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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血染翠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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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鬼慕容诚的自绝与那场惊心动魄的丹毁之变，给百草涧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虽然后续彻查揪出了两名被收买的下层仆役，皆在抓捕前自尽，暂时未发现其他内应，但人心已然浮动，信任出现了裂痕。
慕容世家迅速做出反应，当代家主慕容渊亲自修书致歉，言辞恳切，声称慕容诚乃家族旁系，早年行为不端已被边缘化，此次是受人蛊惑，与家族无关。为表诚意，慕容渊派出了自己的嫡亲孙女，年仅十九岁却已在江湖上崭露头角、素有“惊鸿剑”美誉的慕容晴，携带重礼和一批更珍贵的药材，前来百草涧“戴罪立功”，协助并监督后续事宜。
这一手可谓高明。既撇清了家族嫌疑，又派来了身份足够重要、武功才貌俱佳的年轻嫡系，以示坦荡。即便有人仍有疑虑，也不好当面发作。
三日后，慕容晴抵达百草涧。
她确实不负惊鸿之名。一袭水蓝色劲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姿，面容清丽绝伦，眉目如画，尤其一双眸子，清澈透亮，顾盼间自有神采。她举止大方得体，言语不多却句句在理，对长辈礼数周全，对同辈不卑不亢。腰间悬着一柄剑鞘古朴的长剑，即便未出鞘，也能感受到其主人精纯的剑意。
她的到来，稍稍冲淡了一些凝滞的气氛。毕竟，如此出色的人物，很难让人将其与阴谋诡计联系在一起。
卫清绝经过几日调养，已能勉强下床，但元气大伤，短期内无法再主持高强度制药。后续的药材处理、辅助工作，便更多地交给了慧觉大师、云松道人、毒婆婆以及各派药师。那三颗带血煞之气的异丹被妥善保管，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
沈知微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卫清绝和警戒护卫上，对慕容晴的到来，也只是保持礼节性的关注，暗中却让殷辞和温言仔细调查其底细。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慕容晴的到来，会悄然触动另一段隐秘的情愫。
峨眉派清音师太。
这位静逸师太的高徒，自入住百草涧以来，始终沉默寡言，冷若冰霜。她每日除必要的议事和练剑，几乎不与人交谈，总是独来独往，仿佛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寒冰，将所有人隔绝在外。即便同为女子的苏月，试图与她交流几句药理，也往往只得几个字的回应。
直到慕容晴出现。
那日，慕容晴初到，向慧觉大师、云松道人等人见过礼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角落、面无表情的清音师太。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清音师太的眼神依旧冰冷，但慕容晴却微微怔了一下。她似乎从那双冰封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连主人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波动？像是古井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涟漪虽微，却真实存在。
慕容晴心中微动，但并未表露。她只是如常向清音师太颔首致意：“慕容晴，见过清音师太。”
清音师太合十还礼，声音平板无波：“阿弥陀佛。”
再无他言。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已悄然转动。
几日后，百草涧一处储存易挥发毒性药材的库房，因前几日毒烟侵袭和后续清理，通风系统出现了一点小问题，导致少量毒气积聚。需要精通剑术和内力精纯之人，以剑气在不引燃药材的前提下，精准切开通风管道堵塞处，同时需要另一人以柔和内力护住周围药材，防止毒气进一步扩散。
在场人中，剑术和内力的最佳人选，自然是慕容晴与清音师太。
两人被临时指派完成此项任务。
库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古怪药味。慕容晴执剑在前，清音师太运掌于后。
“师太，我以‘惊鸿三叠’剑气的第一重‘点翠’，刺入左上方第三块青砖缝隙，震碎其后堵塞物。请您以‘流云拂’掌力，护住右侧三排药架。”慕容晴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观察着通风口结构。
清音师太略显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惊鸿三叠”是慕容家不传之秘，“流云拂”则是峨眉一种颇为精妙的化劲掌法，非核心弟子不授。这慕容晴竟能一眼看出最适合的配合招式？
但她没多问，只淡淡应道：“可。”
慕容晴凝神静气，长剑并未出鞘，只是以剑鞘尖端，凝聚起一点璀璨如碧色翡翠的剑芒，手腕一抖，剑芒如电射出，精准无比地没入青砖缝隙。
几乎同时，清音师太双掌轻拂，一股柔和如云似雾的内力绵绵而出，将右侧药架笼罩，隔绝了可能产生的震动和气浪。
“噗”一声轻响，堵塞物被震碎，一股带着腥味的淡绿色气体涌出，随即被库房内预设的通风阵法缓缓抽走。
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分毫不差。
“多谢师太。”慕容晴收势，对清音师太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澈明亮，如同穿透云层的阳光，带着属于少女的鲜活气息。
清音师太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合十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分内之事。” 她转身欲走。
“师太的‘流云拂’已臻化境，劲力吞吐如意，佩服。”慕容晴在她身后忽然说道。
清音师太脚步微停，没有回头，只道：“慕容姑娘的‘点翠’亦精准无比，名不虚传。”
这是她们之间的对话。
自那以后，仿佛某种无形的隔阂被打破了一丝缝隙。百草涧不大，两人又都是核心人物，碰面的机会很多。有时是在巡查防卫时擦肩而过，有时是在听取卫清绝讲解药理时相邻而坐。
冷漠的师太，其实心细如发。她总能提前察觉到一些细微的不妥，比如某个弟子心神不宁，比如某处机关似乎有被动过的痕迹，虽然最后查明是野兽触碰。她的冰冷，更像是一种保护色，将内心的敏锐与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深深掩藏。
这位名声在外的慕容家明珠，并非只有美貌与剑术。她聪慧机敏，对毒理药理也有不俗见解，毕竟是医药世家出身，处理事务干脆利落。慕容晴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清澈坦荡，却又带着一种清音师太不愿深究、也不敢回应的探究。
她们彼此吸引，又因身份、立场、戒律而刻意疏远。慕容晴是世家骄女，前途无量；清音是出家之人，清规戒律如山。更何况，慕容世家刚刚出了内鬼，即便慕容晴表现得无可挑剔，敏感时期，任何不必要的亲近都可能引来非议。
她们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偶尔目光相触，又迅速分开。寥寥数语的交流，也仅限于公事。
直到数日后，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将这层脆弱的平静彻底打破。
这一次，敌人不再是骚扰或下毒，而是真正的强攻！
月黑风高之夜，上百名黑衣蒙面、训练有素的杀手，如同鬼魅般从多个方向同时突袭百草涧！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对唐门的部分机关和巡逻规律有所了解，初期竟突破了几道外围防线！
警讯大作，杀声震天！
“敌袭！全力迎战！”唐无悔的怒吼响彻山谷。
所有武林人士立刻投入战斗。慧觉大师、云松道人、殷辞、雷山等高手迎上敌方头目，战作一团。唐门弟子操纵机关，弓弩齐发。各派弟子也结阵自保，奋力拼杀。
慕容晴长剑出鞘，“惊鸿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虹，灵动莫测，瞬间便刺倒两名黑衣人。她剑术虽高，但毕竟年轻，实战经验稍逊，被三名配合默契的杀手缠住，一时陷入苦战。
清音师太本在另一侧御敌，她的峨眉剑法端庄严谨，守得滴水不漏，但杀伤力稍弱。眼角余光瞥见慕容晴那边险象环生，她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几乎没有犹豫，她剑势一转，身形飘忽，竟脱离了本阵，向慕容晴那边靠去！
“师太小心！”一名峨眉弟子惊呼。
清音师太恍若未闻，剑光如雪，瞬间替慕容晴挡开了一记致命的偷袭。“背靠背。”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慕容晴精神一振，两人背脊相抵，剑气掌风相辅相成，顿时稳住了阵脚。清音师太的峨眉剑法守御无双，慕容晴的惊鸿剑法攻势凌厉，一守一攻，竟配合得天衣无缝，将周围五六名杀手逼得连连后退。
激战中，两人气息交融，汗水混合，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搏动的心跳。刀光剑影间，偶尔的眼神交汇，不再有平日的闪躲，只剩下生死相托的信任和一种近乎炽烈的默契。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且似乎有备而来，重点攻击制药区和各派首领。混战中，一支淬毒的冷箭，悄无声息地射向正与一名使链子锤的凶悍头目缠斗的慕容晴后心！
清音师太正应对身前之敌，眼角余光瞥见那点寒芒，心脏骤停！她想也不想，猛地将慕容晴向旁边一推，同时自己回身，长剑疾点！
“叮！”毒箭被剑尖磕偏少许，却依旧擦着清音师太的左肩掠过，带起一溜血花！箭上的剧毒瞬间侵入！
“师太！”慕容晴目眦欲裂，反手一剑逼退身侧敌人，扶住踉跄的清音师太。
清音师太只觉得左肩伤口处传来麻痒，随即是针刺般的剧痛，眼前一阵发黑。“毒……箭……”她咬牙挤出几个字。
“坚持住！”慕容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杀意涌上心头。她将清音师太护在身后，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惊鸿三叠”最后一式“破云”含怒出手！
剑光如惊鸿掠空，又如长虹贯日，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瞬间将那名使链子锤的头目和附近两名杀手笼罩！惨叫声中，三人竟被这一剑同时重创！
这一剑的威势，震慑了附近敌人，也为援兵争取了时间。殷辞和雷山及时杀到，接下了战局。
慕容晴顾不上追击，立刻查看清音师太伤势。伤口虽不深，但流出的血已呈乌黑色，清音师太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中毒不轻。
“解毒药！谁有解毒药！”慕容晴声音嘶哑，带着恐慌。
混战中，卫清绝在沈知微和温言的保护下，也冒险来到了前线附近。她一眼看到清音师太的伤势，立刻从药囊中取出一个瓷瓶抛过去：“内服三颗，伤口撒上药粉！”
慕容晴连忙照做。药效很快，清音师太脸上的青黑之气稍褪，但人已虚弱不堪。
此时，敌人的攻势在众人拼死抵抗下，终于被遏制，开始逐渐退却。留下数十具尸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百草涧再次击退了强敌，但代价惨重。多名各派弟子伤亡，制药区部分设施被毁，更重要的是，清音师太为救慕容晴而中毒重伤。
慕容晴不顾旁人目光，亲自将清音师太抱回她的禅房，寸步不离地守候。她握着清音师太冰凉的手，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后怕、愧疚，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情感，她不能失去她。
原来她与清音自小相识，一同长大，却因相爱被族中长老发现，被迫断绝往来，清音被送去峨眉修道，她被关在家中学习治家之道，以备与其他家族子弟联姻。这次前来，为的就是清音。
清音师太在昏迷中，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着痛苦。偶尔唇边会溢出极轻的呓语，慕容晴俯身去听，隐约是“……不可……戒律……晴……”
慕容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一夜，百草涧无人入眠。
袭击的余波，清音师太的伤势，还有那在生死关头再难掩饰的情愫，都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沈知微在安抚好卫清绝后，与温言、殷辞等人检视战场痕迹。
“这次是真正的精锐，不像之前骚扰的杂兵。”殷辞冷声道，“武器制式混杂，但训练有素，有几个路数像是出来的。”
“还有那毒箭，”温言检查着从清音师太伤口取出的箭头，“是官制三棱破甲箭改良，淬的毒是北疆边军对付异族时用的‘狼毒’，见血封喉，若非卫大夫的药及时，清音师太恐怕已遭毒手。”
军中毒箭？北疆狼毒？众人心头疑云更重。“归墟”的手，难道已经伸进了朝廷军方？
“慕容晴的表现，”沈知微忽然道，“她最后那一剑，威力超常，情绪激荡。她对清音师太……”
温言低叹一声：“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只是峨眉清规，慕容家规，还有如今这局势怕是难有善果。”
沈知微沉默。她自己与卫清绝的路尚且艰难，又何尝不知这其中的阻隔与凶险。只是没想到，在这风云际会的翠屏山，同样一段同样不容于世的孽缘。
她看向清音师太禅房的方向，那里灯火长明。
乱世情愫，多劫多难。
这一对，只怕比自己与清绝，更要坎坷得多。
而她们尚且不知，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