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组织反派干部》丧钟为谁鸣

8、第8章 。

　　年轻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不自觉地放松了点手上的力道，表情近乎无助地看看我，又看看他叔叔，嘴唇颤抖：“叔叔…我……”

　　莫尼·加兰特走了上前来，动作堪称温柔地握住他的一只手——“放手，阿奇。”他说：“你现在的行为很不应当。”

　　“可是…我……”年轻人嗫嚅几声，最终还是在年长者的不容拒绝的目光注视下选择了退缩。他彻底松开抓着我手臂的手，低下了头，略长的额发遮住了点眼睛，但依然能隐约看见眼角的发红与水光。看上去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可怜兮兮的大狗。

　　“对…对不起，莉莉。”他对我说：“我吓到你了。”

　　“…没关系。”

　　我隔着袖子揉了揉手臂，也不好意思真去责怪他。“这也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欺骗你…抱歉，阿奇。”

　　因为担心又刺激到他，我改回了原来的对他的称呼。

　　而这也似乎的确让他的情绪变得好了些。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也没关系的…我说了我不介意的，只要莉莉你能……”

　　我：！！！

　　这还是算了吧！

　　我赶紧打断他：“阿奇。”

　　在他抬起头来，红着眼、用那双水光弥漫的绿眼睛看着我时，我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我很抱歉。”

　　“你是个很好的人，和你相处的那几天……我很快乐。我也很愧疚利用欺骗了你。但是阿奇，我不想用愧疚做弥补来再次欺骗你。”我真没有和同性谈恋爱的任何想法！

　　“………”

　　那双绿眼睛肉眼可见地暗淡了。

　　“…是…是吗？”阿奇伯德·斯图尔特强忍眼泪，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形象：“我明白了……莉莉。”

　　他顿了顿，又带着最后的一点希望，抬起眼来看我一下，然后强颜欢笑：“你看，我对你这么纠缠不休，还自顾自对你倾注这些感情，结果却连你的真名都不知道……我的喜欢真的很浅薄，对不对？”

　　“没有。”

　　我被这话弄得头皮发麻——我向来受不住他人这种黏黏糊糊的情感投注。“你可以叫我伊甸，这是我的真名。”

　　“伊…甸……？”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脸上笑容终于带了点真心出来了。他张张口，似乎还想对我说什么。我猜大概是“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之类的话。

　　其实我挺不想听的，毕竟这种告白被拒就做朋友的剧情，十个有九个后续都会出问题演变成“做不成朋友”的局面。

　　但再这么直白地拒绝，我怕他又被刺激到。

　　好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保持安静的人就先开了口。

　　“好了，阿奇。”只在刚刚安抚了下情绪过于激动的侄子、此后就一直在那儿旁观着我自己处理情况的莫尼·加兰特再次伸手，动作温柔地按在金发的年轻人的肩膀上，语气和表情都格外平静无波：“你先下去休息。”

　　“调整好情绪。不要把伊甸逼得太紧。”

　　“叔叔！”

　　并不想就这么离开的年轻人还想说些什么。

　　但被温和而又强硬地掐断。

　　“阿奇，”似乎是为了宣誓某种“主权”，莫尼·加兰特特意耐心地向他这个侄子做了个在我看来完全不必要的解释，“我和伊甸还有工作需要处理。很重要的工作。”

　　“工作？”年轻人愣了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绿眼睛再次看看我，又看看他的叔叔，明白了什么。“叔叔…您和伊甸…你们早就认识？”他大概想起了之前在晚会上我们的表现和我们的对话，眼神里因此出现被背叛似的委屈和受伤。

　　“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昨晚要送伊甸先走也是……我一直，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的受不了这种剧情了。

　　“我们的确只见过一次。”我解释，真不想看他陷入这种“你们都在骗我”的苦大仇深剧情中。“我和加兰特先生只是单纯的由于工作而认识。”

　　我看一眼说了多余话的人，示意他赶紧配合，别让他侄子在这儿演虐恋剧本了。

　　得到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然后，莫尼·加兰特再次开口，承认了我的话。

　　“是的。”他说，语气平和：“伊甸的老板是我的一位合作伙伴……好了，阿奇，你先下去。”

　　“可是……！”

　　年轻人仍想做些努力留下来。但被他轻轻地扫一眼，那些努力就立刻都泄了气。阿奇伯德·斯图尔特曾在与我提到他叔叔时说，他的父母常年忙着在外追求他们的理想事业，他和自己叔叔的相处时间反而更久，而叔叔虽然看上去温柔，却总是让他格外害怕。他从不敢忤逆叔叔的意思。现在看来，他是真的一点谎都没撒。

　　我小时候都是被我妈拿衣架追着揍过才能这么怂我妈。

　　他怀着不甘地低头离开，临走前只敢对我说一句“我之后来找你，莉…伊甸”，唯一的点反抗就是走的时候步子挪得格外慢。

　　我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慢慢从这个花园里离开。然后才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您刚刚没必要跟他提工作的事吧？”我忍不住在语气中带了点责怪：“还要特地再跟他做解释。”

　　“……抱歉。”

　　身旁的人微笑着不是很认真地道了个歉。“我没想到阿奇会这么敏锐。”

　　“您把他当傻子对待呢？”我无语，再次揉了揉还有些疼的手臂。“您故意的吧？特地不提前通知我就让他进来也是。就算要让我把这件事尽快处理了，也用不着这么急吧？”

　　他再次微笑，笑意依旧没有透进眼底：“抱歉。我以为尽快处理好阿奇的事会更有利于你的任务。我没想到阿奇对你的执念会那么……需要找医生处理一下吗？”

　　“没事。”

　　我说，把风衣和衬衫的袖子都捋了起来，露出了小臂：只是有点红了而已，阿奇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我更感到恼火的是这人的话里透露出来的含义。“所以，您是觉得我会逃避、放置处理阿奇的事，才要特地这么来推我一把，让我不得不尽快处理了？而且您以为阿奇在知道我是在欺骗他后就该对我生气、失望、愤怒，从此再也不想见到我。却没想到阿奇居然真能做到不在意，就是铁了心要和我在一起……这就是你放下工作赶过来的原因？”

　　现在才九点半，还没到侍者说的他工作结束的时间。

　　“我说，您真不必担心我扒着您侄子不放。”被这么折腾一通，我的语气难免有些不太好。我把手放回风衣口袋里，从他身边擦过：“我对你们叔侄都没有什么兴趣。”

　　如果不是工作，我压根就不会和你们产生什么联系。

　　“走吧，您不是说要和我谈工作吗？”我在最后看他一眼：“去您书房？”

　　………

　　加布里埃尔·杜兰德是一位同样身份地位都不低的本地权贵。比起我们的盟友家族那遍布世界、种类格式的产业，他的家族更专注于经营本国的一些重要产业，比如医药。

　　根据情报科的消息，这人性格有些老派，甚至可以说有点“racist”，对移民的态度向来不怎么样，尤其是那些涌入金融投资等行业、“挤占”了本地人士利润空间的移民人员。

　　组织的研究基地大部分高层都是东方人，又同时对招募的研发人员待遇很高，吸纳了不少当地的优秀人才。

　　可以说每一步都踩中了这位杜兰德先生的“雷点”。

　　所以拿到信息时情报科和我、包括老板都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毕竟他的动机似乎很合理。

　　但，出乎意料的，拿到了情报的盟友先生却提出了质疑。

　　“我了解加布里埃尔。”他坐在桌前，语气笃定。“虽然这的确是他的风格。但，行事太粗糙了。他不会用这种…‘不够具有格调的方式’……下场。”

　　我抬眼：“您觉得不是他？”

　　“……不。”他摇摇头：“只是方式有些不合理而已。我说了，风格是他的风格。我的意思是，加布里埃尔或许并不只是单纯地在找你们茬……他这次的行事粗糙，或许是有什么额外的理由……”

　　他看向我：“请告诉秦先生，事情还需要确认。”

　　“……可以。”我没什么意见：“那我们需要再尝试接近他？”

　　“嗯。”他点头，然后又笑起来，意有所指地看我一眼：“不过，不需要用上次那种……迂回的方式。下个周三，有一场私人拍卖会。里面有他会感兴趣的拍品，他应该会去。我可以拿到入场券。”

　　我点点头，表示那很好了，果然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

　　但那双绿眼睛却落又在了我身上，伴随着那个温和的微笑——“你和我一起出席。”

　　“？？？”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我这种生面孔出现在那类场合反而会引起怀疑吧？”那个拍卖会听上去就像是什么会员制的高端场合，感觉任何新出现的人都会引起注意。

　　“就是要引起怀疑。”莫尼·加兰特回答：“才更容易让心怀不轨的人为避免麻烦而动手。”

　　是拿我当钓鱼用的诱饵？

　　虽然对这种安排还是感到了些不爽，但我依旧点点头，没有再提出意见。“您安排就好。”

　　“那么，”我说，感觉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您有需要可以发邮件给我。”

　　“——伊甸。”

　　他突然喊住我。

　　“阿奇的事，我并不是介意你与阿奇。”在我停下脚步转头去看时，坐在桌边的人用手指轻轻地抚摸桌面的一叠文件的封页，似乎在斟酌语言。“我只是觉得，阿奇还太年轻冲动，会影响到你。”

　　“……”我没说话。

　　这似乎是在解释之前的事，表示他并不是觉得我配不上阿奇，而是觉得阿奇会影响到我……听上去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好了那么一点。但依旧莫名其妙。

　　这种“谁配不上谁”的问题到底有什么好讨论的？我明明是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和阿奇建立什么联系的。不然也不会随口胡诌个敷衍名字就接近他了，还连联系方式都没和他交换。

　　连林安宇和我的亲密度都比他高。

　　但，我还能尽量维持对盟友的礼貌。因此，我过了一会儿才微微低头：“我知道了。”

　　我说，然后离开了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