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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上班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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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第一天,苗羽依旧起了个大早。
昨晚睡得格外踏实,没有乱七八糟的梦来打扰,以至于醒来后精气神都实打实的好。
时间充裕,她翻箱倒柜,认真给自己打扮了一番。一个小时后,镜中映出一个明丽的身影——精致的妆容、俏皮的丸子头,一袭米白色长裙衬得人亭亭玉立。
到公司楼下,才八点二十,来得太早,楼里似乎还没人,她索性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刷起了短视频。
APP总会推送附近的内容,大多没什么意思,她正准备划走,无意间带出了下一条。
滑面里,一个女人捧着遗像跪在医院门口,哭的撕心裂肺。苗羽点开评论区,大致拼凑出了缘由,这女人刚出世五个月的孩子,被庸医害死在了手术台上,女人不要赔偿,只想让庸医偿命。
苗羽没有孩子,但她有两只视若家人的猫,她能体会到失去孩子的那种痛苦,心里不免替那个女人惋惜了一下。可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沙子,除了共情,她什么也做不了。
手机震动,微信弹出消息。
炎炎:【Hi~ o(* ̄▽ ̄*)ブ,你到了吗?】
苗羽退出短视频界面返回回复。
羽貓:【到了。】
她起身绕过车站,就看到公司楼下四处张望的祝妍。
两人四目相对,祝妍立刻扬起笑容,冲她招手,“快来快来。”
门口是人脸识别,祝妍拉着苗羽过去,“昨天我已经把你录入系统了,你快试试能不能打开。”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门锁应声弹开。
昨天苗羽只在门口的会议室待了片刻,这下跟着祝妍往里走,才发觉里头别有洞天。
这里与其说是公司,不如说更像一个家。挑高的穹顶垂落着复古铜制吊灯,深棕色皮质沙发围合出休息区,整排书架延墙而立,陈列着她不曾见过的古籍与摆件。
“门口是接待区,进来以后一楼是员工休息和活动区,二楼办公区,三楼是袁总的私人空间。”祝妍一边介绍,一边领着苗羽踏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二楼倒没什么特色,一整排简洁的办公桌椅靠窗排列,窗户不大但光线充足,旁边分割出了几个独立的房间,门上挂着会议室的牌子。
至于三楼......苗羽没什么探究的兴趣,甚至没有抬眼往那个方向多看。
祝妍把苗羽安排在自己旁边,递给她一台笔记本电脑,“你先熟悉下环境,随便看看,我去煮咖啡。”
苗羽没敢碰那电脑,只是有些拘谨地坐在座位上,玩手机也不是,不玩手机也不是。
好在没多久,就有人陆续走了上来。最先到的是个胖大叔,大约四十岁,看见苗羽的时候明显一愣,随即热情地自我介绍:“你好你好,我叫于敏杰,负责IT,管公司上下所有电子设备。”说完,便坐在了苗羽左边的工位上。
随后是一个短发女生,和苗羽差不多大,不过风格很是狂野,哥特风式装扮,黑眼影黑唇膏,沉默地坐在了苗羽的对面。于敏杰主动凑过来小声介绍:“那是方也,搞设计的,人狠话不多。”
最后卡点来的是个小年轻,和祝妍一样热情,端着咖啡靠在苗羽的工位旁:“哈喽美女,我是石梦航,跑业务的。”
加上袁总,五人凑齐,这下再加上她,石梦航笑着说,正好凑个六六大顺。
他还想继续热络,一直沉默的方也忽然头也不抬地开口:“袁猾来了。”
石梦航似乎很怕袁总,一听这声音立刻窜回了自己的工位,一本正经的埋头苦干起来。苗羽还以为方也是唬他的,没想到下一秒,一楼果真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祝妍清亮的问候:“袁总早。”
苗羽顿时紧张起来,毕竟是第一天工作。
袁琅走上二楼,脸色沉凝:“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苗羽,你也参加一下。”
苗羽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下意识站了起来:“好的,袁总。”
袁琅略一颔首,径直走上三楼,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石梦航用手肘捣鼓了一下方也:“姐姐,透露点呗,袁总这脸色......什么情况?”
方也头都没偏,哼了一声:“想知道?自己上三楼问。”
“得了吧。”石梦航缩了缩脖子,“袁猾克我,我才不去。”
这时候,祝妍也上来了,端着两杯咖啡,给了一杯给苗羽,“尝尝看,袁总从南非带回来的豆子,可香了。”
“谢谢祝妍姐。”苗羽接过,想起刚才的安排,“刚刚袁总说开会。”
“哦,我听到了,不用担心,是新业务来了,袁总给大家分配下任务。”祝妍神色如常,语气轻松。
原来如此。
有业务是好事,说明公司发展不错,苗羽偷偷吐了口气,捧着咖啡抿了一口。
十分钟后,大会议室里。
袁琅带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方也的电脑屏幕已同步共享到投屏。
是一段视频,苗羽不久前刚刚看过,是医院门口抱着遗像痛哭的女人。
“这个女人叫万红,三十岁。五个月前在南城妇儿生下了女儿媛媛,儿保的时候听从医嘱,给媛媛做了一场小手术,结果就是这样,媛媛没了。”袁琅指着屏幕解释。
苗羽听得怔住,她入职的不是广告公司吗?
“家属申请了尸检,方也,把报告放出来。”
众人看向方也,石梦航咬着牙齿低声说:“你果然知道!”
方也眼皮都没抬,手指在键盘飞快敲击:“我知道的多了,我还知道你什么时候死,你敢听吗?”
石梦航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没了气焰,转过头继续看投屏。
投屏里,尸检报告的文件被打开,关键段落被放大。苗羽逐字看去,一股凉意从头窜到了脚。
报告上清晰地写着死亡原因及结论——综合判断,编号XXX个体失血休克死亡,肝肾缺失。
“肝肾缺失?!”于敏杰惊愕出声。
袁琅:“媛媛的主治医师叫王云海,据他的手术记录与陈述,那场手术非常顺利,直到病人转入PICU观察,生命体征也一度平稳,至于报告中提到的肝肾缺失,他表示毫不知情。”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祝妍:“祝妍,你怎么看?”
一直聆听的祝妍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叠放在桌面上,脸上惯有的和气笑容已经消失,眼神变得锐利,“王云海如果没鬼,那就是那场手术里有鬼......我要见王云海。”
会议结束,苗羽丝毫不在状态,她机械地跟在同事身后走出会议室,脑子里一团乱麻,耳边也是嗡嗡作响。
“苗羽,你跟我来。”
袁琅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他已经走到三楼楼梯口,此刻停了下来,正回头看她,显然是在等她。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苗羽身上,她不自在极了,低头小跑着跟了过去,丝毫没注意身后几位同事震惊的目光。
苗羽忘了,或者说,她此刻混乱的思绪根本无暇记起,三楼是袁总的私人区域。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公司里,大家从未被允许上过三楼。
石梦航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我靠,她她她!她去三楼?!我都没去过!”
方也终于抬眼看他,黑色的嘴唇一开一合:“想去?”
石梦航倒是真的认真想了想,可终究还是摆摆手:“那可是......算了算了,我还想活命。”
于敏杰摸着下巴,所有所思地看向祝妍:“祝妍,透露点?人可是你招进来的。”
祝妍只是笑:“门口那扇门,袁猾不点头,我连个蚂蚁都放不进来。”
三楼,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割裂开来的私人空间。
宽敞的客厅铺满了米色长绒地毯,没有明显的办公桌,只有一张宽大的实木长案置于窗边,透过窗户看过去,是一片无垠的、闪耀的蔚蓝大海。
海?
南城内陆,哪里来的海?
“吓到了?”袁琅走到长案旁,示意苗羽在对面坐下。
可苗羽没有动,她意识到了,这里不对劲,公司不对劲,同事不对劲,袁总更不对劲!可即便如此,她脚下如同生了根,想跑都跑不掉。
她真的快吓哭了!!!
“袁总......”
“坐吧。”袁琅的声音依旧温和,顺手将一杯盛着清水的玻璃杯推到了长案对面的位置。
等等!哪里来的玻璃杯?哪里来的水?
“很神奇,是不是?”他问。
“苗羽,到我这里来。”
苗羽像是只好奇的猫,明知道不该过去,可忍不住,完全忍不住。
袁琅侧开身子,让出窗前的位置,就在她站定的刹那,窗外的景象骤然变化!蔚蓝的海水与天空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茂密到不见天日的热带雨林。震耳的虫鸣、悠远的鸟叫、树叶的沙响瞬间涌入耳膜,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蒸腾的湿热气息与泥土的腥味,甚至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带着热浪的微风。
这不是投影!
眼前的景色太过真实,真实到让苗羽的理智发出尖锐的警报,她下意识想要后退逃离,却撞进坚实温热的怀抱。
是袁琅。
他不知何时已经贴的很近,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则看似随意地撑在了窗框上,形成了一个将她圈住的狭小空间。
“苗羽,我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激起一阵战栗。
“不用害怕。”
袁琅放开她的手臂,抬手虚空一拂。雨林的景象开始波动溶解,一秒之内,窗外又变回了那片大海,紧接着,海浪也悄然隐去,熟悉的南城市景浮现,正是公司楼下的街道,公交车站旁等车的人影清晰可见,连不远处招牌上的字也一清二楚。
“很神奇,是不是?”袁琅问她。
最初的恐惧被这接连不断的震撼冲刷得七零八落。害怕吗?当然还害怕。但一股更加汹涌、更加原始的兴奋感,正从心底深处窜起,迅速接管了她的情绪。
“除了大海和雨林,还能看到别的吗?”
袁琅轻笑:“有,不过现在不是时候。苗羽,我们聊聊。”
他松开禁锢,两人转而面对面站在窗边,相隔仅仅半步距离。
“苗羽,我们公司处理的从来不是普通的广告业务。我们接手的,是那些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甚至是无法定义的异常事件,比如刚刚的会议上,一个婴儿在严密监控下丢失了肝肾。”
他停顿了一下,给苗羽消化信息的时间。
有风吹过,苗羽的发丝落在脸颊上,搔刮着皮肤。她看向窗外,仍然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直到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耳廓,她才猛然回过神。
两人离得很近,袁琅的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后知后觉的羞赧轰然上涌,瞬间染红了她的脸颊和脖颈。
袁琅收回手,继续说:“万红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南城,或者说这个世界,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真相,而我们的工作,就是探查这些真相。在这个过程中,你原有的、基于唯物世界的认知,可能会彻底崩塌。”
他突然退后一步,让出了空间,看向通往楼梯的方向,声音不再平和。
“现在,你有一个选择。你可以离开,走出这扇门,忘记今天看到的一切,公司会给你一笔丰厚的保密补偿。之后,你可以继续寻找下一份工作,过回之前的生活。”
之前的生活......
苗羽想到了余额告罄的银行卡、想到了自己石沉大海的简历、想到了被连环拒绝的面试请求、想到了家里眼巴巴等着罐头的大头和二宝......
袁琅错了,她根本没得选。
苗羽抬头,湿漉漉、小鹿般的眼睛直直望向袁琅,里面盛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刚才说的探查......会有危险吗?”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如果他说有危险,哪怕只是一点,她立刻转身就走!再穷也不能把命搭上,她还有大头和二宝要养。
袁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然后缓缓向前走了一步,重新拉近了两人之间刚刚才拉开的距离。
“不会。”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如有实质地锁住她,“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