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曜灵》异心万法

65、守望 夏

　　夏日的午后，南风带着潮湿的热气，拂过庭院，吹得芭蕉叶簌簌作响，却也驱不散那闷人的暑意。园中各色鲜花争奇斗艳，姹紫嫣红，在一片蝉鸣声中，显出一种近乎惨烈的繁荣。

　　星琉刚练完一套极耗费体力的身法，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角、脖颈淌下，将单薄的练功服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收势而立，胸腔微微起伏，调整着有些急促的呼吸。

　　“星琉，快过来歇歇！” 夏莲坐在廊下的阴凉处，身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冒着丝丝寒气的冰镇西瓜，诱人至极。她笑着朝星琉招手，眼神慈爱。

　　星琉用袖子抹了把汗，快步走过去。她确实渴极了，也热坏了，道了声谢，便拿起一大块西瓜，毫不客气地大口啃咬起来。

　　冰凉甘甜的汁水瞬间充盈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透心凉的舒爽，驱散了不少暑热和疲惫。

　　她吃得急切，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也顾不上擦，那率真的模样，竟有几分萧飞烨当年的影子。

　　夏莲没有打扰她，只是慈爱地看着她狼吞虎咽，自己则缓缓躺回椅中，眯起眼睛，望向天边那轮炽白得有些刺眼的烈阳。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迎着日光，她的思绪慢慢飘向天边，声音带着一丝恍惚的怅惘：“以前啊……每到夏天，阿烨那孩子练完功，也是这样，总嚷嚷着渴死了，非要吃冰镇的西瓜才肯罢休。她爹总说她娇气，可我这当娘的，哪舍得她热着？总是偷偷让人给她冰镇了备着，有时候还亲手给她榨西瓜汁……”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怀着无尽的怀念与酸楚，“现在想想，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可一转眼……都过去这么久了。”

　　星琉啃瓜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咽下口中清甜的瓜瓤，抬起头，望向夏莲那带着追忆与悲伤的侧脸。

　　阳光有些刺眼，星琉微微眯起眼，轻声道：“伯母，阿烨没有离开，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伸手指向天边那轮灼灼的烈日，“您看，那太阳，像不像阿烨？她就在那里，一直看着我们，守望我们。”

　　她放下瓜皮，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了擦嘴，眼神坚定而温暖：“阿烨就像一团火，暖烘烘的，已经住进星琉心里了。她教会我的勇敢和坚持，我也都记着。伯母，您看，我现在不就是另一个阿烨吗？我替她活着，也替她……完成她没做完的事。”

　　夏莲闻言，浑身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星琉。泪水瞬间盈满了她的眼眶，顺着眼角细密的皱纹滑落。

　　她看着星琉那被晒成小麦色的、英气勃勃的脸庞，那双酷似女儿般明亮坚定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又酸又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星琉因练武而略带薄茧却温暖的手，声音哽咽：“孩子……你……你是不是……快要去了？”

　　星琉没有回避夏莲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是时候了伯母。两年的准备，足够了。”

　　夏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紧紧攥着星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星琉……这两年，伯母和你伯父，是真心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啊！阿烨走了，我们的心就像被挖掉了一块……要是你再……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不舍：“那皇宫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东方靖澜那女人……就是个活阎王！我们已经没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你了！孩子，咱不去了好不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星琉能感受到夏莲那份如同对待亲生骨肉般的疼惜，但复仇的火焰，早已融入她的骨血。

　　看着夏莲泪眼婆娑的脸，她轻柔却坚定地道：“伯母，您的心意，星琉都明白。您和伯父待我如亲生，这份恩情，星琉永世不忘……”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让阿烨枉死！苟且偷生，看着仇人逍遥，星琉做不到，阿烨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她轻轻擦去夏莲脸上的泪，露出一个带着歉疚的笑容：“伯母，对不起。这条路，我必须走。”

　　夏莲看着她眼中那焚心蚀骨般的决心，知道再劝无用，心中一片黯然。

　　作为一个母亲，她咽不下女儿被害的血海深仇。

　　可眼前这个孩子……用两年的时光，一点点温暖了他们冰冷的余生，要她眼睁睁看着星琉再去赴死……她于心何忍？

　　忽然，星琉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转移话题，试图冲淡这沉重的气氛：“对了，伯母，之前拜托您打听墨羽的消息，墨羽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夏莲叹了口气，道：“那孩子……落鹰涧那一战，伤得极重，这两年在家静养，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一双眼睛……被毒烟熏坏了，至今未愈。朝廷念她战功，定了最高等次的伤残，如今已送回她老家由专人照料抚恤，后半生衣食是无忧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星琉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墨羽姐姐还活着，已是万幸。只是失明……对于曾经那般骄傲的武将而言，是何等残酷。

　　这血债，又要记上一笔！

　　复仇的时刻，确实临近。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她都将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