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万一 教育局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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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教师的改卷速度如同狂奔的野牛，物理成绩在上午第三节课后就出来了。
杨林叫学委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的公告栏上，用图钉压住四个角，排名和细分清清楚楚。
那张A4纸往墙上一贴，就如同一片强力磁铁，立刻吸了一圈人过来。
方铭徽第一个飞过去。
他平时不怎么学，看成绩倒是比谁都积极，就跟有什么受虐倾向似的。
他的目光从第一名往下，停在名单中间偏上的地方，眼珠子瞪圆了。
“左宸五十一？！”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啃手指的左宸，又转回去看那张纸，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然后他的表情骤然垮下，仿佛找到世界的真相。
方某挤回座位，一屁股坐下来，对齐浩轩说：“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公平可言。”
齐浩轩在刷卷子，没抬头。
方铭徽掰着手指头：“我选择题蒙了十二分，左宸选择题三十六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蒙的比我多三倍。三倍！他是不是跟运气之神拜过把子？”
齐浩轩：“你怎么知道他的是蒙的？”
“他怎么不是蒙的？”方铭徽的声音拔高了，“他后面大题和实验题加在一起只得了十五分，这不是蒙的是什么？他就是运气好，我要是选择题能蒙对一半，我四舍五入也五十分了！”
齐浩轩终于舍得抬起头看他：“嗯，你说的对，你要是运气好一点，清北都会来抢你。”
方铭徽被这句话噎了三秒，然后更悲愤了：“你还是不是我朋友？！哪有朋友这么阴阳怪气的！”
齐浩轩没理他，继续写卷子。
方铭徽气成河豚，又看了一眼成绩单的方向“我不管，左宸那种人就是‘运气之子’，而且还真让他装到了……”
他的语气简直可以拧出醋来。
教室后面热闹非凡，闹得一地鸡毛，哀嚎与欢笑并奏。
不过靠窗的角落始终立着两座岿然不动的大佛——年级第一安安静静地僵在座位上刷题，旁边的年级倒一要死不活地瘫在座位上睡觉。
贺烬不打算现在去看成绩，人太多了，而且他对自己做过的题都有数，不看也知道是多少分。
而宋熠淮……
宋熠淮根本就没考。
方铭徽走回来的时候看了贺某一眼，用表情幽怨道：“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贺烬敏锐抬头，“怎么了？”
方铭徽撅着嘴蹦了句“烬哥你就是个变态，又断层！就扣两分！”
贺烬点点头，翻开物理卷子，找到最后一道多选题。那道题他只选了一个选项。
其实靠排除法他是不会丢这两分的，但是他确实不会算最后一个选项。
他拿着卷子走出教室，直奔物理办公室的怀抱。
杨林在第四节课上课前走进教室。她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等教室里安静下来。
贺烬卡着点进来，杨林朝他一点头，算是默许了不用打报告。
贺烬坐回座位。
杨林清了清嗓子，说:“明天十月七号，教育局的人要来检查。不允许学校在法定节假日补课，所以学校做了个调整——明天全校高三去研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成一锅沸油。
方铭徽声音大得像被踩了尾巴：“去哪研学？！”
“栖霞山。爬山。”杨林说。
“爬山？！！！”方铭徽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精神折磨够了又来□□折磨？”
是人吗？！！
杨林瞪了他一眼，继续说：“早上七点半校门口集合，坐大巴去。中午在山顶吃饭，自带午饭。下午一点返校，正常上课。山上有度假村，还有个寺庙，可以去看看，别乱碰就行。”
方铭徽又开始嚎了，但他哀嚎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立马坐直身体装乖，举手问：“杨老师，研学收费吗？”
“不收费。”
方铭徽沧桑点头“终于做个人了。”
杨林从讲台上拿起一沓回执单，扬了扬“这是研学告家长书，本来要带回去让家长签字的。但事发突然，今天下午就要统计人数，来不及了。所以现在每个人拿一张，自己签家长的名字，签完交上来。”
她说着让谭枝把回执单发下去。
教室里又炸了一下。
“自己签？模仿家长笔迹？”
“这不是教我们造假吗？”
“学校真会省事。”
“不是省事，是怕教育局的。”
“教育局什么时候能规定不准考试？考试百害而无一利，有损祖国花朵们的身心健康，还破坏了无数家庭……”
杨林用戒尺敲了敲讲台：“安静。这是特殊情况。都签不签？不签的明天留在学校，会有老师看着你自习。”
方铭徽一摸到回执单就以蜗牛之速一笔一划开始签字，和他饕鬄餐般的写字习惯完全不相符。
齐浩轩扫了一眼，看见方铭徽在“家长签字”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方建国。
齐某：“你爸的名字你都不会写？”
方铭徽头都没抬：“我会写啊，但我要写得像我爸写的，不能太好看。”
齐浩轩：……
整得跟你写的多好看似的。
贺烬拿到回执单的时候，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研学地点栖霞山，时间十月七号上午七点半到下午一点，注意事项若干。
他在“家长签字”那一栏签了母亲的名字。没有刻意模仿，那字端正得仿佛开阳门面。
谭枝开始收回执单，一张一张地整理。她看了一眼贺烬交上来的那张，手指在纸缘停了一瞬。
教室里乱了一阵，交完回执单之后慢慢安静下来。
杨林把回执单用夹子夹起来，说了句“下节语文课，都做好课前准备”就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响起一阵有气无力的应声。
语文老师迟迟不来，班上又开始沸腾。贺烬则走到公告栏前面，看了一眼成绩单，目光从第一名往下扫，最后停在第四十三行的那片空白上。
宋熠淮没有分数，他全睡过去了。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两秒，转身走回座位。
明天爬山。
他看了一眼旁边趴在桌上的人。那个人从早上到现在，除了方铭徽来道歉的时候抬了一下头，就一直趴着。
杨林说研学的时候他也没反应，但是他在回执单上签字了。
贺烬突然有点看不懂这个人。
他以前觉得宋熠淮懒得应对一切麻烦事，可一个人在教室里自习不是应该更对他的胃口吗？
他为什么要参加研学？
方铭徽从前面探过头来，挤眉弄眼，用口型说：“烬哥，你明天到底带什么吃的？”
贺烬说：“面包，水。”
方铭徽一脸震惊：“就这些？你不带点别的？”
贺烬摇摇头。
语文老师已经迟到一分钟了。
方铭徽的目光往他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看周围人都在讲话，干脆就直接溜到最后一排蹲着:
“我说万一啊，万一有人没带午饭呢？你多带一份也不重嘛。反正你体力好，爬个山跟平地似的……”
贺烬用平静而深邃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仿佛洞悉了一切。
方铭徽自己演不下去了，干咳一声，又溜回去了。
贺烬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侧眸看了眼旁边的趴着睡觉的人，却只看得见乌发之下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以他这些天对宋熠淮的了解来看，此人这山绝对会爬得无比艰难。
贺烬垂下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