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曜灵》异心万法

82、妄念 雅

　　雅间设在壶中天最高的五楼，极为僻静奢华。推开雕花木门，内里陈设雅致，熏香袅袅，与楼下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透过敞开的轩窗，可以俯瞰大半个皇城的璀璨灯火。

　　侍女们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与精致的点心，然后垂手侍立一旁。

　　东方靖澜走到窗边的主座，姿态优雅地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氤氲的热气稍稍柔和了她脸上残留的寒霜。

　　看着身边心神不宁的星琉，东方靖澜摇了摇头，无奈地道：“真是个小麻烦精。才一眼没盯住，就能惹出这等祸事来。次次都要本公子出马替你收拾残局。”

　　她凤眸微挑，“本公子这般劳心劳力，你又该如何回报？”

　　星琉却听得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万一被东方靖澜嫌弃，她的复仇大计将寸步难行！

　　她连忙垂下头，声音颤抖，恭顺又急切地表态：“公子大恩，阿琉不知如何报答，但凭公子吩咐，阿琉定当竭尽所能！”

　　看她这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东方靖澜反而更觉得有趣。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星琉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星琉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清冽的龙涎香气，感受到她投下的、带着压迫感的阴影。

　　她伸出手中那柄折扇，用冰凉的扇骨，轻轻挑起了星琉低垂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

　　四目相对。

　　东方靖澜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探究的、玩味的，甚至……危险的幽光。

　　“不知如何回报？” 东方靖澜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暧昧的沙哑，每个字都像羽毛般搔刮着星琉的耳膜和心尖，“不如……今夜，就由你来侍寝，如何？”

　　“侍寝”二字，如同惊雷，在星琉耳边炸开！

　　星琉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脸颊和耳朵迅速染上绯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不……不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慌乱而变了调。

　　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东方靖澜用扇子抵住下巴，动弹不得。

　　侍寝？！和……和她的仇人？！这……这怎么可能！

　　东方靖澜本就是存心逗她，此刻见她如受惊小鹿一般，又羞愤又无措，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她满意地收回扇子，“唰”地一声展开，露出“芝兰玉树”四字，悠闲地摇了起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行了，瞧把你吓的。本公子逗你玩的。”

　　她回了主坐，转而吩咐侍女：“去，点几支清雅的歌舞来，再上几样时新的点心。”

　　“是。” 侍女领命而去。

　　星琉如同虚脱般，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住旁边的桌案才勉强撑住身体。她大口喘着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逗……逗她玩的？

　　巨大的惊吓过后，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丝隐秘的失落？

　　不，不是失落。

　　是后悔！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她的脑海——如果刚才她没有拒绝呢？

　　如果她顺水推舟答应了“侍寝”呢？

　　还有什么机会，能比同床共枕、肌肤相亲时更容易行刺杀之事？！那时东方靖澜毫无防备，几个哑女也可能被遣退，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可自己……竟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简直愚蠢透顶！

　　是因为羞耻？是因为对阿烨的愧疚？还是因为……内心深处，她其实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与仇人发生那样亲密的关系？

　　星琉的心乱成了一团麻。复仇的信念与日益滋生的情感裂痕正疯狂撕扯着她。

　　她恨东方靖澜，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另一方面，东方靖澜的才华、气度、乃至此刻这般恶劣的“逗弄”，都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一点点侵蚀着她的意志。

　　她偷偷抬眼，看向主位上那个慵懒地欣赏歌舞的“蓝阙公子”。侧脸线条优美，烛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闲适的风流。

　　星琉的心，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这条复仇之路，为何变得越来越扭曲，而她……似乎也在这扭曲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一旁的东方靖澜看似赏舞，眼角的余光却未曾离开过那个魂不守舍的少女。

　　那小家伙脸皮薄，经不起逗，一副又羞又恼、又不敢发作的模样，比她弹奏的任何一曲都要生动有趣！

　　东方靖澜凤眸含笑，用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身旁的空位：“还杵在那儿做什么？方才不是吓坏了吗？坐下，压压惊。”

　　星琉这才如梦初醒，暗自咬了咬下唇，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依言走到梨花木椅前，赌气般地坐下，却刻意与东方靖澜这坏女人保持了一点距离。

　　东方靖澜对她的这点小动作不以为意，眼底笑意更深。她将手边一份金线镶边的菜单推到了星琉面前，“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星琉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沉甸甸的菜单。目光扫过上面精美的菜名和后面那一长串价码时，她不由得暗暗咋舌。

　　这壶中天果然名不虚传，一道看似普通的时蔬，价格都够寻常百姓家数月开销了！

　　想到方才自己被那般戏弄，此刻又见东方靖澜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星琉心底那点不服之气悄然冒头。

　　于是，她伸出纤纤玉指，看也不看菜色，专挑标价最高的几道菜点去：“要一份‘玉髓芙蓉羹’，还有这个‘八珍麒麟鲈’……‘千丝雀舌’也来一份……”

　　她一口气点了四道价值不菲的菜肴，末了，还故意加重语气道：“再来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东方靖澜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泄愤”般的点菜行为，听到最后要酒时，眉梢微挑。

　　“哦？还要喝？”

　　她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方才在楼下，那雄黄酒的滋味还没尝够？喝一口就呛成那样。这壶中天的酒可比雄黄酒烈得多，万一……”

　　她拖长了语调，凤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待会儿醉酒失态，吐了本公子一身，可如何是好？”

　　“你！” 星琉被这番话气得脸颊又红了三分，这女人分明是故意歪曲！她当时只是被辣到呛咳，何曾醉酒？

　　她强压下反驳的冲动，赌气地道：“公子多虑了！小酌怡情，阿琉……千杯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