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制琴 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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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制琴
得到应允的温千禧，眉眼间的欢喜都要溢出来。
她搬来一把小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作室的窗边，这个位置背光，眼睛会舒服很多。
刘毅微微侧过头，好像在用听觉精准捕捉她的动静。反正她分明看到他唇角满是笑意。
等她坐好，他才抬手，指尖拂过桌面上备好的老桐木木料，粗糙的木纹摩挲着指尖，每一道纹理都像是刻在他的记忆里。
温千禧从前只在电视节目里看到过“非遗传承人”的相关报道，平日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学医上，没有认真关注过，只觉得传统匠人都很厉害，这种技艺她肯定做不来。
直到此刻，真正走进这间屋子，才明白那五个字背后，是这样朴素、专注、又沉甸甸的日常。
工作室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没有引人注目的摆设，只有工具、木料、琴，和一个沉得下心的人。
“你随意些就好，不用拘束，不会影响我的。”刘毅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说着他已经自然地走到工作台旁，指尖先在桌边熟悉的位置轻轻一搭，像是在确认方位，随后才稳稳坐下。
千禧轻轻应了一声，继续把目光停在男人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他最擅长、最热爱的事。
刘毅坐下之后，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先是抬手，在工作台一侧固定的位置一摸，指尖准确地触到一块细砂纸。
千禧想一定是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才能做到仅凭习惯，就精准到这种地步。
他双手轻抚在琴身面板上，指腹细细抚过木质纹路，反复确认过后，才极慢、极轻地打磨起来。
没有刺耳的声音，没有粗暴的动作，只有砂纸与木头相擦的、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千禧喜欢这种让人治愈的沙沙声，干脆闭上眼睛，沉醉在这份安宁里。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男人抿着唇，下颌线收紧，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双手落在琴上，却又稳又准。每一次移动、每一次用力，都像是早就在心里丈量过无数遍。
温千禧忽然懂了——别人做琴，靠眼睛，靠图纸，靠比对。而全盲的他，靠心，靠手感，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积累和重复。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看他偶尔停下打磨，将砂纸放回原位，动作依旧分毫不差；看他伸出手，指尖从琴头一路缓缓滑到琴尾，像是在倾听木头的声音，感受面板的平整度，判断哪里还需要再细一点，再轻一点。
那动作极其温柔，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在与一把尚未成型的琴，无声对话。
温千禧正看得出神，却见他指尖行至琴面中部时，忽然顿住，指腹在那一小块地方反复摩挲，原本舒展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敢出声，只是看着，见他收回手，精准摸向桌边的砂纸格，换了一块更细腻的砂纸，又重新俯身打磨。
他的动作比先前更缓、更轻，力道收得极稳，每一下都精准落在方才停顿的位置，连带着神情，都多了几分不容马虎的郑重。
想来是触到了不满意之处，即便是旁人难以察觉的小瑕疵，他也不肯将就。
温千禧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愈发动容，这便是匠人刻在骨子里的执着，无关看得见与否，只对手中的作品负责。
没一会儿，那细碎又治愈的沙沙声，便又在工作室里回荡起来。
“会不会很无聊？”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手依旧停在琴面上。
千禧愣了一下，才轻轻摇头，随即想起他看不见，又小声回答：“不会。”
她声音放得很轻，仿佛生怕破坏这一室的宁静一般：“一点都不无聊，反而觉得……特别好看。”
刘毅唇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屋子里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细碎的沙沙声。
温千禧慢慢放松下来，原本因为眼底需要进一步检查而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在这样的氛围里，一点点松了下来。
阳光透过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浅淡的光斑。
刘毅的手指在琴身上移动，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手掌心有大大小小的伤痕，那些都是长期与工具、木料打交道留下的印记。不粗糙，不难看，反而有一种格外踏实的力量感。
他看不见她的目光，却像是能感知到她的存在一般，全程从容、沉稳，没有一丝局促。
对他而言，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可对她而言，这却是难得一遇的、温柔到骨子里的风景。
温千禧靠在身后的墙上，眼睛半眯，依旧舍不得移开视线：原来一个人专注做事的样子，可以这么迷人。不是因为耀眼，不是因为厉害，而是因为那份沉下心、不慌不忙、一心一意的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刘毅才停下动作，指尖最后一次轻轻抚过面板，像是在确认完工。
他微微偏过头，朝向她的方向，声音温和：“今天先到这里。”
温千禧吸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坐了许久，腿微微有些发麻，心里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小声，却无比认真地说：
“刘毅，你制琴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话音落下，工作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她听见他笑了，像木头香气一样，清淡，干净，又格外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