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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楚族 我觉得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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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那一场巨变后,世上有关楚族的记录几乎全被销毁,如今翻遍这十余本书籍,也不过能总结为短短一段话:
楚族,人人皆知天命,擅卜算,却自恃清高,触怒上天,陨于百年前天道雷劫。
仅仅这些,再无更多。
桃佑听完便好奇心上来追着他问详细过程,“我听说上一个被天道亲自诛灭的还是万年前为祸四方的大魔头,楚族人好像除了性格不太好自拟强大没有其他过错,为什么也会落到这种结局。”
“他们性格的缺陷太大了本就是大错。”晏书厄摸了摸他的头,想起初见陶十七的那天。
少年面色冷峻,手掌朝天张开,卦象因而展现在众人面前,“少时高中,青年被贬,自此再不得返京,郁郁而终— —”
说到这他像是得到信号似的停下来,眼神冰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手在身前拨动,一瞬间琴弦自地底飞速窜出,绕向对面人的脖颈。
那是一个六岁孩童,他不过是看见少年身着道士服便凑近了些,怎料竟命丧于此。
见了血,陶十七清醒了,眼中金色褪去,他看着举着菜刀要他偿命的孩子父母沉默一瞬,而后只见大片青雾自他体内涌出争先恐后地扑向地上尸体。
孩子渐渐恢复生机,众人惊喜看去,少年却已消失在大道上。
“你为什么杀了他又将他救活,这不是在白白浪费灵力吗?”
陶十七看向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打量一番后笑道:“筑基修士,你叫什么名字?”
“这不重要。”那时是五十年前,描写楚族的书还有一小部分,用点功夫便能看到,晏书厄便是看过的一员,并且刚刚看见了陶十七的眼睛,“你别想用这招看我命运,就算不好我也要这样过完一生!”
“为什么?”陶十七不解。
“什么?”晏书厄看着他。
“明知道未来不好,为什么不赌一把重来,明知是深渊还要跳进去,不傻吗?”陶十七不明白,楚族人同样不明白。
“他们从小就能轻而易举知晓别人的命运,因而冷血非常,对运势不错的人不理睬,对运势不好的人则'好心'送他下黄泉'再生',赌一把,说那么好听不就是杀人吗?”
晏书厄如当年一样捏着书不认同地连连摇头,“杀孽太重,漠然如天道也看不下去,在百年前对他们降下天谴,现在便没人姓楚了。”
桃佑似懂非懂,启唇刚要问询就听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谁说的,我不还姓楚?”
说话间陶十七已关上门坐在身边,桃佑下意识看向他身后,纵使空空如也还是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晏书厄没忍住低笑一声,在陶十七看过去时一脸凝重。
陶十七收回目光,没治桃佑大不敬的罪,他起身看都不看桌上的书,径直在书架角落翻出一堆笔墨纸砚来。
他将东西堆上桌,晏书厄见状眯眼,连忙说句去修炼就捞起发愣的桃佑逃出门。
“师兄,师父叫什么?”少年接过小桃木剑,仰着小脸问他。
“陶十七,陶瓷的陶,刚见面不是就告诉你了吗?”晏书厄边从储物袋里翻找剑谱边回答他。
“原名,姓楚的那个!”桃佑不知为何有些生气,他焦急地喊出声,天边劈下一道雷。
“楚渺。”轰隆!天边又劈下一道更大的雷,晏书厄习以为常,把翻到的剑谱递给他,桃佑嫌弃地抽出手帕对它破烂的的封面细细擦拭,“还嫌弃上了,这可是千年来第一剑诀— —唤灵,小有造诣便可借亡魂之力,一剑逆生死,你能见到它还是运气好碰到我们了,不然活十辈子都不一定听过它的名字。”
桃佑擦完这才一边打开剑谱一边笃定道:“我觉得真相不是这样的。”
“真相是什么样我也不清楚,过了太久,陶十七已经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晏书厄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少年身后悄咪咪溜到桃树下挖土偷酒喝的陶十七。
后者没发现隐身衣早已滑下来露出了自己的马尾,仰起头将坛中酒一饮而尽,晏书厄估摸着他要大呼痛快然后被桃树打一顿了迅速捂住桃佑双耳。
一声轰响,桃佑若有所感扭过头,只见桃树正伸出枝桠修补树下的小土坑。
他看了眼那土坑,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晏书厄,心里揣测他方才动作的诱因,犹豫一瞬后,一个想法呼之欲出:“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是很有胆的,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你说这些话干嘛?”桃佑心里正感激着,听见这话疑惑抬头:“你捂住我耳朵难道不是怕我吓到吗?”
“呵呵”。晏书厄搭着他肩膀站起来,陶十七早已躲回房间,正借着有窗户挡在前面冲桃树做鬼脸挑衅,一点也不记得刚才是谁打得自己上蹿下跳。
晏书厄收回视线,看发懵的桃佑都顺眼了不少:“现在开始少看点话本去去傻气。”
桃佑:“我没看!”
“少说废话,今明两天把剑谱第一式背下来,明天晚上背给我听,记得要感情充沛。”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桃佑很想扑上去在他耳边大喊一声“混蛋!”
唤灵剑谱与其说是在教人剑招不如说是一本三界凄苦故事大全,每一式都先给人讲一段惹人心碎的故事,剩下的就只是一句剑诀,其他什么也没有,若不是拿着它时确有灵力涌入丹田桃佑定要怀疑这是哪家公子小姐随手丢弃的话本了。
“现在就学这么难的不怕他放弃?”
屋里的灯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一暗,陶十七正歪着头调试头上的发簪,闻言偏过身子看向来人,不解问:“我十五岁就能大致掌握的东西,他哪来的资格放弃?”
“唤灵剑谱确实不难,不过是事情是你见证的、故事是你写的、剑诀是你创的罢了。”被揶揄了,陶十七也没生气,“时间过得可真快,我们在这山里都一晃十五年了,该下山看看了。”
“现在不怕浪费自己灵力了?”
握着发簪的手被握住放回桌上,有人帮忙陶十七乐见其成,他半个身子都快趴桌子上,“这不是没灵力了嘛。”
“没灵力让人重新活过来,楚小公子是打算偿命?”晏书厄还记得两人初见时救活那倒霉孩童的青雾,里头裹挟的高纯度灵力害让自己晕了好几天的旧事。
“我这次有目标了,肯定不会打扰别人的。”陶十七举起双手,“我发誓。”
“发誓用一只手,奇怪,不是有失去灵力、嗜睡如命作代价了吗,咋还越来越蠢了?”
陶十七努力撑着眼皮扭头打他,“敢骂为师……大逆不道……”
晏书厄看着枕着自己手臂睡得香甜的人,无奈叹口气,弯腰抱起他放到床上,临走时不忘逗下盘踞在陶十七额饰上的小青蛇,后者睡意朦胧懒得和他计较。
“一要睡性格就软了,和陶十七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言罢他带上门,听了里头均匀的呼吸,才抱着剑离开。
唤灵第一式是对怨偶的故事,好不容易背完两人阴谋算尽后情绪爆发互杀的结局,桃佑一个晚上都在做噩梦。
梦见自己身处其中,一会是丈夫,一会是妻子,憎恨一刻也不停歇。
醒来时他第三次重复梦境见到了那位记录了整个故事的青衣少年,睁开眼就看见陶十七袖子上那只青蛇在冲自己吐信子。
“怎么这副表情,我们陶小七长得很可怕吗?”陶十七摸了摸蛇头,笑着坐到床边,将一把剑递给他。
“这是— —”
“既是我徒弟,合该赠你一把剑。”桃佑接过剑,剑身银白,剑柄镶嵌一颗蓝宝石,“很好看对吧,这可是我花了三天给你锻造的,连桃枝剑纹都是我亲自一点点照着桃树画的呢。”
桃佑看向他:“你不是卦修吗?”
怎么还会锻造?!”
“这有什么,你活几百年你也可以,我还会布阵疗伤呢。”活了两百岁的“老人陶”道,他俯身咬上少年手腕已结疤的伤口,安静吮吸鲜血,一双眼饱含笑意望向桃佑,“其实,我本来是个爱到处闲逛的剑修来着。”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同样是突然吸血,这次桃佑表情动都没动一下,闻言忙问:“这么说,你其实很厉害。”
陶十七骄傲仰头:“没错。”
桃佑目光一历:“那你非要收我当徒弟的目的是什么?”
“……灵力。”
“什么?”
“书厄跟你说了他和我的初遇吧。”见他点头,陶十七的思绪飞向那个山坡,再次见到倒在地上的孩子。
“楚族人热衷于杀死卦象不好的人,我却可笑地在这个种族特性基础上背负了一些道德感。五十年前,我将那个孩子的灵魂从黄泉拉回来,也耗尽了最后的灵力。而因为天道制裁,我无法修炼,只能靠收徒来吸收灵力。桃佑,你的修为涨了我的才会涨,这就是我的目的。”
陶十七起身拍拍衣袖,上面沾染的血滴暴露在桃佑眼中,分外刺眼。“不早了,你去训练吧,我先走了。”
“等— —”
“我还有问题没问呢……”
桃佑收回伸出去的手叹气,麻溜地爬起来穿戴整齐抱着陶十七送他的剑出了门。
剑重量不小,桃佑抱着它有些吃力,路都走歪了。
桃佑边挥剑边感慨这唤灵剑谱不仅要记的奇葩,练起来更是让人没多久就汗如雨下。
“擦擦。”晏书厄第一次见这情况,当即疑道:“这剑谱练起来这么吃力吗?我记得很轻松啊。”
“你记错了吧。”桃佑收剑回鞘,悄悄贴近他。“师兄,你修为多少?”
“金丹。”晏书厄说完没等到惊呼,奇怪地看向踱步的少年。
桃佑手成拳抵在下巴下,“奇怪。”
“奇怪为什么我明明也是陶十七的徒弟,现在我修为这么高,靠徒弟提升修为的陶十七却没有修为?”
“你偷听我们说话了?”桃佑瞬间警惕,被一掌打在头上。
“这些话陶十七早几十年前就对我说过了。我也想帮他提高修为,也试过直接传输灵力,但事实就是不行,我们灵根相冲了,他木灵根我火灵根,陶十七接收到我传过去的灵力会有灼烧的痛感。”说到这,晏书厄不屑地瞥了桃佑一眼,“便宜你了。”
“你是自愿的?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喜欢他,所以为他做任何事情也甘之如饴。”
桃佑挠挠头,显然不能理解。
“如果你和他一起生活了五十年并从那些细碎言语行为中拼凑出了他的从前,你也会和我一样。”
“真的会有这样一天吗?”桃佑问。
“会的,等你唤灵练到第五式他就会告诉你他以前的故事了。”
“以前的故事?”桃佑透过窗户看向屋内认真书写的人,缓缓点头,“我会期待那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