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心动》余花落

9、情绪波动 《关于契兽

　　庄暮迟跑回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

　　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在心里骂自己：跑什么？有什么好跑的？不就是说了句谢谢吗？至于吗？

　　至于。

　　因为他说谢谢的时候，祁谨偏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让他很明显的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震耳欲聋。

　　庄暮迟用力闭了闭眼，把那道目光从脑海里赶出去。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这是他前两天去文具店买的，封面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图案，翻开第一页，他工工整整地写下几个字：

　　《关于契兽这件事的研究笔记》

　　字迹端正得不像他的风格。

　　庄暮迟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一个学渣，居然主动做起笔记来了。这要是被裴迹他们知道了，下巴都能惊掉。

　　但这件事不一样。

　　这件事没有人能帮他，他只能靠自己。

　　庄暮迟翻开第二页，在左上角写下标题：第一部分——归契者能力探索。

　　他回忆了一下陈医生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归契者拥有与契兽沟通和建立联系的能力，这种能力不会因为身份反转而消失，他依然是归契者，只是同时成了契兽。

　　也就是说，他有两套系统。

　　一套是归契者的，能感知到其他契兽的存在，甚至……能和它们交流？

　　一套是契兽的，拥有契兽的特征和本能。

　　庄暮迟决定先从归契者这边入手。

　　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像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那样，试着去“感知”周围的世界。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外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楼下隐约传来祁谨收拾餐桌的动静——碗碟碰撞的轻响，水龙头打开的水声，祁谨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但偶尔会拉开抽屉拿东西。

　　庄暮迟试着把注意力从这些声音上移开，往更深处沉。

　　陈医生说过，归契者感知契兽靠的不是五感，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是精神层面的共鸣。这种共鸣不需要刻意去寻找，它就在那里，只要你安静下来，就能感觉到。

　　庄暮迟安静了很久。

　　久到空调外机都停止了运转，久到楼下彻底没了声音，久到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几乎要睡着。

　　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不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就好像有人跟你说“你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红色”，但你闭上眼睛之后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于是你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红色”跟别人的不一样？

　　这种情绪，庄暮迟以前有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自己慢慢消化、解决。

　　可现在……好像自从他遇见了祁谨，有些事情就不用自己扛了。

　　那这件事情，是不是也能告诉他？

　　庄暮迟很纠结。

　　别人都是慢慢长大，到自己这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庄暮迟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肘里，继续尝试。

　　这一次他试着放松，不去“寻找”什么，只是单纯地感受自己的存在。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血液流过血管时那种几乎不可察觉的温热。

　　他能感觉到自己。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其他生命体，没有精神共鸣，没有什么底层的能量波动。他的内心世界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别说契兽了，连只老鼠都没有。

　　庄暮迟抬起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归契者能力——暂时未发现任何迹象。

　　写完又在后面加了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两个字：正常？

　　他觉得应该是正常的。

　　毕竟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归契者的能力，说明这个能力在他身上本来就不明显。现在虽然身份反转了，但归契者那部分大概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这样也好。

　　如果他能感知到别的契兽，那才麻烦。

　　万一走在路上忽然感觉到旁边有只契兽，他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难道跟对方说“嗨，我也是契兽”吗？

　　庄暮迟被自己的脑补逗得笑了一下，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第二部分标题：第二部分——契兽特征观察。

　　这是他更关心、也更害怕的部分。

　　陈医生说他是猫类契兽。

　　猫。

　　庄暮迟想了想猫的特征：耳朵、尾巴、瞳孔变化、喜欢被摸头、爱睡觉、会发出呼噜声……

　　他一条一条地写下来，写到“会发出呼噜声”的时候，笔尖顿了顿。

　　这个有点离谱。

　　他一个大男人，发出呼噜声？

　　庄暮迟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尴尬得脚趾抠地。他决定把这条列为“绝对不能暴露的特征”第一名。

　　写完特征清单之后，他开始思考第二个问题：这些特征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

　　帖子里说了，契兽特征通常和情绪有关。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抑制力会下降，特征就容易冒出来。

　　那他今天有情绪波动吗？

　　有的吧。

　　在车上时，祁谨问他在看什么的时候，他很害怕。

　　吃完水果之后，上楼到现在，心情也平复的差不多了。

　　从害怕到平静，从平静到……那个心跳加速的感觉，算情绪波动吗？

　　庄暮迟不确定。

　　他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心跳正常，呼吸正常，耳朵不烫了，整个人处于一种比较放松的状态。

　　特征没有出现。

　　所以情绪平静的时候，特征是能压住的？

　　庄暮迟在笔记本上写下：情绪平稳时，无明显特征。特征触发可能与情绪强度有关，具体阈值未知。

　　阈值……

　　怎么找呢？

　　总不能故意让自己情绪波动吧？

　　万一一不小心把耳朵弄出来了又收不回去怎么办？

　　庄暮迟想了想，决定试试温和的方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回想今天下午让他心跳加速的那个瞬间——祁谨偏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

　　庄暮迟试图回忆那个画面的每一个细节。祁谨坐在餐桌旁，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里……

　　靠……

　　不行，想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特征出现了，而是因为他的脸或许、可能、一定就是很烫……

　　庄暮迟睁开眼，耳朵也开始发烫。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在心里警告自己：庄暮迟，正经一点，不要想这些啊喂！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这次换了一个方向。

　　他试着回忆今天在医院里，陈医生告诉他真相的那一刻。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那种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的恐惧。

　　这个效果好多了。

　　庄暮迟几乎是立刻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微弱，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推了一下水面，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如果不是他此刻全神贯注，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庄暮迟猛地睁开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顶。

　　什么都没有。

　　又摸了摸后腰。

　　也什么都没有。

　　耳朵没出来，尾巴也没出来，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身体里的某种变化。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体内多了一个开关，平时是关着的，刚才那一下，开关松动了一点。

　　庄暮迟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指甲最前端有一点点不太一样的弧度——比平时更弯了一点，像猫爪的弧度，只是非常非常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庄暮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凑近了看，把手指伸到台灯底下，让灯光直直地打在指甲上。是的，弧度确实变了，而且指甲的颜色好像也比平时深了一点点，从半透明变成了浅浅的肉粉色。

　　庄暮迟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慢慢地把手放下来。

　　他应该害怕的。

　　特征出现了，虽然不是耳朵和尾巴那么明显的特征，但指甲的变化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总有一天耳朵会冒出来，尾巴会冒出来，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但庄暮迟没有害怕。

　　相反，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好奇。

　　像是一个探险家终于看到了第一条线索，虽然前路未知，虽然充满危险，但他至少知道方向了。

　　庄暮迟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情绪触发（恐惧）有效。

　　触发后指甲出现轻微弧度变化，颜色变深。

　　未观察到耳朵和尾巴。

　　特征出现顺序可能为：指甲→？→耳朵→尾巴？

　　需要进一步验证。

　　写完他又加了一句：触发后特征可自行消退，无需干预。

　　因为他现在指甲的弧度已经恢复正常了，颜色也褪回了半透明。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这个发现让庄暮迟松了一口气。

　　至少特征不是永久的，情绪平复之后会自动消失。这意味着只要他能控制住情绪，就不怕特征暴露。

　　但问题是，他能控制住情绪吗？

　　庄暮迟想起今天中午在车上的状态。如果当时不是一个人，如果祁谨就坐在他旁边，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观察自己的特征变化吗？

　　恐怕不能。

　　所以帖子里说的对，学会控制情绪是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