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卖身葬妹的长工 他在心里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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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蘅犹豫了会，隐晦地提及：“那日我瞧着阿满好似瘦了些，也不知是不是怀着身子胃口不佳的缘故。”
花氏一愣：“是吗？我上回见她还好好的！”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展颜一笑道：“你们刚出嫁没经验，怀着身子胃口不佳是常有的事，有她婆婆在必定知道怎么给她调理胃口，想来也不用我操心。”
不过听见女儿瘦了，她这做母亲的也是有些心疼，便握住云蘅的手道，恳求道：“还是云蘅你能干，又是采药又是酿酒的，去镇上的次数想来比我还多，日后能不能替花婶子多去看望阿满？”
云蘅颔首应下：“我若去了镇上定会多去看看她的。”
两人又叙了些闲话不提，云蘅从有根叔家出来时，心里已明白为何阿满不愿将自己的事告诉娘家，只怕她说了娘家这边也提供不到什么助力。
回来村里，她便想着顺道回一趟娘家，刚进门听见柳氏的唠叨声传来：“你光顾着你的那兄弟姊妹，事事想着他们，他们几个又何曾想过你的好……”
此时宋砚辞还没下学，她低声问青桐：“娘在说什么？”
“娘在数落爹呢！”青桐悄悄地小声说道。
吃饭时，云蘅问怎么回事，柳氏大声抱怨道：“你爹就是个大棒追，上回入宅宴你三叔给他谋了份工，给乡绅家院子修花剪枝，简单又轻松的活，你四姑偏说她家男人没活干，家里穷的解不开锅了，你爹心软，竟就将这活让给他了……”
云蘅不知道还有这些事，见他爹正在闷头修补破了个洞的猪圈，只好开解道：“想来是四姑在三叔面前乞哀告怜，爹他又一向心肠仁厚，娘也别太生气。”
她想了想，解下腰间的荷包，放到桌上，道：“我这有十两银子，可以给咱家买两三亩旱地。”
柳氏面露喜色，伸手就想拿，却被宋长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将那十两银子推回闺女面前，严肃的皱着眉头：“快收起来，你如今已嫁人成家，得和女婿好好过日子，娘家怎能要你的钱。”
“嫁人了不也还是咱的闺女！”柳氏撇了撇，心里不悦。
宋长仁拉下脸斥责柳氏：“出嫁了还贴补娘家像什么话？若让女婿知道，你让人家怎么想咱闺女？”
“……”柳氏憋了半天，无话可说。
云蘅没有不吱声，她和赵凛州毕竟不是真正的夫妻，她拿自己挣的钱贴补娘家，即使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可说的。当然，这点家里人都不知道就是了。
柳氏很快又想起一事，语气亲热道：“丫头，你家不是才置了六亩水地吗？
不如你回去跟女婿说是，六亩地你家只有两个人也忙不过来，不如赁三亩给咱家，每年两季收成按粮食抵赁金？”
宋长仁无奈：“柳凤霞，你咋就尽想着沾咱家闺女的便宜呢？”
柳氏理直气壮道：“我沾什么便宜了？这是每年要给粮食的，又不是白种她家的地，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日子过得好些！”
云蘅揉了揉额头，头疼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与凛州商议一下。”
“云蘅，别听你娘说的话！”宋长仁道。
云蘅心想，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云蘅隔三差五跟着赵凛州进山打猎，回来时背篓装满了草药，她把药草拿到镇上的仁济堂换了十两银子，出来时，想起阿满如今怀着身子，便买了些补品，又给孩子买了套小衣，再次来到阿满家里。
刘满儿怪嗔道：“说过好多回了，让你别带东西，你就是不听。”
“我这是给你肚子里孩子，可不是给你。”云蘅打趣道。
刘满儿轻抚着肚子，嫁出去才三个多月的姑娘，肚子其实还没显怀，她脸上就已有了初为人母的喜悦。
“你总来探望我，还带东西，我怕你娘知道得说你。”
自上次宋家三叔入宅宴两人见过面，又聊了些贴心的话后，云蘅每回来了镇上，都要来探望一下自己，她心里很欢喜。
“我现在嫁人了，我娘管不着我。”云蘅对此毫不在意。
“那你夫婿呢？”刘满儿又问。
她生怕因着自己的事，影响她们夫妻之间的感情，那就罪过了。
云蘅握着她的手，温柔地笑着宽慰道：“你就勿替我担心了，我家那边一切都好，你就好好养着身子，生个可爱的娃娃。”
刘满儿也思念起娘家：“我自嫁来，还没回过娘家，先前因着婆婆身上小疾，只得尽心服侍，如今有了身孕，他们便不许我再回，说是身子要紧。”
云蘅知晓花婶子一家的境况，也不忍让她忧心，避重就轻道：“你刚上身胎儿不稳，确实不易多动，等日后生下孩子，再回娘家探望不迟。”
刘满儿抚着肚子，无奈的轻叹：“只能是如此了……”
两人闲聊间，刘满儿的丈夫回来了，男人赤着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走进来，面孔和肩膀被炉火和锤子迸起的铁屑炽染得黝黑，肩上搭拉着擦汗的毛巾。
他似是没料到有外人在，一双眼上下打量云蘅。
云蘅每次来了刘满儿家并不多待，有时只是放下东西喝口茶就走，偶尔撞见她婆婆、公爹也是客气的见礼，阿满男人白天都在铁匠铺里，极少回来。
今日撞见倒是头一次，男人本就生的人高马大，此刻抿着唇面无表情，他将目光移向妻子时，平淡的就像在看一件家具。
“饭好了没？”他问。
好姐妹的到来，让刘满儿心情很好，笑道：“都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呢。”
她说着出去打来一盆清水，男人将毛巾扔到盆里，阿满殷勤的搓洗干净后晾在一边，又忙着去锅里把煮好的饭菜摆上桌，此时公婆也后脚跟着进门。
云蘅识趣的起身：“我也该回去了。”
阿满的婆母和公爹倒是热情地让她留下一起用饭再回，云蘅却推辞再三，阿满不忍她难做，只好亲自送出门外。
回来时就着桌边下去，刚拿起筷子，就听自家男人问：“方才那女的是谁？”
“是我在娘家的一个好姐妹。”
刘满儿顿了顿，小心觑着丈夫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她成亲比我早些。”
男人扒饭的动作一顿，猛地将筷子扔掷，顿时菜汤四溅，阿满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伸手挡着头，身子瑟缩着不敢动。
“我问你这个了吗？”
男人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瞪向妻子：“多舌！”
刘满儿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边云蘅走在街上，见街边有人围观不知发生了何事，她走近看，只见有个身着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男子匐跪于地上，面前用草席掩着一具尸体，旁边用指书四个大字“卖身葬妹”。
云蘅听过卖身葬母，也听过卖身葬父，多数是走投无路，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女子，男子卖身葬妹倒是少见。
有数十人站着围观看热闹，相互低头窃窃私语，却无一人出手相助。
云蘅听了旁人的交耳议论，才知道事情缘由。
这对兄妹是抚州济康人氏，从小父母双亡，前来广陵镇投奔舅父，舅母却不容，兄妹两没去处，经牙人介绍，便到了王员外府上做事。
兄妹二人哥哥成了长工，其妹做了丫鬟，因有几分姿色却被刘家大公子看中污了清白，其妹不堪受辱一气之下投井自尽。其兄想寻刘侑文拼命，奈何双拳难敌四手被家丁擒住送官府，被打的肩背皮开肉绽。
云蘅见他背上果真血淋淋一片，男人却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人确实是个汉子！
她动了恻隐之心，正欲解开腰间荷包，旁边大娘却劝她。
“姨娘子且住，刘家发话了谁人敢帮他，刘府就将那人举家逐出广陵镇，你不知内情，可别惹祸上身。”
云蘅冷笑一声：“刘府好大本事！我却不怕。”
她从腰间荷包取出五两银子，俯身轻放在男子面前，柔声道：“花二两银子将令妹入土为安吧！剩下的给自己找个大夫治伤。”
男子缓缓抬头，乱发掩盖下一张脸棱角分明，左边眉骨有道刀疤，下颌与唇周带着青黑的胡茬，双眼布满血丝，形容沧桑。
他朝云蘅俯首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姑娘大恩，高湛铭记！”
云蘅微微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她说完起身走出了人群，围观的人亦很快就散去，那叫高湛的男子却突然喊道：“姑娘且留步！”
他跟上来，面容坚毅的双手抱拳：“容我的先葬了舍妹，便与姑娘同去！”
云蘅愣住了：“随我同去作甚？”
高湛道：“夯土筑墙，挑水砍柴，舂米磨面，无一不可！”
云蘅蓦地笑了，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荆钗布裙道：“你看我这身穿着也不像有钱人，可雇不起你做事。”
高湛低头抱拳，执着道：“不敢要恩人酬劳，只需三餐饱腹！”
云蘅还是摇头婉拒了，想起一事索性问道：“对了，我想问你，那王员外的次子听说瘫了，现下如何了？”
高湛眼含恨意：“这厮好生报应，如今口歪眼斜，肢体萎弱，半身不遂，终日躺在床上，成了一个废人。”
云蘅微眯眸，唇角扬起冷笑：“合该如此！”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语气柔和下来。
“如方才所言，帮你只是举手之劳，你心里不必有负担。”说完转身离开。
高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升起一抹感激之情。只是想起刘府很快又被仇恨所取代，双眼变得锐利如刀。
他在心里发誓，不为妹妹报仇，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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