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曜灵》异心万法

14、冷静 听

　　听到声响，星琉的唇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如触电般猛地弹开。

　　黑暗中，传来她压抑的、带着巨大恐慌的抽气声，紧接着是踉跄后退、险些绊倒的细微声响。

　　“放肆！”一声冰冷的、带着惊怒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星琉惊恐地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那个持刀而立、周身散发着骇人杀气的身影——是墨羽！将军最信任、最冷峻、最冷面无私的亲卫墨羽！

　　自己偷吻将军……这等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举动，竟然被逮了个正着！

　　将军会怎么想？一定会觉得她恶心、下贱、恩将仇报！一定会立刻把她赶走，赶出这唯一能感受到一丝温暖的所在！

　　无边的恐惧和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感觉天旋地转，手脚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空。

　　墨羽“铮”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刀，寒光乍现，直指星琉，怒喝道：“星琉，为什么！将军待你不薄，你竟敢对将军不敬！”

　　墨羽先前在山谷里受伤较轻，白天休息了一段时间，晚上打算去看望将军，没想到将军今晚熄灯较早，营帐内还有一个不属于将军的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担心将军安危，不及细想便冲了进来。当时帐内昏暗，但她目力极佳，瞬间便看清了榻边的景象——那个红发少女星琉，正以一种极其亲昵、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的姿态，凑在将军身前！

　　而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动作……分明是……！

　　她无法理解，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

　　“墨羽！”一道声音喝止了墨羽，带着一丝刚被惊醒的沙哑，却异常沉稳。

　　面对墨羽的刀锋与诘问，本就万念俱灰无从辩驳的星琉，又听到了身后榻上传来的将军的声音，更觉崩溃，恨不得立即死掉。

　　墨羽虽然停手，依旧压抑不住愤怒和难以置信，她上前一步，刀尖几乎要碰到星琉的后背，要将那骇人听闻的一幕禀报出来。

　　“将军！此女心怀不轨！属下亲眼所见，她方才……”

　　听墨羽要道出真相，星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立即“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用颤抖的、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揪住将军垂在榻边的衣袖一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将军！将军……”她泣不成声，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将萧飞烨的衣袖。她的大脑一片混乱，羞愧、恐惧、悔恨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组织语言为自己辩解，只能一遍遍地哽咽着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星琉知错了……求您……求您别赶我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

　　萧飞烨的目光越过跪地哭泣的星琉，看向一脸怒容的墨羽，她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墨羽，收起你的刀。”

　　墨羽一愣，显然对将军的反应极为不解，但军令如山，她还是依言“锵”一声收刀入鞘，只是盯着星琉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污秽之物，充满了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属下亲眼看见，她趁将军熟睡，行……行亵渎之举！”墨羽还是忍不住，语气硬邦邦地补充道，她实在无法理解将军为何如此平静。

　　星琉听到“亵渎”二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将头埋得更低，哭声变成了压抑的、近乎窒息的抽噎。

　　萧飞烨沉默了片刻。在星琉吻上她的那一刻，她心中那片模糊的情感迷雾，其实已经被一道强烈的闪电劈开，露出了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清晰轮廓。

　　不排斥，不厌恶，甚至……有一丝悸动。

　　这个认知让她震惊，但也让她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确认，但绝不是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

　　“此事，我已知晓。”萧飞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凝重，“今晚之事，到此为止。你未曾看见任何事，也未曾对我说过任何话。明白吗？”

　　墨羽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但她看着将军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最终还是垂首抱拳，艰难地应道：“……属下明白。”只是她再看向星琉时，眼神中的敌意与警惕更深。

　　将军的反应太过反常，这让她更加确信，这个红发少女定是用了什么妖异手段迷惑了将军。

　　萧飞烨没有再理会墨羽，她的目光落回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星琉身上。

　　看着那单薄肩膀剧烈的颤抖，听着那绝望的哭泣，她心中五味杂陈。

　　有无奈，有怜惜，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那个吻而泛起的涟漪。

　　“星琉。”她唤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星琉猛地一颤，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惶恐地望着黑暗中将军模糊的轮廓。

　　“回去吧。”萧飞烨只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惩罚都更让星琉感到恐惧和冰冷。

　　她宁愿将军骂她、罚她，甚至给她一顿军棍，也好过这样轻描淡写地让她“回去”。

　　这是否意味着，将军对她失望透顶，已经决定要放弃她了？

　　星琉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她失魂落魄地松开揪着将军衣袖的手，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她不敢再看将军，也不敢看一旁眼神冰冷的墨羽，只是凭着本能，踉踉跄跄、如同游魂般挪出了主营帐。

　　夜风冰冷刺骨，吹在她泪湿的脸上，带来一阵阵战栗。她脑子里浑浑噩噩，反复回荡着将军那句冰冷的“回去”，以及墨羽那充满敌意的目光。

　　恐惧、羞耻、绝望、还有那刚刚萌芽就被无情碾碎的爱恋，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顶冰冷偏僻的帐篷的。

　　一进帐，连日来的身心俱疲——山谷救援的惊险、与将军谈心时的情绪起伏、以及今晚这惊心动魄的变故——如同山洪般彻底爆发。

　　她眼前一黑，甚至连走到榻边的力气都没有，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晕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知觉。

　　而主营帐内，在星琉离开后，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墨羽依旧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萧飞烨则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黑暗中，无人能看清她脸上复杂万分的神情。那个轻柔的吻，如同烙印，灼烫着她的唇，也灼烫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