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想有个正经的大名 赵凛州转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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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不喜听恭维话？
云蘅这句令药婆感到神清气爽，心情舒畅。
她佝偻着身子，背着手道：“我且考考你记得多少。”
药婆每问一句，云蘅皆对答如流。
她听了心惊，暗自思忖，这丫头倒是有几分天赋。
她忽然闪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扣住云蘅的喉咙，态度不再像平常那边和蔼，声音甚至带了几分阴沉冷厉：“丫头，我可教你医术，只不准救人！”
云蘅身形蓦地僵住，强自镇定地问道：“为何？”
这一刻，云蘅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知道，这老太婆对她动了杀心。
“不为何，你也别问太多！”
药婆附在她耳边夸赞着，阴恻恻地说道：“老婆子我不喜欢故作聪明的人，尤其是聪明且比我漂亮的女人！”
云蘅僵着身子，微微仰头，一动不敢动，她清晰的感觉到药婆的五指紧紧扼住了自己的喉管，令她一动不敢动。
这老太婆，不止性情古怪，更是翻脸如翻书，说变就变。
黑袍老者拄着蛇头拐杖，手里捧着一盘没吃完的烧鹿肉走过来，嘬了下指头，不紧不慢道：“老太婆，这丫头可是我带来的，你要是伤了她，以后可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咯。”
药婆阴沉着脸，冷哼道：“我在山中避世十几载，箪食瓢饮乐在其中，金银铜臭不闻于外，何况区区口腹之欲又算得了什么？”
云蘅心头狂跳，屏住呼吸，丝毫不敢动，生怕老婆婆这双看似瘦弱似鸡爪却强劲有力手一不小心扼断自己的脖颈。
黑袍老头吃饱后就地而坐，打了个嗝，认真道：“老太婆，这你就有点不是人了，这丫头本就不想拜你我为师，是你要教人医术的，又不准人家拿去救人，那学来做什么？”
云蘅附和黑袍老头的话，强笑道：“前辈他说的对，婆婆你先松手。”
“不行！”
药婆闻言，脸色更是阴沉到极点，严肃的命令：“你给我发誓！”
云蘅有心激之：“那前辈的医术我不学便是了。”
“不行！”药婆却恼怒道：“难道你瞧不起老婆子我的医术？”
云蘅无奈地笑了：“婆婆既不许我学医去救人，那您学医几十载又是为哪般？医者不自医，既学来无用，那我也不稀罕学！”
“你……”
药婆一时被她绕住了，一时半晌竟然答不上来。
旁边就地而坐的黑袍老头扯了根草梗剔牙，风霜浸过的面容，皱纹爬过了眼角，他感慨道：“小丫头，这你可就不知了，她以前可是悬壶济世的神医。”
云蘅讶然，不过还没等她说话，锁着她喉的药婆却冷了脸：“死老鬼，再多嘴一句我就毒死那条蛇。”
“你这老太婆倒是够狠心！”
黑袍老头立刻不高兴了，铁青着脸：“好歹它跟了你十多年，即便养条狗也有感情，你竟然说要毒死它。”
药婆冷哼一声：“别说它，若不是当年我下错药，早把你毒死了！”
黑袍老头：“……”
面对这药婆好端端的说到学医救人就瞬间性情大变，云蘅思绪有点乱。
她叹了声道：“学来却不能用的绝技，我学它何用？”
她觉着哪怕去抚州半路上，不幸遇到可怕的狄军，或许都比留在这里应对这两个脾气古怪又善变的老人强多了。
药婆觉着好像也有点道理，可她没有丝毫要松开云蘅的意思，甚至手上的力道又比之前重了几分，那双瘦弱的爪子卡紧了云蘅的咽喉，令她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的医术，我要你学就学，不学也得学，否则我现在立刻杀了你！”
云蘅脖子一横，闭上眼：“那您杀了我吧！”
“你……”
药婆一时噎住，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死倔。
云蘅却笃定药婆真要杀自己，黑袍老头不会袖手旁观，否则他大老远将自己带来此地又是为了什么？
药婆眯了眯眼，神色阴冷：“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黑袍老头翻着着树枝上烤的焦黄流油的野鸡，不疾不徐道：“我说老太婆，杀了这丫头对你也没好处，人家不肯学你又何必强求。”
药婆冷哼一声松开她：“她不肯学老婆子我偏要教！”
云蘅缓过神剧烈的咳嗽了几下，心道这失心疯的老太婆真是蛮不讲理。
夜晚，山谷清寂。
云蘅披了外衣，起身打开门。
她睡不着，外面夜色正浓，山风凄冷。
山林疏影摇曳，寒灯幽幽漾竹篱，不多时初冬第一场雪无声落下。
她正要披紧衣衫，见药婆背着手踱步出来：“这么晚还不睡，在想什么？”
云蘅转头有些诧异的看着这到晚上，突然就变得慈眉善目的药婆，淡淡的笑了：“婆婆不也还没睡？”
药婆挨着她坐了下来，自己也拿张薄毯盖在膝上，这才叹了口气：“人老了之后睡眠便浅了。”
她转过头观云蘅脸上的神色，促狭笑道：“我见你神情落寞，不像在想家人的样子，莫不是在想心上人？”
云蘅面上闪过一抹被人戳破心思的窘然。
“婆婆何以觉得？”
她分明也想阿爹和砚辞，以及跟着娘失散的妹妹青桐。
药婆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你跟着鬼佬来时，梳的是妇人簪。”
云蘅恍然，这才知道原来黑袍老者绰号：鬼佬。
药婆少见的眉眼慈祥带笑：“刚成亲不久吧？”
作为过来人，又身怀绝世医术，她一把年纪了如何会看不出来，这丫头看似初为人妇，甚至还未曾和夫婿圆房。
云蘅抿唇，笑而不语。
药婆见她情绪低落，难得在这大晚上动了恻隐之心：“可是出了什么事吗？我一直未曾问你，为何会跟鬼佬来我这不归山？”
云蘅苦笑道：“我家原住在抚州的一个小山村，狄军屠戮了村子，我和阿爹以及弟弟拼死逃出来后失散了，这才碰上的前辈。”
“你夫君呢？”药婆问。
云蘅微微垂下眼睫，隔了许久才冷淡道：“也已失散。”
药婆何等精明的人，一听她这语气，便猜测多半那男人是个负心汉，一遇到危险就自己先逃命，把妻子和老丈人一家都抛下了。
云蘅忽然抬头看她：“婆婆，据我所知，那位老前辈是从西域为寻你而来，看两位前辈之间的熟稔，想来是认识多年了吧？”
“你说那死老鬼啊……”
药婆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是认识好多年了，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那副鬼德行！”
她说起这话的时候，虽语带嫌弃，沧桑的眼底却露出少有的温柔。
云蘅便明白了几分，她问道：“婆婆你常年一个人住在这山谷里，无人做伴，不觉得寂寞吗？”
“有甚寂寞的，我老婆子独来独往惯了。”
药婆不复白日那般凌厉无情，她神色宁静，目光遥望着夜色，喟叹道：“尘世太喧嚣，我住在这里，没人打扰也乐的清净。”
云蘅隐约想起，黑袍老者曾说过，药婆年轻的时候医术绝顶，却不知道为何二十年前，她突然归隐避世，行踪难寻。
有人重金请她看诊，却一律被拒，再不愿出手救人。
至于其中缘由，无人知晓。
冬夜深寒，山风冷寂，这是一老一少，首次敞开心扉的闲聊。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抚州城军民人心振奋。
只因狄军突袭了大昭关隘烬烽城，又攻破抚州城占领了几郡。朝堂派下刘督军调来隔壁渝州城三万大军前去支援，然对抗东夷五万精兵，大昭军队不占优势屡次败走，直至从中杀出一虎将为前锋与万人中取了敌军两位上将首级。
狄军溃散不成军，退至渭河对岸下寨驻扎，一时按兵不动。
大昭军营里燃起了一堆堆篢火，将士们士气大振皆三五成群的围坐一堆，杀猪宰羊，分发美酒，士兵开怀畅饮，大快朵颐，为取的首捷而大贺庆功。
唯有远处一抹萧瑟的身影，立在渭河前，负手看着夜色下平静无波的河面，凝眸远眺不知在想什么，夜风撩起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赵大哥。”
身后有道少年的声音弱弱的传来。
男人回过头，夜色下他薄唇紧抿，容颜冷肃：“何事？”
少年是狗娃，他如今穿了一身军服，常年凌乱的头发束起，虽身量个头还小，却也比在东篱村那穷苦落魄的形象好太多了。
“大家都在前头庆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呢？”
赵凛州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淡淡道：“我惯来喜独处。”
狗娃转到他面前，殷勤的拿出藏在身后烤肉和酒囊，开心道：“我给你带了烤肉和酒。”
赵凛州看着递到眼前的食物和酒，讶异的挑眉。
“是李守将让我给你留的，我去营帐见你不在，就猜到你可能在这。”
少年双眼憨实的望着他，甚至带了一丝崇拜，跟着他入军营以来，经过这段时日在军中的磨砺，相较之前，倒是褪去了一些怯弱。
李守将李怀，便是一月前奉命前往烬烽城督军，路过广陵镇曾带着两位部下途径揽香楼打尖，走时带了两壶榴火烧钱，被钱掌柜口称贵客的那位。
狗娃挠了挠头，赧然道：“赵大哥，营中人人都叫我狗娃，我也想有个正经的大名……”说完他巴巴的望着赵凛州，怯怯道：“您能否帮我取个大名儿？”
在营里人人都喊他狗娃，爹娘从未给他取过大名，如今到了军营，知晓人人都有大名，他便渴望自己也有个正经的名字。
赵凛州凝神看着他，夜色中，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依然带着一丝胆怯，却又充满了希冀。他接过那袋酒，拧开灌了一口。烈酒入喉，暖了身心。
黑夜中，渭水河面波澜不兴，沉静如墨，河岸的青山隐匿在夜色中，宛如一座座刀削斧刻的巨人。
他沉默了半晌，道：“你姓余，就叫望之吧。”
“余望之……”
狗娃默念着这个名字，欢喜不已。
“回去吧。”
赵凛州将酒袋递给余望之，转身往后走。
余望之满心欢喜的跟上去。
真好啊，从此以后，他狗娃也是有正经大名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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