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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乱 奶奶 你磕 ...


  •   不知是不是庄暮迟的错觉,今年的秋风来的格外迟。平常九月初该有的叶落,偏偏晚了一个月多才在视野中缓缓落幕。

      也许是法术课连续占课太多了吧。稀奇的,多天的法术课中,居然迎来了一节文化课。

      正毫无疑问是令人激动的,教室里面吵吵嚷嚷,无一不在为这节文化课欢呼。

      庄暮迟趴在桌上,眼皮沉沉地往下坠。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切成一条一条的金色光影,晃得人更困了。

      他昨晚没睡好。

      辗转反侧到凌晨两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问题:

      祁谨为什么揉他头发。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整夜,想了七八个版本的离谱原因,又全都以太不切合实际为理由被自己推翻。

      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祁谨的手穿过他发丝的温度。掌心温热,指腹轻柔,揉得他耳尖发烫。

      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心跳还咚咚咚地砸着胸腔。

      烦死了。

      思绪从没有这么乱过。

      他偏过头,余光扫向坐在旁边的祁谨。

      对方正低头翻着课本,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像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庄暮迟心跳又漏了一拍,赶紧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不争气地又开始发热。

      搞什么啊。

      小时候两个人挤一张床睡,腿叠着腿,胳膊压着胳膊,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怎么现在被揉一下头发,就跟被下了蛊似的。

      庄暮迟把脸埋得更深,企图用桌面的凉意给自己物理降温。

      可惜效果不是很好,没一会桌面贴脸的地方就热了。没办法,庄暮迟只好将脸移到另个凉的地方。

      这节课是外语课,梁钰脾气和程玲刚好相反,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也讨厌在她的课上不守规矩的学生。现在看见庄暮迟趴下脸色立刻就不好了。

      “……庄暮迟。”

      讲台上,梁钰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没反应。

      “庄暮迟。”

      还是没反应。

      祁谨垂眸看了他一眼,桌下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庄暮迟的小腿。后者猛地一激灵,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额头还带着压出的红印子,茫然地看向讲台:“啊?谁叫我?”

      梁钰推了推眼镜:“你来翻译一下这段话。”

      庄暮迟定睛看黑板,上面写着一长串他连单词都认不全的句子。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三秒,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压根不会啊。

      庄暮迟悄悄往右边偏了偏头,用气声说:“祁谨,救我。”

      祁谨没动,手里的笔还在书上写着什么,仿佛根本没听见。

      庄暮迟急了,桌下的手探过去拽后面祁谨的衣角,用力扯了两下。祁谨这才侧过脸看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然后低头翻了一页书。

      故意的!

      庄暮迟咬牙。

      他绝对是故意的!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庄暮迟身上,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裴迹的身子转向庄暮迟的方向翘着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了声口哨:“庄哥,不行就认个错,别硬撑啊。”

      庄暮迟转头瞪了他一眼。

      外语老师不耐烦地敲了敲黑板:“别东张西望,翻译。”

      庄暮迟硬着头皮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音节。教室里有零星的窃笑声。

      “其实吧,我知道答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裴迹翻了个白眼,拖着长腔,“答案是——”

      庄暮迟耳朵一动,预备把裴迹的答案抄过来。

      然而裴迹话锋一转:“x=v?t+1/2at?”

      庄暮迟:“…………”

      神特么物理知识啊!

      庄暮迟攥着课本的指节都发白了。

      就在他准备破罐子破摔地说一句“我不会”的时候,后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

      祁谨的指尖。

      隔着薄薄的校服,那根手指在他后背的肩胛骨之间落下来,轻轻画了一道横线。

      庄暮迟整个人僵住了。

      那触感隔着衣料传过来,温热的、缓慢的、带着一股克制的力道。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原本支在桌面的手肘悬了空,呼吸都跟着顿了一拍。

      祁谨的指尖在他背上继续移动,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从左侧肩胛骨到脊柱,再往下绕到腰侧的位置,笔画之间的停顿清晰可辨。

      他这是在……写字?

      庄暮迟觉得后背那一小块皮肤快要烧起来了。明明只是指尖隔着衣服写字,可每一下触碰都像是直接落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细密的麻痒从尾椎往上爬,一路窜到后颈,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动。

      庄暮迟的耳朵红透了,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耳尖,金发盖不住的那一小片皮肤烫得像要滴血。

      祁谨的手指在他腰间写完最后一个笔画,轻轻在他腰侧按了按。

      那是句号的意思。

      然后收了回去。

      庄暮迟这才敢喘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脏擂得他耳膜都在震。

      他低头看桌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笑死,刚才祁谨在他背上写的那些笔画,他一个都没记住,光顾着当太阳发光发热了。

      梁钰皱眉:“庄暮迟?你到底会不会?”

      庄暮迟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桌下,祁谨的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一根手指在课本的空白处不紧不慢地点了两下。

      庄暮迟低头看过去。

      课本的边角,一行小字写得清隽而工整,正是黑板上那段的标准翻译。

      庄暮迟几乎是照念下来的,声音有点哑,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念完了,坐下去的时候膝盖发软,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祁谨。

      当事人正垂着眼翻书,表情平淡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嘴角微微翘着,弧度很小,但庄暮迟看得一清二楚。

      庄暮迟把脸转回去,手掌按在胸口上,心跳快得不像话。

      ……太不对劲了。

      以前祁谨给他传答案,从来都是用纸条从桌下塞过来,干脆利落,看完了就撕。

      这次为什么要在背上写?

      教室后面,宁歌立着书假装认真学习,实际上在桌下疯狂连拍十几张,从庄暮迟耳朵红透的侧脸到祁谨收回手指的瞬间,一张不落。

      最终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把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奶奶你磕的CP终于互动了!

      等到熬到了下课铃响。

      裴迹从后排追上来,揽住庄暮迟的肩膀:“小迟子,刚才那答案你从哪儿搞来的?我瞅你明明一脸‘我不会’。”

      庄暮迟被他勒得差点呛到,挣了两下没挣开,耳尖残留的红色又蔓延回来:“关你屁事。”

      “啧,有秘密了啊小迟子。”裴迹咧嘴笑,凑近了压低声音,“不会是我们祁哥传的暗号吧?”

      庄暮迟一掌拍在他脸上,把人推开:“滚。”

      裴迹笑着往后跳了两步,摆着手溜了。

      再不走,估摸着要被另个人敲了。

      庄暮迟站在原地,攥着课本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课本边角那行小字上。

      方才祁谨碰他,温热的指腹游走在他脊背上,像在他身上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苗,从肩胛一路烧到腰窝,留下灼烫的路径。

      庄暮迟咽了口唾沫,把课本合上,塞进包里。

      他好像……不太对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训练场上祁谨揉他头发那一秒?还是更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祁谨。

      声音,眼神,又或者是落在他后背的指尖温度。

      这些东西占据了庄暮迟所有思考的缝隙,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收越紧,却让他一点都不想挣脱。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庄暮迟走出教学楼,十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金桂细碎的花瓣被吹落在台阶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站在台阶最高一级,仰起头看天。天很蓝,蓝得干干净净,云很少。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熟悉得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祁谨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没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站在风里,桂花的甜香一缕一缕地绕过来。庄暮迟的余光里是祁谨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就是这只手,刚才在他背上写了那么长的一串字,一笔一画……

      庄暮迟觉得自己的手有点不听使唤,蠢蠢欲动地想伸过去,和那只手牵在一起。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猛地攥紧了自己的包带。
      是……太依赖他了吗?

      庄暮迟想了很久,最终将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归于依赖。

      “……祁谨。”他开口,嗓音干涩。

      “嗯。”

      “你那时……”他卡了壳,脸又开始发热,后半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吞了回去,“……算了,没什么。”

      祁谨侧过头看他。

      庄暮迟低着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金发的边缘染成琥珀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排细碎的阴影。耳朵还是红的,连带着那一片脖颈都染上了浅淡的粉色。

      祁谨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走吧,去吃饭。”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两个人并排往食堂走,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祁谨的步伐不紧不慢,庄暮迟就跟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踩着他的影子。

      祁谨没说话。

      庄暮迟隐隐察觉到祁谨的情绪有些不对。

      又或者是说从好久之前便是如此了,持续了一周多。

      在庄暮迟印象中的祁谨虽然表面上装,但实际上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少年气,是靠谱的,是可以依赖的。

      也是……吸引他的。

      而如今,庄暮迟皱了皱眉。

      庄暮迟走在后面望着祁谨的背影,像是笼了一层无形的雾,让人感觉空落落的。

      又或许,十月中旬本就是个特殊的时期。

      祁明远的忌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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