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情敌？！》菠萝橘子灯

2、第 2 章 你不对劲，

　　安可曲在近乎沸腾的气氛中结束，Anti-Rose全员在舞台中央鞠躬致谢，印着绚烂玫瑰的彩带如雨般落下，为大获成功的演唱会画上句点。观众席开始松动，人流在兴奋与不舍的议论声中缓缓向出口涌去。
　　微安也重新戴好帽子，说笑中正准备带着顾惜之离场。好在anti-rose的粉丝都比较理智，靠的近的粉丝也只是想要签名合照，离的稍远一些的也只是远远拍照。
　　“刚才你被认出来了，会不会惹上麻烦啊？”顾惜之有些担忧，她懊恼道，“我早该想到的，你的身份不方便这样贸然现身。”
　　微安见她自责上了，“没事的，只是被认出来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犯人，难道公司不允许我们两个私下里看演唱会了还？”
　　顾惜之还是不放心，“那公司问你的话，你怎么办？”
　　微安没心没肺道，“凉拌，哈哈哈。他们拿我没办法的啦，放心。”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心里却已开始复盘刚才被镜头抓包的一幕，思考着若被媒体问起该如何应对——观摩同行演出，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虽然发生在“对家”的场子里，但一旦放到网上去，舆论多少会有些微妙。

　　“薇微安小姐，请留步。”一个穿着气派、面容精干的女人穿过尚未散尽的人群，快步走到她们面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礼貌笑容。微安认得他，Anti-Rose的经纪人，杨维维，圈内有名的厉害角色。
　　“杨经理。”微安停下脚步，换上她的职业假笑。真是怕什么，什么来。
　　“冒昧打扰。”杨维维笑容不变，话语却直接，“没想到您来现场支持我们anti-rose了，实在是很荣幸。刚才不小心取景拍到您真的是个意外，真抱歉。但既然微安小姐赏光莅临，不知是否方便移步后台，和大家简单见个面？也算是以尽地主之谊，免得被外界无端猜测，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微安见多了演艺圈的勾心斗角，她有点想带顾惜之赶紧离开，但顾惜之却抱住了她的手，有些许期待道，“后台？是邀请我们去后台吗？”
　　杨维维依旧不改笑容，“是的，后台。只是简单的见个面，不涉及公司或者团队之间的，我们anti-rose的温言是您的粉丝，她很期待和您见面，不知道薇微安小姐是否方便？”
　　顾惜之向来很少对她提出要求，又或者表现出来她喜欢想要什么，既然惜之想去，微安的心就已经软了一半。“可以，那就见见吧。”得到肯定的答复，杨维维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微笑，让人看不出她打的是什么算盘。
　　惜之小小的雀跃了一下，“耶！微安我真是太走运了，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
　　朋友吗？虽然这二字被惜之用来定义她们的关系多年，但是每当听到她这么说，微安的心还是像被放在石盘上小心研磨一样难受，微安无奈地捏了捏惜之的脸颊，“知道就好，走吧。”

　　后台比想象中要忙碌一些，但井然有序。工作人员穿梭往来，收拾器材，乐队的几位成员已经卸下舞台妆，换上了舒适的便服，正放松在休息室的不同角落喝水、闲聊，气氛松弛中带着演出成功后的亢奋余温。
　　见杨维维引着微安和顾惜之进来，交谈声略低了下去，目光纷纷投来。温言最快反应过来，率先起身，笑容灿烂地迎上来：“薇微安前辈！真没想到您会来，太意外了，也太给我们面子了！” 其他成员也陆续聚拢，礼貌地打招呼，气氛表面上一团和气。
　　薇微安挂着得体的微笑，与众人一一寒暄，说着“演出非常精彩”、“感染力很强”之类的场面话。若不是碍于她们是对家这一尴尬的事实，微安很想冲上去用她的真实面目抱着温言，大声说：你们好酷啊啊啊啊！
　　顾惜之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休息室，在靠里的沙发角落停顿了一下。
　　斐里独自坐在那里，已经换下了舞台服装，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银紫色的长发松散地半扎在脑后，正低头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余妆。她似乎对这边的寒暄并不热衷，直到杨维维提高声音喊了句：“斐里，快过来，薇微安前辈来了哦。”
　　贝斯手安吉亚笑道，“斐里很辛苦呢，两个小时的演唱，她是挑大梁现在有些累坏了。但别看她好像在装酷耍拽，其实我们今天来的路上，她还放了你的歌呢！”安吉亚心里捏了一把汗，看见自家主唱又搞这幅死出，她不得不夸大事实来给不理人的斐里掩盖一下。实际上，歌是温言放的，一直追问斐里听后感，此神人只是锐评还行。好在，这种事情除了她们团队内部也没人知道。
　　“哇！我真是受宠若惊，谢谢。”

　　斐里被点名了，这才不得不抬起头，放下毛巾，站起身走了过来。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演出时那种灼人的锋芒收敛了大半，只余下些许倦意和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你好。”离开了舞台设备，斐里说话的声音比微安预想的要清透一些，也带着刚唱喊过后的微微沙哑，语气平淡，谈不上热络，但也算礼貌周全。
　　“你的鼓，”微安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弧度完美，眼神却清晰直接，像在评估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乐器，“不是普通的‘好’。第七排那个重音，还有第二段主歌的呼吸感处理，很独特。排练时改过？”
　　这话超出了客套恭维的范畴，直接切入了专业细节，甚至点出了特定位置的处理。这不是泛泛的“精彩”，而是听进去了，并且听懂了。
　　斐里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神情，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她看向微安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哦？”的微光，好像森林里隐居的小屋，吱呀一声露出一条门缝。
　　“微调过几次，”斐里回答，语气依旧平稳，但少了点机械的礼貌，“原编曲的密度太高，现场听感会疲劳。抽掉几个音，留点气口，反而能推情绪。”
　　“厉害。”微安点头，简短评价。两个字的肯定，若是被微安团队里的人听见了，他们一定会惊掉大牙。自视甚高的微安，居然会这么毫不保留的夸同声代的歌手，实在罕见。她们之间流动的空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些虚与委蛇的客套，多了点专业层面上心照不宣的碰撞。
　　“谢谢。”斐里点了点头，回应简短。她的目光在微安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一直安静站在微安侧后方的顾惜之。
　　顾惜之今晚穿着YSL的黑色小礼裙，黑色长发被盘了起来挽成了一个温婉的低发髻，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浅笑。在略显杂乱和充斥着噪音的后台，她像一株静静绽放的百合，清新而夺目。
　　斐里的视线落在顾惜之脸上时，略有停顿。那眼神里的淡漠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瞬间被点燃的盎然兴味。
　　这变化细微却突兀，微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该死的！她居然忘记了，斐里不直！
　　不过，想起顾惜之之前雀跃的表情，微安不舍得败坏了这难得的好氛围。明知道这样做很可能是给自己埋雷，但微安还是想再次看到顾惜之那，兴奋得快要蹦起来的可爱神情。“有件事我想拜托一下老师们，我的朋友惜之也是anti-rose的粉丝，能不能请你们帮忙拍个合照签呢？”
　　果然，惜之眼睛亮亮的看着她，表情憋着笑，好像在说：你好懂我！

　　回到家，微安把休假这两天和顾惜之拍下的拍立得叠好，放在了专属相册盒里。
　　“好了，玩耍时间结束，现在开始工作！”
　　虽然已是深夜，但微安家里专门预留出了一个隔音良好的空间，这里面有她做demo所需的大部分设备。
　　微安反复回味着Anti-Rose演唱会最后那一段鼓solo，以及后台短暂交锋时斐里那双冷静到近乎剥离的眼睛，依旧在她脑海里反复闪回，带着某种未尽的、扰人的余韵。
　　她原本想抓住这点被意外激发的情绪，写点不一样的东西——一首不那么沉溺于伤感自怜的R&B抒情曲。或许可以用蓝调做底，加入些慵懒的叙事感，像深夜咖啡馆里隔着氤氲热气的遥遥一瞥，心动后得不到的遗憾，但更多是成年人克制的回味。
　　“没错！就是这样！”曲未成，微安脑海里却已经浮现出了歌词。
　　右手握住笔尖落在纸上，左手搭在电子琴上试图勾勒出几个舒缓的、带着摇曳感的和弦。可奇怪的是，脑海中同步响起的节奏，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蓝调节奏，也不是舒缓的灵魂乐拍子。取而代之的，是干脆利落的四分音符底鼓重击，是密集而富有攻击性的军鼓切分，是镲片干脆的开合——纯粹、直接、充满驱动力的朋克式节奏框架，蛮横地插入了她试图构建的蓝调意境里！

　　两种截然不同的音乐质地在她脑中打架，互相撕扯。电子琴键本想弹出一段忧伤的旋律，结果被轰鸣的声浪冲击得支离破碎，古怪又别扭。
　　微安烦躁地扔下笔，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真是见了鬼。去看场对家的演唱会，不但没摸清“敌情”，反而把自己的创作思路搅得一团糟。那个斐里……她的鼓点难道有毒吗？
　　就在她对着空白的谱纸兀自发呆，与脑中那场荒谬的音轨战争较劲时，搁在桌面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Ray哥。
　　微安蹙眉，预感这个时间点的来电不会是什么轻松话题。她接起。
　　“微安，还没休息吧？”Ray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一些紧绷，“你去看Anti-Rose演唱会的事，在网上发酵开了。”
　　微安摆弄着笔，语气很摆烂，“预料之中。镜头扫到我那一刻，还能怎？现在风向怎么样？”
　　“风向……目前看，不算坏，甚至可以说有点意想不到的‘好’。”Ray哥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主流娱乐号发的通稿，基调都是‘同行欣赏’、‘音乐无界’，夸你有气度，也顺带捧了Anti-Rose的演出实力。粉丝那边……咱们自家的‘微光’们，虽然有点懵，但大多在控评强调‘姐姐只是去学习交流’，‘专注自家’。”

　　“听起来不错。”微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但是？”
　　“但是，”Ray哥叹了口气，“话题的热度集中在另一个人身上了。或者说，舆论的‘高光点’，完全偏到了斐里那边。”
　　他快速列举着：“热搜词条，#微安现身Anti-Rose演唱会# 下面，关联热度最高的是 #斐里鼓手天花板#、#斐里舞台魅力#、#被薇微安认证的鼓技#。营销号和乐评人下场，都在深度分析她今晚的鼓点编排、技术细节，特别是你被拍到后，被截成了各种动图和高清片段，反复传播。”
　　Ray哥的声音沉了沉：“关键是，很多‘路人’和‘客观乐迷’的发言……拉踩的意味有点明显。不是说直接骂你，而是那种……‘果然真正有实力的音乐人之间是互相欣赏的’、‘薇微安都偷偷去看了，说明斐里的鼓确实牛逼’、‘这才是乐队灵魂，比某些靠包装的偶像歌手强多了’……诸如此类。”
　　微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了下来。
　　“这么看起来，我现在的热度还不错嘛。”
　　“您老人家现在挂热搜词条上了，这还是第一次呢，可喜可贺。现在您老总算是有点娱乐圈人士的样儿了。”Ray哥承认，“好在目前没有大规模的黑通稿直接攻击你，整体舆论面还算友善，但这种捧一踩一的隐形对比，长期来看对你并不利。特别是如果你接下来真要提前发专，难免会被拿来和Anti-Rose、尤其是和斐里的表现力做比较。”

　　微安的将要面临的困境被Ray哥一针见血的戳破，她不自在的很。
　　电话那头，Ray哥还在分析着舆情走向和后续的公关策略，声音平稳专业，一条条建议清晰列出：增加正面曝光、引导粉丝话题、考虑发布一些练习室视频展示专业度……
　　微安听着，却一言不发。
　　“微安？”Ray哥察觉到了她的沉默。
　　“……嗯，我在听。”微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向下沉溺的感觉中挣脱出来。面对压力和内耗，她最本能也最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退回到自己最能掌控的领域，音乐本身。用更专注的打磨，来对抗外界的纷扰。“Ray哥，公关的事，你按常规方案处理就好，我相信你。至于展示专业度……”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桌上那张蓝调与朋克节奏交战、一片狼藉的谱纸。混乱，却也真实地记录了她被冲击后的思绪翻涌。
　　“等我写出点真正像样的东西再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比刚才坚定了些，“现在发什么练习室，都像是在自作聪明，反而落了下乘。”
　　Ray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也似是理解她的脾气。“也好。那你就专心创作，这边我来把控。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一下。”
　　“什么？”
　　“《声浪对决》节目组那边刚发来下一期的飞行嘉宾名单。”Ray哥的语气有些微妙，“他们临时调整，新邀请的嘉宾是……斐里。应该是今天热搜一出，节目组立刻嗅到话题度，火速敲定的。”

　　闻言，微安有些心不在焉。
　　《声浪对决》是她目前作为常驻嘉宾参与的一档音综。不同于普通的竞技或表演类节目，它主打“创作对抗”和“理念交锋”。每期围绕一个主题或一种音乐元素，常驻音乐人与飞行嘉宾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各自或分组进行改编或原创，并在演播室内由专业乐评团和现场观众投票，分出“声浪”高低。节目氛围紧张，强调专业碰撞，甚至带有浓厚的“对抗”色彩。不过，微安却很喜欢这种临场发挥，肆意挥霍节奏的机会。
　　但，邀请斐里……在这个时间点。
　　“节目组还真是……会抓热点。”微安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嘲讽还是预料之中。
　　“是啊，下一期的主题，听说定的是‘节奏革命’。”Ray哥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提醒的意味，“主打鼓点、律动和节奏型在歌曲中的核心驱动与变革力量。这主题，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又像是……冲着你来的。”

　　节奏革命。
　　微安脑中瞬间闪过斐里那些精准狠戾的鼓点，闪过斐里坐在架子鼓后那副掌控一切的冷漠侧影。也闪过自己笔下那些挣扎着、试图冲破蓝调慵懒的朋克式节奏碎片。
　　让她去这个节目，在这个主题下，和斐里同台？
　　压力如潮水般再次涌上，但这一次，内耗的迷雾中，从骨子里升腾起了热腾腾的……
　　战意。
　　“知道了。”微安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主题不错。我很期待。”
　　挂了电话，微安没有再去碰那张废稿。她关掉了灯，让自己彻底陷入黑暗。在绝对的安静与黑暗中，感官反而变得敏锐。耳畔似乎又响起了演唱会现场的轰鸣，但这一次，那轰鸣渐渐褪去，只剩下最核心的、不断重复的节奏型。

　　咚。哒。咚哒。咚。

　　那是斐里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