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声赴江岳》蜃中楼

32、冤枉我

　　联侨一中的春季运动会一拖再拖，直到短袖上身，才在暮春的热浪里拉开序幕。祝文笙是班长，总要兜底那些没人愿意碰的项目，五千米长跑便是其中之一。枯燥、耗力，挤占午休与自习，谁都不愿勉强自己。

　　午休食堂人声嘈杂，沈江岳听见他随口提了句报了五千米，眉峰轻轻一蹙：“你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祝文笙正低头吃着碗里的红烧肉——那是月考年级第一的奖学金换来的，是他难得的奢侈。他抬眼笑了笑，语气平和：“大家都不肯跑，项目空着会扣班级考核，李老师已经愁了好几天。”

　　沈江岳没再多劝，只是将自己饭盒里仅有的几只油焖大虾，都夹进他碗里，动作干脆得近乎赌气。祝文笙看他脸色紧绷，忍不住弯眼：“我去年跑第三，实力很强的。”

　　“嗯。”沈江岳从鼻间轻应一声，听不出情绪。

　　其实，祝文笙他跑五千米，还藏着别的事。
　　秦理无意间提过，沈江岳送他的保温杯很贵。他当时一惊，杯子已经用过，没办法退。就一直惦记着要送一份回礼。五千米三等奖是一支施耐德钢笔，他悄悄查过，沉稳实用，恰好适合沈江岳。

　　可运动会开幕式上，组委会临时宣布，国际班家委会为长跑项目追加赞助，前三名奖品直接换成最新款智能手机，原有的钢笔、笔记本顺延至四至六名。

　　祝文笙一听反倒松了口气。
　　沈江岳的手机是最新款的，他也不必拼尽全力争前三，只要稳稳拿到第六。

　　比赛当日，阳光刺眼，跑道被晒得发烫。祝文笙跟着大部队跑过两圈，便放缓速度，稳在中游，最后一圈微微提速，恰好以第六名冲过终点。
　　他从志愿者手中接过那支蓝色钢笔，指尖微微发烫，像完成了一桩郑重的心事，喘着气跑到沈江岳面前，直接塞进他掌心：“给你的。”

　　沈江岳低头看了看钢笔，又抬眼望向他额角的薄汗，“你不是说稳进前三？”

　　“我故意的。”祝文笙抹了把汗，笑得坦荡又满足，“你已经有手机了，这支笔更实用，你写作业能用。”

　　“赢了手机可以卖掉，换一支更好的。”沈江岳捏着钢笔，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

　　祝文笙愣了愣，才后知后觉拍了下额头，“我没想那么多……你不喜欢吗？”

　　沈江岳没答，只将钢笔仔细揣进裤兜，随即伸手揽住他的肩，往操场外走。
　　“去哪里？”
　　“吃雪糕。”他声音硬邦邦，“降火。”

　　祝文笙以为回礼太轻，一路小声絮叨：“期末我争取全科第一，奖学金有两千多，到时候给你买份好的。”

　　沈江岳脚步一顿，低头看他，眼神认真：“六月研学，你陪我去。”

　　“研学太贵了……”
　　“我先帮你垫上，等你奖金下来再还。”
　　“不行，我不能——”

　　“祝文笙。”沈江岳打断他，声音放轻，“那天是我生日。”

　　祝文笙瞬间忘了所有顾虑，眼睛一亮：“我去！费用我自己想办法，我再给你好好准备礼物。”

　　“不用。”沈江岳伸手揉乱他头顶的发旋，“你去，就够了。”

　　学校组织的活动，但凡需要花钱的，祝文笙从不参加。
　　父母走后，他活得谨慎自持，从不轻易接受馈赠，也不敢心安理得地享受所谓“奢侈”的快乐。

　　可这一次，他想为沈江岳，破例一次。
　　祝文笙找李老师要申请表的时候，李老师很吃惊，但随即便温柔的说：“好好玩，我给你走教师子女价。”

　　“嗯，谢谢李老师。”祝文笙拿着申请表，心情莫名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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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操结束后，教室里一片喧闹。祝文笙正和秦理商量着给沈江岳准备生日礼物，走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说，裴凌在男厕所被人堵了。

　　祝文笙几乎是立刻起身冲了出去。

　　祝文笙知道被人欺负是什么感觉，所以他见不得人被无端欺辱，尤其是裴凌那样安静、怯懦、从不得罪人的人。

　　厕所门口围了不少人，陈宇航拦在门口，气焰嚣张。祝文笙挤开人群，一眼便看见裴凌缩在最内侧的墙角，脸颊红肿，嘴角带着淡红血痕，整个人抖得厉害。
　　厉川站在他面前，脸色阴沉。

　　“住手。”祝文笙快步上前，挡在裴凌身前，“你们再这样，我去叫老师。”

　　厉川嗤笑一声，拽过裴凌的衣领：“我打他了？你问他，我碰过他吗？”

　　裴凌埋着头，长发遮住脸，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祝文笙皱着眉，生气的看着嚣张的厉川。

　　“裴凌，别怕，我带你去找老师。”
　　他伸手去拉人，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

　　祝文笙回头，撞进沈江岳沉沉的眼底。
　　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让开。”祝文笙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一瞬间，失望像潮水般漫过心口——他一直以为，沈江岳和厉川他们不一样。

　　沈江岳喉结微动，低声开口：“不是厉川做的。”

　　“不是他，那是谁？”祝文笙胸口发闷，语气不自觉带了刺，“你也要帮着他们一起撒谎吗？沈江岳，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沈江岳心里。

　　裴凌猛地挣脱祝文笙，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仓皇跑开。

　　祝文笙站在原地，看着沈江岳，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