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二世 原本平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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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平静的江面忽然掀起轩然大波,一个黑影撞破夜色的沉寂飞了出来。一身青衣,干净可体,手持一柄碧色长刀飞跃而下,劈头盖脸地就要砍过来。
叶银啸只得向后飞去躲开这看似随意地一击,同时召回裁罪,落地定身,又沉下心来重新起势,冷静地注视着这“不速之客”。
从下往上,两只缎绣长靴,一袭织金锦袍,面若冠玉,长眉入鬓……
“饕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云峰脚尖点地,轻轻落下。与此同时那神像也在一声脆响中爆开,四分五裂,碎了个干净。
“神……神明下凡了!”
“神明大人求您保佑我考取功名啊!”
“求您,求您保佑我一家老小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神明大人求您保佑咱发大财哈哈,到时候咱给您修庙塑身!”
……
人群炸了锅,他们的兴奋如雷贯耳,震得叶银啸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这是凡人最简单的希冀,却因为虔诚,因为数量庞大,堆积在一块儿就如小山般的沉重——压得他要喘不过气来。
只可惜许愿错了对象。
正邪对跳,站在高出纵观全局的人对他喊打喊杀,对这只招来罪恶的凶兽却是顶礼膜拜。何其可悲,受了蒙蔽却不知悔改,欺上瞒下却活得如鱼得水。有苏时雍贵为青丘少主,自然不能在这个地方现身,更别说和萧家的修士动手。
这场恶斗叶银啸只能孤军奋战。裁罪剑身一阵嗡鸣,他将自己浑身上下骨骼响了一遍,最大限度地完成了妖化,汹涌澎湃的力量引来江边一阵狂风,吹得那香烟四处飘散,高高挂起的红绫四处飞扬。
“不是饕餮。”萧云峰脸色一沉,沉肘,腕部发力,砍在裁罪的剑锋,“怎么来的是你,叶阖昭呢?”
叶银啸大抵能猜到为什么他会把自己认成饕餮,但没回应,轰然撞了上去,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反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消融声。他发狠向前一推,抬脚就朝梼杌踹去,正中下怀,又腾空而起翻了两个跟头落回地面。
“只派了个分身来。怎么,被谁困住了?”
气流在身后聚集,又把他向前推了出去。天上地下都是呼啸的狂风,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流,貔貅和梼杌的妖气汇聚在这片空间里,针锋相对,一次又一次地碰撞轰击,没有间隙。
叶阖昭教导的剑诀对呼吸要求十分严格,然而面具挂在脸上必然对呼吸有所影响。叶银啸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犹豫半晌还是摘了那碍事的东西,丢到地上摔成了两半。
萧皖烛站在阵眼,负手而立,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狐狸面具,一双狭长的眼睛流露出几分饥渴的神色:“叶阖昭去哪了?”
叶银啸左手成爪扫了一道风刃斩过去,硬生生在他前胸撕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此刻刀剑再度相接,梼杌当然不能在这里以本相作战,故而这进攻的强度也弱了些许,可疯狂程度却丝毫不减,刀风呼啸,那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得叶银啸连连后退,步伐一乱,扬起阵阵尘埃。
“我问你叶阖昭去哪了!”
凶兽墨绿色的妖力暴起,打得是更加疯狂,反走的天罡步进一步加重了这进攻的邪气。似乎到了这时候萧云峰才真的认真起来——要么背水一战,要么死路一条。叶银啸想都没想,解开叶阖昭下的咒枷,一双眼睛亮起来,像燃起了两簇神火。
剑势随之变化,他念着哥哥曾教过的一招一式从心而动,刹那间江畔的砂砾碎屑都被剑风卷起,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烟尘弥漫更甚。
恍然间一股檀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让叶银啸为之一愣,手腕一松,刀剑相错擦出刺耳的声响,眼瞧那祭台上的狻猊塑像忽然动起来,空洞得两只眼睛忽然有了神采。
惊讶的又何尝只有他一人,萧云峰瞳孔一缩,立马收了手上的妖力,后撤几步拉开距离,转而望向那只塑像。
——破绽。就是这时候,叶银啸出剑快,准,很,直取梼杌的咽喉。
沉浸在思绪中无法自拔的梼杌当然回防不及,却还是下意识地进行了侧身闪躲,这才没伤及要害,但也没有完全避开仙剑的锋刃,肩胛处的血肉被挑开,登时鲜血淋漓。
腐朽的液体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叶银啸调整重心想要乘胜追击,见那萧家的修士想要上前阻拦却又被呵斥了回去。萧云峰眸光一凛思绪终于回归战场,他在空中轻轻一划,登时出现一道漆黑的裂口,不知通往何处。
不好。
他猛地旋转,裁罪带起一道刺眼的弧光,但自己的速度太快,这时候要停下来已经晚了,萧云峰不知怎地闪到了身后。
“祭祀不能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您的塑像——”
“只要狻猊没事,一切照常进行。”
话音刚落,一阵接一阵地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叫人咬牙切齿抓心挠肺地疼。叶银啸仿佛被装进了棺材里,在狭小的空间内被颠得上下翻滚,五脏六腑仿佛被搅动了一番,但因为身体在不断地下坠,四周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有着密不透风的墙,失重中他想撞墙想发疯想借外力发泄都是笑话,只能硬抗。
失重感加剧了这一份无助,时间好像凝固成了胶状,被无限地拉长、再拉长,声音也消失不见,整个环境变得寂寥、空旷,仿佛天地间只有自己。叶银啸眼睁睁地看着地面离他越来越近,却做不出任何挽救性的措施,浑身上下唯一可动的只有大脑。
他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一样没力气,整个通道漆黑无光,又深不见底,一下子唤醒了潜藏在记忆里的恐惧。
可叶银啸还是止不住地在发抖,他摇着头想努力把那些腌臜的回忆晃出去,可是越强迫自己那些回忆就越清晰。直到完全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那令人恐慌的回忆才告一段落。
头重脚轻,使不上劲儿,他趴在地上呕了一会儿才勉强能站起来。
没说,没有人和他说过梼杌还有这种能力。
好疼,头好痛。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在慢慢愈合,饕餮的血液正在这幅身躯里四处奔走,修补那些漏风的地方,但这种时候他往往使不上劲。
“我问你叶阖昭去哪了!他为什么不来,他说过他今年会来见我的!”
叶银啸被吼得发懵,现在只觉得想吐:“呕——”
“他在哪?”
萧云峰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他晕乎乎地抬起头来,对上那一双墨绿色的眼睛:“谁。”
“叶阖昭。”
“不知道。”
“裁罪。”萧云峰浑身颤抖着,仿佛还没从方才的暴怒中回过神来,他自说自话般地勾勾手指,裁罪便飞了过去,可刚接触到皮肤剑柄就燃了起来,把那一块腐蚀得滋滋作响,“烛九阴的作品,落到了你的手上。”
邪不压正,何况裁罪本身就是用来诛邪的。
可萧云峰好似有些贪恋这份痛处,从喉咙里咯咯发出几声愉快的笑:“几度亦主,可最后竟然落到了你手上。”
没等叶银啸反驳,他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砸到了墙上,肚子里的器官全在冲击下震颤。而压力还在持续,身体扛不住这种压力,器官渐渐开始变形,开始位移,几乎要从自己嘴里吐出来。
可萧云峰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端详着裁罪,似乎贪恋这柄剑给自己带来的疼痛,又似乎在透过这疼痛,怀念什么:“他什么都给你了,就是因为你他才不肯见我。”
压力忽然消失,叶银啸立马摔在了地上,他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坦然地舒出一口气。
伤口被完全修复,能动了。
于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又亮起来,冷冷地盯着萧云峰,无动于衷。貔貅血顺着他的手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萧云峰闲庭信步地走过来,抓着貔貅头上的那只角:“我不信叶阖昭会放弃你。”
“关你什么事。”叶银啸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恶狠狠地发力,与之角逐较劲。
“我应该依照天命杀了你,但我不想,我不想这样。”萧云峰语气愈发激动,瞪着一双眼睛,瞳孔却不断缩小,“你觉得叶阖昭会不会为了你伤心难过?”
叶银啸先是一愣,随即癫狂地大笑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就是疼的,疼痛让他的精神出现了幻觉:“关你屁事。”
“叶阖昭就是那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他在利用你,你不知道?你还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拿自己的修为自己的灵力去喂女几山那具尸体。他只在乎叶闲风,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