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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野火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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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甚至算不上一个吻。
那是一个近乎撕咬的触碰。带着泪水的咸涩、愤怒的颤抖,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
粗暴,笨拙,却又……石破天惊!
“怦——!”
“怦怦——!”
心脏,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疯狂而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
那声音如此剧烈,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桎梏!
东方靖澜看见,自己胸中忽然燃起一团光明热烈的火焰。
一股汹涌的热流,随着心脏的阵阵跳动,在她的四肢百骸里狂奔,把血脉里的层层坚冰冲刷殆尽。
每一寸经络,每一分肌骨,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暖意中微微战栗,发出近乎呜咽的共鸣。
她……活过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另一道惊雷,在她近乎空白的脑海中炸开!
自从萧飞烨死后,不,或许更早。在她踏上这条布满荆棘、浸透鲜血的权力之巅时,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被自己亲手冰封,用权谋、算计、孤独和深不见底的悔恨,一层又一层,冻结成了万古不化的寒川。
她以为她会永远这样活下去,高踞御座,掌控生死,却没有温度。感受不到喜悦,也几乎忘记了疼痛。
可是现在……
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冰封之心,竟然被一团蛮横无理的野火,灼出了一个窟窿,温暖、刺痛。
这个仿佛一捏就碎、却又倔强无比的小东西……
就是她。
她的火光。
东方靖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夏夜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鲜活气息。
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来自星琉的独特气息——混合着酒意、花香、阳光、冰雪。
那四名哑女侍卫依旧如雕像般伫立,袖中的短刃寒芒未敛,只要主人一个眼神,她们会毫不犹豫地执行格杀令。
星琉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裁决——是顷刻间的碎尸万段,还是生不如死的折辱?
或者……她赌对了!?
等来的,却是一声极轻的、几近叹息般的低笑。
“呵……”
那笑声很轻,却如同冰川初融。
东方靖澜缓缓地松开了握着玉笛的手。
价值连城的暖玉笛,“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滚了两圈,沾上了尘土。
她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那无形的压迫感便再次如山般压下。星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后背却早已抵死了粗糙的树干,无处可逃。
东方靖澜贴近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她抬起手,这一次,用她戴着丝绸手套的指尖,极其缓慢地、轻柔地,拂过星琉那用力擦红的唇瓣。
指尖隔着一层薄纱,传来细微的触感,却让星琉浑身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
“疼么?” 东方靖澜沉声开口,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方才森冷的杀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星琉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她只是本能而警惕地看着她,抿紧了嘴唇,不答话。
东方靖澜也不在意她的沉默。她的指尖顺着星琉的唇角,缓缓上移,轻柔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意味。
“你的胆子……” 东方靖澜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幽光摄人,“真是大得超乎朕的想象。”
指尖最终停留在星琉颈侧的脉搏上,感受皮肤下那蓬勃的生命力。
“朕现在,还舍不得杀你。”
东方靖澜缓缓收回了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今夜之事,” 她恢复了往常那种淡漠而威仪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东方靖澜从未存在过,“朕,记下了。”
她转身,不再看星琉,只对那四名哑女侍卫淡淡吩咐道:“回宫。”
哑女们无声收刃,如同鬼魅般悄然后退,隐入阴影之中。
东方靖澜迈步向前走去,月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轻扬。走出几步,她脚步微顿,略微回头:
“还不快跟上。”
此时星琉才如梦初醒。她顿了顿,还是捡起地上的玉笛,跌跌撞撞地跟上前方那个高贵的背影,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马车内,望着东方靖澜半阖的凤眸,星琉百感交集。
逛夜市的轻松、酒楼庇护的心动、醉酒旋舞的酣畅,以及,意外触碰的惊恐与屈辱……这些情绪笼罩着星琉,令她心乱如麻。
蓝阙……东方靖澜……
究竟在想什么?
不舍得杀她,是因为她仍有利用价值,还是因为可以继续拿她取乐?
或者……真的如她所想那般,对她有过一丝真心?
她不愿承认自己对这个危险的女人动情,可是若非动情,此刻的她,又为何会如此纠结痛苦?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一滴清泪滑落,却倔强地咬住嘴唇。
那团复仇的冷火,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变质,但她不会放弃……面前这个女人,必须为她所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
马车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辘辘,规律地摇晃着。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醉意便会立刻反扑。星琉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迅速模糊、下坠。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一侧软倒,眼看额头就要撞上坚硬的车厢壁。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在她即将撞上的前一刻,扶住了她歪斜的肩膀。
触碰隔着衣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星琉在彻底沉入黑暗前,隐约感觉到了这只手的主人。但巨大的困倦淹没了她,她无从做出任何反应,便沉沉睡去。
东方靖澜收回手,静静地凝望着歪倒在自己身侧的少女,素来冷硬的心房,竟奇异地涌起一股暖融融的细流。
这感觉太过陌生,让她有些无措,却又……并不讨厌。
她肯定吓到她了。
用那般冰冷杀伐的姿态,用近乎羞辱的手段去试探、去威慑。这是她惯用的方式,用绝对的威严和冷酷,筑起高墙,保护自己,也隔绝他人。她早已习惯了如此。
按照她一贯的行事准则,在星琉吻上她的那一刻,她就应该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因为她是东方靖澜,是本该无懈可击的镇国长公主。如今却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乐师,而……心防失守。
这很危险。非常危险。
从此,她有了弱点。
一个清晰、明确、足以致命的弱点。
理智在疯狂叫嚣,催促她将这危险的火苗彻底掐灭。
可是……
她的目光流连在星琉安静的睡颜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舍得?
死寂冰冷的世界里,好不容易才撞入这一缕鲜活、炽热又倔强的光。这团能灼痛她、也能温暖她的火。
上一次,她因为利益、私心和占有欲,亲手掐灭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光。而这一次……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带着一种偏执的决心。她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星琉额前一缕微乱的发丝,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牢牢抓住。
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