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组织反派干部》丧钟为谁鸣

2、第2章

　　那是一个相当引人注目的女孩。

　　黑色长发如绸缎般柔顺，被精心地用恰到好处的饰品装点、修饰着，在舞会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宝石一样的瑰丽光泽。她很高挑，几乎和自己的舞伴一样高，鲜红的裙子在腰间被收得很细，勒出动人的腰线。那条裙子也很好看，是个剪裁简单的短裙，层叠设计的缎面裙摆刚到大腿中部，看得出是某个奢侈品牌新出的时装。颜色鲜艳得过分，衬着女孩露出的形状好看的肩膀，以及线条优美的双腿，让这女孩就如一朵格外显眼的玫瑰般，毫不费力地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莫尼·加兰特认出了那条裙子。

　　那是他三天前送给自己侄子的礼物——那孩子今年从艺术学院毕业，前不久还打电话向他抱怨说找不到能陪自己参加毕业晚会的女伴，直到三天前才高高兴兴地又打电话过来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女伴。

　　“莉莉是我见过的最迷人的女孩！”那孩子在电话里兴奋地叫着：“我都不敢相信，她居然会主动来找我说要当我的舞伴！叔叔，你会来参加我的毕业晚会吗？我真想把莉莉介绍给你认识！”

　　他笑着给出许诺。挂断电话后倒也没想着派人去调查那个女孩。毕竟这只是孩子们之间的活动，何况他的这个侄子并不使用家族的姓氏，在外界几乎没人知道他这个侄子的身份——不然，他这个侄子之前也不会发愁找不到女伴了。

　　那条裙子是他根据侄子提供的数据派人购买的，时间关系，并不是定制，而只是成衣。但依旧被那女孩穿得格外迷人。

　　他刚刚才结束工作赶来，还被得知他出席而前来热情迎接的校方院方耽误了会儿时间，到的时候舞会已经开始了。年轻人们在音乐声中跳着舞，很有青春活力。他的侄子和那个女孩则站在舞池边，没有入场，大概是在等他。女孩因此背对着他，在和他的侄子聊着天，他只能看见女孩的背影。

　　但即便是背影，也能从身形以及周围人的不自觉地投去的目光中看出，那女孩的确如他的侄子所言，“迷人得不可思议”。

　　不过……

　　莫尼·加兰特微微皱眉。

　　这个背影的身形，他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怎么可能，先不提那是个远在异国的人，而且性别也对不上。

　　应该是他的错觉。

　　和那些认出他的晚会上的一些学生家长简单聊了会儿后，莫尼·加兰特从舞池边缘走了过去。身边只带了两个人，其他人则留在外面，等待之后的安排。

　　很快，站在那儿的年轻人看见了他。于是高兴地牵着女伴的手向他挥了挥手臂。和他相似的绿眼睛格外兴奋——“叔叔，我们在这儿！”年轻人很是激动，后来索性拉着舞伴直接朝着他也走了过来。

　　那个女孩也因此被带动着转过身，将一张格外漂亮、却也格外眼熟的脸转了过来。

　　然后，女孩那双漂亮的金棕色的眼睛就瞪大了起来。那张艳丽面容上的微笑也立刻凝固了。

　　而他也当然同样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是你/您？”

　　他和女孩同时说道。

　　………

　　还有什么能比女装被熟人见到更尴尬的呢？

　　那大概就是，这个熟人还是和你老板平级的合作者了。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跑。

　　但该死的，我穿的高跟鞋，还有超高防水台。而且周围人这么多，身边的家伙还无知无觉地搂着我的腰，根本就跑不掉。

　　所以我只能看着显然认出我来了的熟人神情微妙地看着我。绿眼睛里的惊愕短暂地出现又沉下去，只剩下某种微妙的笑意。

　　“叔叔？”身边的家伙有些疑惑地看看我。“还有莉莉？你们……认识吗？”

　　“啊…嗯。”我硬着头皮，努力保持着伪声。“我当然…听说过加兰特先生。毕竟…报纸和新闻上…报道那么多。”

　　面前的人毕竟是个权势滔天的大家族的掌权人…不然也不会被老板看上拉入伙了。

　　“那叔叔？”身边的家伙仍有点怀疑。

　　我略微捏紧了点偷偷捏在手里的裙角——也正是在这个被熟人注视的时候，我才开始感觉，这条裙子的刚到大腿的裙摆和露出肩膀胸口的设计露肤度实在有点高了，弄得我腿和肩膀都凉飕飕的。在被明显发现了身份的熟人的注视下，简直比不穿衣服还不自在。

　　看了我好一会儿的金头发绿眼睛的熟人很快也笑起来，“之前在一次晚会上有见到这位小姐。没想到还能再在这样一个场合见到这位迷人的小姐。”

　　这算什么？暗示我之前为了接触他到处蹲他消息的事吗？不过，似乎没有拆穿我的意思。

　　我因此欣喜地笑起来：“能被您记住是我的荣幸，加兰特先生。”

　　“不过…”我疑惑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同样是金发，同样是绿眼睛——该死我之前为什么就没注意到呢？都怪各类影视剧造成的刻板印象，我以为金发碧眼是外国人的常见特征——的人。“阿奇，我都不知道，你的叔叔居然是加兰特先生……”

　　你丫明明姓斯图尔特啊！而且，为什么你有这么个叔叔，居然还会找不到毕业晚会的舞伴？！你们外国女孩都这么不慕财富的吗？！

　　一周前，我被老板发配过来。按照情报科提供的消息准备接近并调查那个怀疑对象。结果蹲了好几天都找不到机会……三天前听说那个人可能会来出席他女儿的毕业晚会，但这个学校的毕业晚会又只能本校毕业生参加，校外人员要么只能作为学生家长出席，要么就只能作为舞伴被邀请……我当然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某个学生的家长，所以只能走第二条路。

　　结果，谁能想到，这学校的女生居然全都有舞伴了，根本就不缺人。眼看着这次机会错过可能就又要多蹲好几天，我也只能迎头而上，找个男学生然后女装当对方舞伴了。

　　鬼知道为什么老板的盟友会有个找不到毕业晚会舞伴的侄子？！

　　而且还不同姓！

　　“我跟着妈妈姓。”脸上还带着点学生的稚气的男生有些无措地回答我，他似乎意识到了我见到他的叔叔后并没有那么高兴：“抱歉，莉莉……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你当然该对我说抱歉。我要知道你一直对我说的那个叔叔到底是谁，我才不会跟着你过来呢！我就去找其他人了！

　　我假笑：“没关系，阿奇。”

　　然后看向面前的“熟人”。“那，加兰特先生，您看上去似乎很忙，我们就……”刚刚这人似乎在外面和其他人聊着什么。这类身份的人，大概就算来为家族里宠爱的小辈出席毕业晚会之类的东西，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吧？应该很快就会因为工作之类的事离开吧？

　　“你们去跳舞吧。”

　　金主先生微微颔首：“不要错过了音乐。我在这边等你们。”

　　“……”您还要等的吗？！

　　不，这样绝对不行。

　　被那个一脸兴奋、兴奋中又带着点羞涩的男孩拉着手进入舞池后，我艰难地无视了似乎从身后投来的饶有兴趣的目光，在舞蹈中紧紧握住了男孩的手，倒向男孩的怀里。

　　这个叫阿奇伯德·斯图尔特的男孩还在高兴地告诉我说，他的叔叔似乎也很喜欢我。他真希望以后还能带我去见他的父母。并开始畅想等会儿晚会结束，他可以带着我，和他叔叔，我们三个人去用晚餐。然后第二天…

　　感觉再让他幻想下去，我们孩子都该有几个了。

　　“阿奇。”我打断他，语气尽量温柔。“抱歉。我并不想和你用晚餐…也不想去见你的父母。”

　　阿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可、可是……”他茫然地看着我，因慌乱而跳错了舞步，差点绊倒我，搂着我腰的手也用力起来。“为什么…？”

　　我闭了闭眼，开始胡扯。

　　“因为我不喜欢金融男，我对金融男生理上接受不能。”

　　阿奇更加茫然：“…可我是艺术系的啊……”

　　我立刻打补丁：“家里有人是金融男的也不行！你之前不是说你叔叔大学修过金融吗？”

　　“而且，我不喜欢太有钱的人。”我继续胡扯：“我是以为你找不到舞伴才答应你的。可是阿奇，你的找不到舞伴，其实是你找不到理想的舞伴……对吗？”

　　搂着我腰的男孩从我的这堆胡扯里抓住了重点：“你…你是生气我没有告诉你叔叔的事吗？莉莉？可是我——”

　　“不是的！阿奇。”我跟着他的动作转圈。又看见站在一边的神色莫名的那位加兰特先生，他站在那儿，远远地向我微笑着点了下头，仿佛在说“我们等会儿见”。于是我加快了胡扯的语速：“你不明白。在我们国家的传说里，总有些穷书生会在最落魄的时候遇到来帮他们的仙女或妖精。”

　　穷书生们考不中科举还娶不到老婆的幻想罢了。不过这家伙不懂，被我唬住了。

　　“然后书生们一旦发达，仙女与妖精就会完成她们的任务并离开……阿奇，我之前以为你就是一个‘穷书生’。”我垂下眼装悲伤，咬着唇才能忍住不破功笑出来。“但你不是……所以阿奇，我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我就不该从那堆找不到舞伴的人中选中你。

　　管他什么任务，我还是先润了。

　　在对方还没从这“穷书生与仙女”的故事中理解这和我们现状有什么关系前，我停住脚步，从他手里拔出了自己的手，又绕开了他的拥抱。

　　“抱歉，阿奇。”我重复了一遍道歉。

　　不好意思，兄弟。本来咱俩其实也就是来一起跳个舞的关系，就不必要再进一步了吧。到此为止吧，到此为止。再进一步就有点尴尬了。

　　然后，在他反应过来前，我垂下眼，让自己的眼睫上沾了点水珠。“我想，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